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三任丈夫
孟挽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神情安然,就像只是在午后小憩。
在她的额角有一道很细小的伤疤,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红痕,被头发遮住了一些。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额头那道伤口上,很长时间没有移开。
他的动作很安静,像怕惊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很紧张床上躺着的女人。
门被轻轻推开。
“Heiko先生。”进来的是主治医生,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人,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男人站起来。
他很高,站直之后几乎遮住了窗外投进来的大半光线。
“结果出来了?”他用德语问,声音低沉,发音标准。
“脑部CT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请跟我来。”
他走出了病房。
在慕尼黑,凡是认识他的人,既不会知道他叫秦湛森,更不会知道他和孟挽的真正关系,他在这里叫Heiko Sen。
他跟着医生走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一张CT片子挂在灯箱上,用笔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
“弹片是在左侧颞叶区域,进入了海马体。你可以看到,伤口周围的血肿已经基本吸收,暂时性昏迷就是这片弹片导致的,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胎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她会醒过来吗?”
“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弹片的滞留位置比较特殊。
海马体是主管记忆的重要区域,根据我们的检查和评估,患者醒来后,极有可能出现记忆障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全盘性失忆,也就是说,她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任何与过去的经历有关的事情。”
男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CT片上。
“不能做手术取出弹片吗?”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手术风险太高。
那片金属弹片的位置贴近重要神经和血管,强行取出极有可能导致大出血或者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我们也不建议尝试唤醒患者的记忆,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造成弹片移位,那后果将不可预测。”
男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她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了。”
“很遗憾,就目前来看,是的。
她可能……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这或许会给您和您的家庭造成麻烦,对此,我也很抱歉!”
他听得出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同情。
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和绝望的医者,对一个失去至亲记忆的丈夫的同情。
如果他真是她的丈夫。
当然很值得同情,但是他并不是,他是谎称的。
男人站在灯箱前,看着那张CT片子,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
孟挽失忆了。
她被迫失去了自己的过去,失去了她生命里所有的故事、情感、爱恨。
她甚至可能再也想不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可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小的、阴暗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声音在说——
这也许是老天在给他的机会。
他比陆沉渊更早认识孟挽。
他看着她从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一路成长起来。
如果没有那层师生禁锢,他会第一时间追求她,那时的她单纯懵懂,经济条件很贫瘠,清冷也掩饰不了她内心的自卑,聿焕觉得他会弥补她的贫瘠,会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她。
他只迟了那一步,她就成了别人的。
等到告别了第一任,她又由于前任是豪门而再度选择了豪门,他又差了那一步。
现在聿焕知道她是遗产真正的主人,是真正的千金,只觉得秦湛霆的霸占太具有目的性——为了分遗产。
并不是真正的爱孟挽。
只有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爱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现在,她失忆了,过去的孟挽被埋藏在大脑里那片无法触及的区域里。
而她睁开眼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他——
在海科·森这个名字背后,他不再是秦家的那个私生子,不再是她唤作老师的人。
没有师生的禁忌,没有陆沉渊,没有秦湛霆。
孟挽的过去被弹片封存了,而她的未来,可以从现在开始,由他书写。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与温和。
他转过身,对医生说:“麻烦你,在她醒来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她的病例和特征。
等她醒了之后,还请尽量配合我,不要刺激她。”
医生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眼里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国外,病例受隐私保护法保护。
聿焕回到病房,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孟挽沉睡中的脸,目光从她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唇,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打开那张CT报告。
脑海里大致还原出那天晚上的情景。
那天晚上,两名派遣的杀手伪装成警察,借检查证件为掩护用激光照射向贴身保镖的面部,灼伤了保镖的眼睛和脸。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保镖会拼死保护孟挽,忍住剧痛,向车窗口盲开了数枪,而后杀手一边躲避盲射的子弹,一边也向车里开枪。
子弹巧合撞到了金属内饰,一片弹片射进了孟挽的脑袋,但是那时保护孩子的本能让她根本感觉不到。
为了自保和保护孩子,不坐以待毙的在车厢内被杀手开枪杀死。
孟挽趁着枪战的混乱下了车逃走,由于当时道路没有光线,杀手事先为了躲避摄像头而切断了电路,制造了电路损坏,也给孟挽提供了逃生的机会。
孟挽就在黑暗的掩护下侥幸逃到了堤岸下的礁石堆躲藏起来。
她藏得很好,只要秦湛霆回来找她就一定能找到。
但是脑出血的症状开始出现,她一时失去了意识,昏厥了过去。
聿焕查探到地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杀人下手比他预料的都快。
他驱车赶到那条海边公路时,枪战已经结束,警察还没有来。
现场一片狼藉,车窗碎了一地,驾驶座上的保镖面目全非。
他顺着血迹和踩踏的痕迹找到公路下的礁石堆,在石缝中找到了已经昏迷的孟挽。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身上都是海水和沙粒,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蹲下来去探她的鼻息,心跳几乎要停止。
直到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气流,他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那一刻他抱住她的身体,手在发抖。
血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他衬衫的领口,温热的、黏腻的。
她隆起的腹部抵在他的手臂上,他连动都不敢动,怕一用力就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本来应该把她送回去。
送回秦湛霆身边。
可是他突然得知老太太被抓的消息,如果他卷进来,很可能也会被拘捕,他只能连开数小时车,临夜跨国奔袭慕尼黑,躲起来。
他把孟挽安顿在慕尼黑这家医疗中心里,以她丈夫的身份照顾她。
“孟挽,被他诱骗着嫁给他不是你的错!但是,”他喃喃出声,声音极轻,“我也可以比他更爱你,让我接替他的身份,成为你的丈夫吧。”
“孟挽,我会照顾好你和你的孩子,我承诺!”
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孟挽的脸,却又不敢。
最后他的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孟挽的手。
某种别样的情愫腾的生了出来。
他心慌意乱,缩回手之前,脸却先红了。
他想要牵住孟挽的手,渴望抓紧她,像一个丈夫对待自己的妻子一样。
可是……他更清楚,他根本就不是孟挽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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