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家庭会议
心情本来还算不错的云扬回到家就感到了不对，黎志和杨丽冬各据一方，谁也不说话。看到云扬进来，本来脸色很难看的黎志扯出一个笑容，道：“你们回来了？”
www.cmfu.com发布云扬点点头，为了缓和气氛，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www.cmfu.com发布“吃过了，你和若若在外边吃的？”黎志走进厨房，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开始洗碗。
www.cmfu.com发布“是啊，若若找到一家很好吃的中国餐馆，就是远了点。”云扬朝若若挤了挤眼睛。
www.cmfu.com发布“嗯！！若若晚上吃了两碗饭呢！”若若眨着大眼睛，很高兴地说道。
www.cmfu.com发布还没等黎志说话，杨丽冬在旁边哼了一声，好像对若若天真的语气很不满意。
www.cmfu.com发布沉默。气氛一下子降到最低点。
www.cmfu.com发布黎志无声地苦笑。他把碗洗完，擦擦手进屋说道：“丽冬，正好云扬也回来了，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别把气氛弄这么僵，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心平气和地提出来。都到美国来了，咱们不就是想让这个家圆满起来吗？有什么事儿不能谈呢？”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没吭声。
www.cmfu.com发布黎志看了看云扬，云扬会意地把若若带到楼上的卧室，知道若若现在还睡不不着觉，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给她玩。若若似乎也知道楼下的事不是她能干预的，就乖乖地躲在床上玩游戏了。
www.cmfu.com发布云扬下来的时候，黎志已经倒了三杯橙汁放在桌上。看到云扬回来，黎志招招手让他坐下，开口道：“好吧，那我就先说吧。”他先静了静，似乎在整理思路，然后道：“丽冬你这么长时间一直自己在外面闯荡，很辛苦；我跟孩子两个人在家里也很辛苦。现在咱们借着这个契机来了就是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www.cmfu.com发布“丽冬你腿受伤了让我们过来，其实咱们不都知道嘛，那次你回国谈得好好的：你最迟98年回来。98年的时候我和你通电话，你说正要签到美国去，不能回来。那时候，我就对你说，我说要不然你马上回来，要不我和扬扬就过去。你也答应得好好的，但是就是不动作。”
www.cmfu.com发布“这一晃，又是5年过去了，孩子也大了。丽冬，你这12年来对扬扬可是没尽到责任啊。成长的时候，咱们俩不能同时在他身边关心他，这还是欠了他呀！”黎志的声音很平静，在苍桑中却另有一分感染力，让云扬听着有些心酸。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却一点也不买他的帐，等黎志停下来喘口气时，急着争辩道：“我怎么没尽责任了？我怎么欠他的了？我在美国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给他创造个好环境吗？你看我那些朋友哪个不是不在孩子身边？我怎么就欠他了？”
www.cmfu.com发布云扬静静地坐在一边，喝了一口橙汁。
www.cmfu.com发布黎志把手举起来，道：“丽冬，你听我说完行不行？等我说完你再说。”他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现在我们既然来了，就要把这个小家弄得温馨一点。丽冬，你的腿伤成这样，回国的话还有更多的人照顾你。至于你的研究，现在国内的条件也好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丽冬打断。
www.cmfu.com发布“我不回国！”杨丽冬很坚决地说道，差点就要喊起来。“我绝对不回国！我以为我在美国这么长时间容易啊？回国所有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你到美国来原来就这心思？”
www.cmfu.com发布黎志叹了口气，感到了沟通的困难，道：“你不回国的话，那咱们就在美国把这个家建好！”
www.cmfu.com发布云扬抬头看了黎志一眼，他知道黎志说这句话是多么不容易。杨丽冬在美国有研究工作，黎志在国内难道就没有事业了吗？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没说话，算作默认。
www.cmfu.com发布“既然决定下这里安定下来，就得想想以后的问题。现在咱们四个人住在这里还可以，不过以后若若大了，他们最好还是分开住。”黎志沉稳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个刚刚决定放弃自己事业的人。“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云扬和若若的学习问题。云扬他在鲤城高一还没读完，若若现在插班读二年级。”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的情绪缓和下来，道：“上次不是问过英霖了吗？扬扬就去读那个SheleyHigh就行了。”
www.cmfu.com发布黎志点点头，看看云扬，问道：“扬扬，你觉得呢？”
www.cmfu.com发布云扬本来就已经决定，不管这边他们做出什么决定，都在一个月后回去。但看着黎志希冀的眼神，云扬发现自己竟然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点点头。他想：自己出国或者回国是非常简单的事，到时候请假回去一次就行了。
www.cmfu.com发布黎志松了口气，毕竟如果云扬有异议也不好办。他沉吟一会，道：“我在鲤城的工作得回去告诉人家一声，毕竟下学期还有两门课要上。”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突然问道：“你们来的时候签证多长时间？”
www.cmfu.com发布黎志向来不注意那些东西。他正要去找护照，云扬说了一声：“6个月。”
www.cmfu.com发布“你们想在这住就要去办签证延期，需要护照，那就不能出关了。”杨丽冬提醒道。
www.cmfu.com发布黎志愣了愣，不禁好生为难。由于正处旅游高峰期，在这次如果要回国，往返的机票一定不是个小数目。最后黎志还是决定把护照拿去办延期，至于国内的事就只能打电话回去交待一声了。
