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断余生,誓死相随

　　守门的天兵天将远远看见四仙君御云而来，一路腾云至南天门才跃下云头，为首的南天门将领扶戟连忙迎了上去，双手抱拳，道：“四君这是要下界正乱？可有天君的下界令？”

　　朝歌笑道：“此次下界正缘唯有牵缘君与牵缘女使，我与少司命是来引行的，送到此处即可，不必下界。”

　　梦华伸手到将领面前，手中多了一块金色令牌，兰烨思忖这便是传说中的下界令吧。果不其然，扶戟看到令牌，神色一禀，郑重再次抱拳道：“扶戟祝二位仙君此次下界水到渠成，马到成功！”

　　兰烨拱手回道：“多谢！”

　　只见天将扶戟回头看着守门的天兵们，大手朝前一挥喊道：“仙君下界，开门！”

　　不远处，八位天兵用仙法拉门，南天门在兰烨和绯颜面前缓缓打开，门外云雾奔腾，看不清前路，就和现在兰烨的心境一样，此次下界，亦无思绪。但看到身边的绯颜，又觉得心下安稳，兰烨望着绯颜唇角含笑。

　　——你在，我心便觉得安稳。

　　朝歌见南天门打开，催促道：“兰烨，时间紧急，你与绯颜赶紧下界吧，切记入了人界就要按照人界的规矩办事，不可随意使用仙法，更不得更改凡人命格。”

　　绯颜依然望着镜中的两对苦命鸳鸯，眼中似是有些动容，抬头看向朝歌，问道：“这乾坤镜可借我们一段时间？”

　　朝歌回道：“那是自然，毕竟时间紧迫，你俩下界的途中可通过乾坤镜好好了解赵悠然与莫初阳的现状，也好做到心中有数。我若用到这镜，自会下界找你们取回，只不过这是司清殿殿宝，你们可要好好保存，别弄丢了。”

　　朝歌又细细嘱咐了他们几句，又趁人不备往兰烨手里塞了一个小葫芦瓷瓶，兰烨与绯颜便头也不回的向南天门外的下界台走去，背后的南天门发出门轴“吱嘎”的声响，半晌后传来合门的声音。

　　绯颜提示道：“兰烨，南天门一关，这天门里外便是两种情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就是凡间时空，此刻开始就不能随意使用仙法了。”

　　兰烨望着台下的数万丈落差，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惧意，用手拉住绯颜的衣袖，怯道：“绯颜，这太高了，我有些害怕。”

　　绯颜伸手拉住兰烨正扯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温暖修长的手，安抚道：“有我在，我会拉着你，即便是万丈深渊你都不必害怕。”说罢脚下御云想要飞起。

　　兰烨见绯颜的手拉住自己的手，顺势张开手掌，旋转手心包裹住绯颜的手背，修长手指将绯颜的手完全包入，起身跳到绯颜的云头，靠近绯颜的耳畔，温情的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共御一云吧，好不好？”

　　绯颜此时脑中无法思考更多，只觉手上传来一阵阵暖意顺着手臂传到心脏，又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又感受到男人在自己耳边不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体一阵阵拍打自己的耳珠，慌忙转头愣愣的看着兰烨似笑非笑的双眼，来不及思考，木然的点点头。

　　见到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兰烨觉得十分欢喜，心中就像抹了蜜糖一样甜。

　　绯颜无暇顾及心中顿起的异样感，带着兰烨御云向下界飞去，绯颜举起那只没有被兰烨拉着的手，手里的那面乾坤镜中依然是定远王府的情景，只是这次不是在寝室中，而是在院子里。

　　院子里乌泱泱的跪了一群披麻戴孝的府人，赵悠然打头跪着，身后跪着莫初阳和小蝶跟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赵悠然身前不远处立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手拿明黄双龙图案圣旨正在宣读，内容不过是赞扬定远王爷为国尽忠，王爷王妃夫妻鹣鲽情深，定谥封号，追加封赏，但临了一句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悠然郡主，王爷独女，知书识礼，柔嘉淑顺，聪慧敏捷，深得朕乃太后的喜爱，着即赐封号淑敏，待三月后入宫教养，直至出嫁，钦此！”

