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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9章 这门……力气还不小


  凡空拇指落在第一颗清账珠上。
  珠子没有落地,只在他指腹下转了半圈。
  林阳脚踝猛地一冷。
  那点同债残印像被冰钉穿透,冷意顺着腿骨一直扎进识海。几页暗账自行翻开,边角浮出灰白细纹,像要把他刚才跨过门缝的半步重新抹掉。
  林阳没有运气硬顶。
  清账珠查的是债。
  越挡,它咬得越准。
  他松开压在王闯腕下的左手,从怀中抽出经骨碎片,按进掌心。
  骨片封着供货名单,也留着被磨愿阵磨过的经气。
  那些气息很杂。
  有断经,有残咒,有被无相宗磨碎后灌进舍利油的佛念。若只当成佛法,放出来不过是几声空经,挡不住清账珠。
  林阳用拇指压住经骨封口,银针从骨片侧边挑进去。
  没有碰供货名单。
  只从名单下面勾出一缕极细的灰白气息。
  灰气出来时,没有佛光。
  先是一声喘息。
  很轻,像有人在磨愿台上熬了太久,临死前终于吐出一口气。
  接着又是一声。
  “别磨了……”
  声音没有从经骨外传出,而是直接贴着人的骨头响。
  张林子顶着金骨根,手臂一紧。
  顾念也偏过头。
  经骨里藏的不是经。
  是愿。
  那些佛修被压进磨愿阵时,嘴里念过经,心里却未必还求成佛。他们真正留下的,多半只有几句。
  想停。
  想出去。
  想死得像个人。
  想让后来的人别再进来。
  林阳没有替他们念经,也没有把这股愿说成慈悲。
  他只把银针往外挑了一点。
  “想出来,就自己出来。”
  灰白气息从经骨缝里涌出。
  没有整齐的诵经声。
  有哭,有喘息,有人在反复念自己的名字,还有一道稚嫩声音一直问,门什么时候开。
  凡空手指往第二颗念珠移去。
  愿声先贴了上去。
  那颗念珠表面原本光滑,灰气一碰,竟浮出许多极小的指痕。像曾有无数人用手抓过它,又被一遍遍磨掉。
  凡空手指停住。
  只有一瞬。
  顾念手中的剑鞘已经向下一压。
  门缝里的锁线被鞘尖压低半寸,原本缠向他手臂的黑纹也跟着一松。
  顾念没有浪费这一息。
  “王闯。”
  王闯低喝一声,肩膀向后一挣。
  陷进第三格的王印被他硬拔回来一寸。
  红光从门里抽出时,腕骨上的三道裂线同时渗血。他手臂抖得厉害,却没有再把王印往里送。
  林阳立刻用金骨根横住他手腕。
  另一端压在门边。
  张林子双手抓紧金骨根,脚跟抵住骨砖。收账门向内一夹,根身震出一声闷响,力道直贯进他的腿骨。
  封骨布下面传出细碎裂声。
  张林子脸色一下白了,膝盖却没弯。
  “这门……力气还不小。”
  林阳看见布缝里冒出的金光。
  “压回去。”
  “压着呢!”
  张林子咬紧后槽牙,只靠双臂和肩背顶门,不让神骨气往外露。
  红骷髅也动了。
  凡空第二颗念珠被愿声缠住,先前留在旧骨廊里的假账味还未清干净。若让那缕气继续挂着,凡空随时能顺着假账反查真经骨。
  红骷髅趴低骨身,指尖贴地。
  这次没有碰中线。
  先从假账尾端抹起,再沿着来路一点点往回擦。
  短笔轻落。
  长笔回收。
  刚才被凡空点破的漏洞,它没有再犯。
  旧骨廊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那块废经骨最后一点账味散了。
  凡空再想追,只能从眼前这道门重新查。
  第二颗念珠仍被那些愿声压着。
  珠面上的指痕越来越多。
  凡空五指缓缓收紧。
  念珠彼此撞在一起,发出一串短促脆响。
  他脸上没有厉色,也没有开口喝骂。
  只是眼角压低了一点。
  灰衣袖口第一次绷出褶皱。
  林阳盯住那串珠子。
  凡空不是怕佛性。
  林阳放出来的佛性并不比废经堂里强,甚至没有经文加持。真正让凡空停手的,是这些愿正在认账。
  每一道愿都从被磨掉的人身上来。
  每一个声音,都能在清账珠上找到被抹过的痕迹。
  珠子曾清过他们。
  如今他们循着珠面旧痕,认回来了。
  “原来这些账还在。”林阳道。
  凡空掌心一收,将第二颗念珠握住。
  “早已归入账本。”
  声音依旧平静,字却比先前重。
  “磨掉姓名,收走残愿,记入经料。林阳无权放出来。”
  经骨里的愿声没有停。
  有一道苍老声音在问自己的手骨去了哪里。
  另一道声音说,舍利油太冷。
  更多人没有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喘气,像磨愿阵还压在胸口。
  林阳掌心被经骨边缘割开。
  血渗入骨片,识海账页又开始发疼。
  他没有松手。
  “账本不是棺材。”
  凡空盯着他。
  林阳抬起经骨碎片。
  “写进去,也能翻出来。”
  银针挑开第二层封口。
  更多灰白愿气冲出。
  这一次,没有扑向凡空。
  全部压向他指间的第二颗念珠。
  愿声撞上珠面,那颗珠子开始倒转。
  一开始只退了小半圈。
  随后,珠面上那些被磨掉的指痕同时亮起。凡空明明向前捏珠,珠子却沿着相反方向硬生生退回原位。
  嗒。
  这一声不是清账。
  像有人把被划掉的一笔重新落回账上。
  凡空腕间的清账珠猛地绷直。
  第一颗珠也受到牵连,林阳脚踝上的寒意骤然一轻。识海里已经泛灰的账页重新稳住,没有继续被抹。
  顾念趁机把剑鞘又往下压了一寸。
  鞘尖擦过锁线,黑纹顺着他手臂窜起,却被他用肩骨死死压住。
  “门开了。”
  收账门发出沉闷摩擦声。
  不是门轴转动。
  而是三道债格同时向两边退开。
  王闯手腕上的吸力减弱,他又把王印拔回半寸。张林子肩膀往前一顶,金骨根卡进门边,硬撑着窄缝继续扩大。
  一指。
  两指。
  半尺。
  门后滚动的账珠声全乱了。
  有些仍往前滚,有些却随着愿声倒退。无数珠子在黑暗里撞成一片,像账房里有人同时翻错了数百页账。
  凡空退了半步。
  很轻。
  却是他守在门内后第一次退。
  脚下依旧没有影子。
  可灰衣后方,终于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黑石阶。
  石阶很窄,一级接一级沉入地底。两侧没有灯,只嵌着许多半透明骨牌,牌内全是尚未被抹干净的名字。
  红骷髅看见第一层台阶,胸口血纹猛地收紧。
  “下层账房。”
  凡空清账只停了一息。
  可这一息,已经够门缝把里面的路吐出来。
  林阳抬脚踩住第一阶。
  脚踝旧印重新发冷。
  这次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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