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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一切像似又回到了五年前,要是那时候他不贪母亲那份爱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狼狈的弃权。

  他撑不过一秒,对于强迫自己不去想她这件事。

  久久等不到鲤鱼出来,他从池边回了客厅。

  瘫坐在地毯上,一遍遍翻着白蔚的微博,他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念她,嚼着橘子软糖也减不了半分。

  沈墨羽与Calors出现在她门前,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小朋友,我们可以进去坐坐吗?”Calors的话,少了平常的嬉趣,添了几分认真。

  见她愣在原地,也没打算回话,沈墨羽说明了来意,“想和你讲讲知元在美国的生活,如果你想听的话。”

  她依旧没答话,却在片刻后让开了步子。

  沈墨羽和Calors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伊丽莎白的话会这么准。

  进了屋,沈墨羽环顾着房子的格局,冷清却舒适。定眼望向厨房,竟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正如他所说,只是一个摆设罢了。寻着落地窗旁桌上的冬菊,有些眼熟,走了过去。

  片刻,她已端了壶热茶过来,“坐吧。”

  “Ray说你和知元去知恩的墓地了。”Calors也注意到了桌上的冬菊。

  她看了眼冬菊,又看了对面入座的两人,没打算回话。

  “知恩在美国时和我走的挺近的,她最喜欢的花就是冬菊了,”Calors见她仍一脸的冷漠,突觉得她似一直把冷漠当作掩护了,“我和沈墨羽都知道知恩的秘密,所以你不必这样防着我俩。”

  她似有些惊讶,脸上终于是有了些神情。

  “不过知恩倒是从未向我提起过你,”Calors说着顿了顿,直视着她,“我只知道知恩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一个人,但她从未说过那个人是谁。”

  而她却依旧没打算说一句话,并不认为那个人是自己。

  沈墨羽喝了一口热茶,向着她问道,“你不好奇吗?除了伊丽莎白和Ray,知元在美国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你,你应该知道,你第一天来AILI上班时,我并不认识你。”

  “这和他在美国的生活有关系吗?”她终于是说了话,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嗯。”沈墨羽又喝了一口热茶,“Ray一直是知元的心理治疗师,而伊丽莎白也是他治疗过程中难得的倾诉对象。”

  她突然皱了眉,因为Ray和伊丽莎白的另一个身份。

  “对了,”Calors说着将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的画筒打了开,将里面的画拿了出来递给了她,“这是伊丽莎白给你的画,说是江知元给她讲的一个中国的典故后画出来的,本是早就该给你的了。”

  她摊开画,静静的看了画好一会儿,暖阳的照耀下,竟觉得有点冷了,明明家里是开了暖的。

  “你知道这来源于哪个故事吧?”沈墨羽问。

  她又没了话,只一心看着画。

  “伊丽莎白说是以前知元给你讲的故事里,你唯一没有作出画的一个故事。”

  她依旧没有答话,对那幅画似入了神了。

  “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沈墨羽说着已起了身。

  她微微回神,看了沈墨羽片刻才道,“那边直走左手边。”说完又看回了画。

  沈墨羽在房间里走的很慢,似观察着什么。

  暖阳下,Calors看着她看着那副画,竟觉这幅画是找对了主人,“以前我说买这幅画,伊丽莎白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微抬了头看向了Calors,似有几分好奇。

  “感觉很冷吧,”Calors说的话带着肯定,“我每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这是伊丽莎白某个系列画中的一幅,而那个系列的画从来只作展览用。知元给我看过很多中国古代的典故和书画,这画其实和故事应该没多大关系,如果不解释,应该很多人是看不出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姜太公钓鱼这个中国的古典故事的。”

  她没说话,在感觉更冷前将画收入了画筒。

  “知元在美国过的并不好。他说要回中国时,我和沈墨羽都是不同意的,但Ray和伊丽莎白却意外的同意了,那时候我和沈墨羽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最后我和沈墨羽也同意了,知道为什么吗?”

  她依旧没说话,端着热茶喝了一口,只觉苦涩,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认为你应该可以猜到的,为什么要选择闭口不谈,关于知元的母亲。”

  她还是没说话,只一心斟着热茶。

  “钟予礼,这房子你为知元买的?”沈墨羽已从洗手间出了来,看着她微皱的眉,“这并不难猜,这特有的设计感一看便知是知元初期设计的风格,那时候我刚认识知元,”沈墨羽自然的入座,喝了一口她刚斟的茶,“对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喜欢知元的母亲了。”

  她端茶的动作停了下,又缓缓喝了一口热茶。

  “知元母亲说在去美国前把关于知元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与你说过了,”沈墨羽缓缓道,“但我却认为你是在知元母亲告诉你之前便是知晓了的、关于知元一直想要轻生的想法。”

  她端着的茶杯里,水波突然晃动,入了沈墨羽与Calors的眼。

  她即使不答话,沈墨羽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淡然的斟了茶,才又接着道,“知元刚到美国时,并未与我住在一起,即使他母亲住的公寓离学校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过这段时间却也并不长。”沈墨羽似陷入了回忆里,眉头紧皱,长呼了气,“第一次真正了解到知元与他母亲的关系,是我为了去找知元改设计稿,却发现他在浴缸里快断了气,可他母亲上楼后却不以为意,嘲讽着说早已习惯他这样了,这样的死法倒是第一次见,然后便漠然出了门,而待知元清醒时,看见身旁只有我一人时,那样的失落感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甚至分不清那失落是因为没能成功死去还是没看到期待的人。”

  她额头已冒了冷汗,却还是没有一句话。

  “我和知元在美国住的公寓里,我也让人撤了浴缸,”沈墨羽看着她似试探着什么,“在Calors发现他第二次试图在浴缸里轻生后。”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在此刻没能掩藏住,“醒来的他说他挺命大的,三次在浴缸里都没能得逞、”沈墨羽突然间顿了话,“他母亲回中国那日,他状态并不好,我本不打算将他送回到你这里的,可他却说你这里连浴缸都没有,比他家安全多了、第一次是你没让他得逞的,是吧。”

  见她依旧不打算说话,Calors耐心道,“小朋友,你不回话,是因为你不敢拿自己去和他母亲衡量轻重对吗?”