　　听到这句话，悠然不可置信的猛然抬头，瞪大双眼盯着处于自己上方的澄黄圣旨。初阳身体一顿，双手紧握两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宣旨太监将圣旨合并，双手捧到悠然面前，道：“淑敏郡主，快接旨谢恩罢。”

　　悠然抬头看着他，解释道：“公公，我父王母妃刚刚去世，为子女者理应守孝三年，守孝期间阴气深重，我不能此时入宫冲撞了皇上与太后。”

　　宣旨太监淡淡回道：“淑敏郡主事事以圣上太后为重自然是好，但奴才只是来宣旨的，可左右不了圣心。圣旨内容多关故王爷故王妃的身后事，郡主应当以大局为重。郡主若有心忧，何不三月后与奴才入都亲自觐见圣上表明心意？”一边用双手将圣旨朝悠然面前递了递。

　　悠然此时还是未有动作，一旁的中年男人催促道：“淑敏郡主，还是快快接了圣旨吧，好让王爷王妃心安啊。”

　　悠然机械的抬手接过了圣旨，顿觉十分烫手，想扔下却又不敢做任何动作，只得磕头张口谢恩：“悠然接旨，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引得府中众人一同磕头谢恩。

　　谢恩后中年男人见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怕是要怠慢了宫中来的“贵客”，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公公远道而来，十分辛苦，我已派人给公公准备了茶点与歇息的别院，还请公公移步别院。我是这王府中的大管家，公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办理妥当。”

　　“嗯，有劳了！”说完便跟着大管家安排的奴仆前往别院。

　　悠然此时还没回神，依然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着圣旨，无力的垂在身侧，府中奴仆见郡主未起身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大管家看在眼里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大管家走到悠然身边，劝解道：“郡主，别跪着了，这几日忙丧已经跪的够多了，再跪下去膝盖就废了。”

　　悠然不为所动，后侧跪着的初阳起身去搀扶她。刚一碰到悠然，悠然就抱住初阳哭了出来：“初阳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入宫，倘若我一入宫，恐怕你我此生就再无缘相见了。”

　　初阳回抱着悠然，拍着悠然的后背，哄她道：“不会...不会的，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

　　悠然声泪俱下，回应道：“为何上天对我这么残忍，夺走了我的父母，又要夺走你。”

　　初阳抱着悠然，拍着后背的手慢慢抚上她的后脑，轻抚发丝，安抚道：“悠然你信我，纵使是皇宫也无法将你我隔阂。”

　　悠然抬头看着初阳迟疑道：“真的吗？”

　　初阳同样看着悠然，微笑道：“我何曾欺骗过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定能想出个两全的法子。你不是总说我法子很多吗，这次也是。”

　　悠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安稳，头靠在他的肩膀，喃喃道：“我信你，你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我最相信的人。”

　　——也是我这一生想要投靠的男人。

　　初阳送悠然回房休息，待悠然睡下安稳后才从房中走出。小蝶跟在初阳身后小声问道：“你可有什么法子了？你不会是蒙骗郡主吧？那圣旨又不是你能左右的，你是知道郡主对你的心思的，现在你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你就舍得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深宫，嫁给一个皇上安排的陌生人？”

　　此时正值春深时节，初阳看着正淅淅沥沥下雨的院子，院内一颗桃树上桃花肆意开放，只可惜已到花落时分，许多桃花已是残缺不全，花瓣已无力依附桃树，被风一吹雨一打，满地落英纷纷，有些已经深深嵌在泥土里，不日便会化作春泥，不复存在。

　　眼神黯然，回应道：“我既然说有办法，那自然就有，你不必担心。”

　　小蝶有些气道：“我怎么可能不管，我与郡主自小一同长大，她待我如妹妹一样呵护，我也知晓她的心思，她心悦你，想与你相守一生。这件事就连王爷王妃也是知晓的，你身份低微必定配不上郡主，所以前期定是不同意，但经不住郡主日日去磨，他们才许诺只要你赶考取得名头就将郡主下嫁与你。谁知突逢不测，王爷王妃去世，你也没考成，若说郡主入宫年纪尚小，那说不定还能再等你三年，你若挣个一官半职也好有机会搏一搏向圣上提亲。可郡主已到了出阁的年纪，是万万等不了三年的。”

　　初阳回道：“我知道。”

　　小蝶又道：“你既然知道这条路走不通，那还等什么？你带着郡主私奔吧！天高水远，总有你们落脚的地方。”

　　初阳伸手去接回廊廊檐上落下的雨水，雨水落入手中犹如镜花水月，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逃了，她哪样金贵的人儿，岂能与我一样吃得了那种民间疾苦？”

　　小蝶跺脚着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岂不是要把郡主往绝路上逼！”

　　“不会的，她会过得很好，会嫁一个珍爱她一生的男人，会子孙绕膝，和美一生。”

　　小蝶有些不解，看着初阳半晌不语。初阳转身面对小蝶，郑重道：“这些日子我会出府一趟，去办些事情，若郡主问起来，你告诉她三月后入宫时，我一定准时出现，她去哪里我便会去哪里，此生护她不弃。”说完转身沿着回廊离开，不给小蝶再次开口追问的机会。

　　看到这里，兰烨心中清明，想必初阳想到的办法便是去净身，后宫除了皇帝，囫囵男子是万万进不得的，唯有成为残缺的男人才能入宫侍奉。

　　果不其然，初阳去找大管家，求大管家安排府中内侍处给他净身。

　　大管家惊恐万分，连连摆手拒绝，道：“初阳你真是疯了，你可知净身意味着什么？你明知郡主对你有意，你这是在要她的命！”

　　初阳唇边一抹惨笑，道：“刘叔，你待我一直尤似亲生，我也待你如父一样尊重，这次的决定我很谨慎，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我与郡主是万万没有未来可言了。一则郡主身份尊贵，我配不上她。二则我起过誓，要一生陪她护她。她若入宫，除了内侍，男子是带不进去的，而且...”初阳猛地抬头，眼中隐忍有泪，道：“唯有我一生再无可能娶妻，悠然她才能对我彻底死心。”

　　刘叔听他一说老泪纵横，劝解道：“你这又是何必？那你这一生岂不是毁了？”

　　初阳又道：“只要能陪她一世，无论是何种身份，我都甘之如饴，她就是我的命。”

　　刘叔见他一脸决绝，知道即便再劝，怕也是无用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

　　“不后悔？”

　　“我...不悔。”

　　刘叔示意初阳跟他走，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处僻静幽暗的小院子，院子里迎出一个嬉皮笑脸的下人，刘叔指着初阳严肃道：“孙七，他将是专门侍奉郡主的内侍，你看看给处理下，记住下手仔细点，若这人的性命出现任何问题，就要你全家陪葬！”

　　“大管家放心，我的手艺好着呢！”

　　刘叔看着初阳微微颤抖的身体，顿觉孙七的声音刺耳，啐了一声示意他滚，又面向初阳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初阳脸色苍白，回道：“就这样罢。”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去室走去。

　　——花开烂漫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刘叔身形摇晃有些不支，慌忙扶住院中的一棵大杨树，嘴里不住道：“虐缘啊...虐缘啊...”

　　云端的两人看到镜中这一幕，心中同样触疼，绯颜拿着乾坤镜的手暗暗用力，镜面微微颤动，兰烨抬眼看着绯颜，竟发现这株千年冰山雪莲的脸上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兰烨拉起绯颜的手置于自己的胸膛，安抚道：“我既为牵缘君，你为牵缘女使，那我们就一定能想出拯救二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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