  她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她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怎么会一步一步的将自己心思猜得如此通透。

  “我和阿沈从来就不愿向任何人提及知元脆弱一面的,Ray可能是真说对了,你才是一直那个保护知元的人,虽然我和阿沈对于你和知元以前的事最近才有了些许了解,但知元在美国做的一切就足够让我和阿沈今天来此拜访了,不,该是请求才是,”Calors说着微微正了正身子,“AILI的标志和中文名称从AILI工作室成立起就一直没变过,你在AILI工作的那段时间,没注意到AILI的标志和中文名称吧?或者你可能注意到了,却也不愿往自己身上贴。”

  沈墨羽将自己手机移至了她面前,界面上由AILI组成的似鲤鱼的标志,与下面的【爱礼】两个汉字让她有些诧异,是的,第一次见到的她即使听到Calors如此说,也不敢往自己身上贴。

  “知元家里的鲤鱼,知元说是他从乡下奶奶家带走的,那条鲤鱼,他定居在哪儿就带到哪儿,从不嫌麻烦,他有一个鲤鱼坠子说是他抢来的,从我认识他就从未离过身,刚才提到伊丽莎白的一个只作展览用的系列画,其实全是知元给伊丽莎白讲的故事所作,主题就叫鲤鱼。一直以来,我和沈墨羽只知道知元对鲤鱼有过于依赖的痴迷,问其原因,他却从不说,Ray和伊丽莎白也守口如瓶,那日阿沈打电话来说可能找到知元依赖鲤鱼的理由时,我便连夜赶了过来,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游乐园的事吧,知元应该带你去过几处了,但你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AILI的所有一切都是有关于你的。”

  她依旧没有说话,双手捧着的热茶已经冷却,可她却不知放下。

  “钟予礼,”沈墨羽比方才还认真了几分,直视着她,肯定道,“你其实爱的是知元的命吧。”

  她惊抬了头,皱着的眉头下,眼神隐藏着恐惧。 

  “知元轻生的想法,在这几年已慢慢淡去,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母亲的功劳。这几年我看的真切,他母亲自知恩去世后便对他还活在这世界心存怨恨,即使在知恩去世前他已意识到他所做的对知恩的生命是一种讽刺,想要重新找寻属于他的生活时,他母亲却丝毫没有给他机会,甚至是时时刻刻都在将他往深渊里推,而这些年,他状态不好时,除了Ray的治疗和他给伊丽莎白讲故事外,能安抚他的便只有他养的那条鲤鱼了,至于那条鲤鱼是不是他将其当作了你,可能你比我们要更清楚些才是。”

  她喝了一口已冷却的茶,微低着头,嘴唇微动,却片刻也没说出一句话,似思考着什么。

  沈墨羽和Calors似早就预料到她会如此,并没有急着想要她答话,Ray说,关于他的,她该是比任何人还要小心翼翼。

  房间里,安静的氛围比方才要安稳许多,沈墨羽和Calors也没急着说话,得给她些许时间思考才行。

  片刻后,沈墨羽为她斟了茶,“对我和Calors来说,知元是很重要的存在。或许很多人并不理解为什么他对他母亲的爱会如此执着,一开始我和Calors也并不能理解的,你也是吧。”沈墨羽看着她肯定道,随后给自己斟了茶,“知元说他不知自己的来处,所以在归途上迷了路,不知时间也不知地点。的确,本以为那种给了又突然收回去的爱不是谁都能舍得的,可他半途却发现那爱本就可以不存在,他母亲有足够理由不爱他的,这让他之前所做的所谓荒唐事迹也就随之变了质,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全部都不是,亲生也好,捡来也罢,轻生成瘾也并不是他想要的。”沈墨羽看着她再次紧锁的眉头,刚消退的冷汗又突然上了鬓间,有些不忍,“现在的知元也只是在还债而已,因为他没能如他母亲的愿,在知恩去世后还存活在这世界,而他重新找寻到的那个世界、是属于你的。所以他母亲在回国那日让他在你与他母亲之间再次二选一时,他弃了权。或许,他是不敢让你与他一起去承担他过去犯下错的后果,就像以前一样,不敢让你知道他走着错的路,但是却控制不住。”

  她抬了头,在沈墨羽说着最后那句时。

  “小朋友,知元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你不必一直这么胆怯的做着准备离开他的,或许这一次你不按着他的脚步走,对你和他才是最好的。”

  安静的空气里,沈墨羽与Calors依旧没有等到她任何的答案。

  片刻,沈墨羽看了看时间,“我们想讲的只有这么多。”

  Calors跟着沈墨羽从座椅上下了来,“你可以试着让知元跟着你的脚步,毕竟他眼里所及的全是你,甚至是你眼里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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