www.cmfu.com发布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已经处理好，黎志继续道：“现在就来谈谈咱们尽没尽到责任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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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cmfu.com发布云扬的心往下一沉，预感到杨丽冬又要发脾气了。
www.cmfu.com发布“扬扬也长大了，咱们就把话好好说一说。”黎志经尽可能让语气平缓，他已经见识过杨丽冬激动时的不可理喻。“丽冬，你和我86年结婚，88年扬扬出生，当时咱俩谁也没少受苦。那时候条件不好，但是两个人的心都是想让生活好起来。”
www.cmfu.com发布“扬扬五个月大的时候，我出国留学，那时候你和咱爸咱妈一起住，也有个照应——”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www.cmfu.com发布“什么叫有个照应。那时候扬扬还那么小，一点儿也不懂事，什么活都得我干，你妈还不给我们娘俩吃好吃的。那年冬天天寒地冻的，结果你爸你妈把门一锁和别人养鱼去了！你说我领着扬扬怎么住那么大一个房子？后来他们回来，身上那个埋汰（方言，意为脏）呀！我都怕他们身上有什么跳蚤、虱子的。扬扬那么小，可受不了那个罪。我就带着扬扬躲到我实验室去了。”杨丽冬打断了黎志的话，仿佛心中有无限的委屈不吐不快。
www.cmfu.com发布黎志默默听着，脸色却不好看，他的妻子竟然嫌弃他的老父老母！
www.cmfu.com发布但由于一分对妻子的愧疚，黎志并没有驳斥。对一个养家糊口、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来说，他所经受的艰苦生活又怎么是杨丽冬这些琐碎小事比得上的？只不过他并不想说出来罢了。真正有担当的男人，很少把自己的苦痛经历诉之于外，正如他们绝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一样。
www.cmfu.com发布“那时候我就一边带扬扬，一边做实验。有一次的事你知道，扬扬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差点被人拐走，幸好有人把他送回来，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杨丽冬说着又责备似的看了云扬一眼。
www.cmfu.com发布云扬低下头。由杨丽冬说的这件事，他想起了宋翊，也想起了宋翊语重心长的那句话，心理压抑着的情绪不由稍减。
www.cmfu.com发布“我到高知以后，每天都得骑着车子到几里外去买菜，幸好日本的治安非常好，也不怕有什么人抢我。”杨丽冬喝了口水，继续道：“99年到了华盛顿，我这脚根还没站稳呢，你又来催我了。那时候我是B1签证，你们想过来根本就不可能！”
www.cmfu.com发布“我在美国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你来了一点问候也没有，只会抱怨我，你说我怎么给你好脸子看？我怎么给你好脸子看？”杨丽冬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黎志好几次想说话都被这音量给压下去了。
www.cmfu.com发布“你说我这么多年没回去，那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呀？我还不是为了扬扬吗？你看他现在长得也挺高挺壮的，我怎么没尽责任了？你说啊？我在美国，我行得正坐得直！我不偷不抢！我没去打过工也没想他们那些女的去*！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看我长得年轻，事业也好，想要和我做个伴儿的，我都没答应，我怎么欠你们啦？我还没问你，这么多年找了……找了几个女的……”
www.cmfu.com发布见她越说越不对劲，黎志赶紧道：“丽冬，你跑题了。那些事咱们可以以后再讨论。”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呼呼地喘着气，转过头不再说话。
www.cmfu.com发布黎志心里十分震惊，他没想到杨丽冬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说那些话竟然一点也不害臊！他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这次到美国的正确与否。不过黎志马上把这种想法压了下来，毕竟这是自己十几年来的向往。他安抚道：“现在我们要谈的是责任问题。丽冬你出国也十三年了，从来也没有一次主动要回来看看我们；还有你这么多年有没有一次给扬扬寄过钱了？这一个家，需要所有成员的努力维护才行啊。”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泛了上来：“我在国外不是也在努力吗？哦，就只有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去做家庭妇女才算有责任心？”
www.cmfu.com发布黎志对她的胡搅蛮缠颇感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www.cmfu.com发布“那你是什么意思？？还说让我往家里寄钱呢，我在外面这么辛苦，你除了96年还寄给过我一笔钱之外，你给我寄过钱吗？结婚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你说会全力支持我深造，我还没跟你算你欠不欠我的呢！”
www.cmfu.com发布正说着教养云扬的问题，怎么突然转到那上去了？揉了揉额角，黎志只感觉心力交疲，叹气道：“丽冬，当时结婚的时候我确实说过全力支持你，但是那也是在家庭和睦的前提下呀！如果因为研究工作，弄得家不像家的，那也不对吧？你难道对扬扬，对我没有感情吗？”黎志的话已经说到了底线上。
www.cmfu.com发布“结婚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的，现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杨丽冬嘲讽道，“我对扬扬当然有感情，但是这和责任没关系吧！”
www.cmfu.com发布“我小时候是家里的幺女，前面三个姐姐读书都没有我读的好，就我每次都考第一名。我爸很支持我读书，到现在我的博士学位早就拿到了，在美国的研究工作也上了轨道。如果说我这一生欠了谁的话，我就欠了我爸的，我不欠你们俩的！！”
www.cmfu.com发布一片默然。黎志想不到杨丽冬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尽可能以冷眼旁观的云扬倒看出了杨丽冬的一些人生观方面的扭曲。在她心里，一切的事都是有因才有果；有别人的施恩，才有她的回报。社会的责任感、家庭的责任感，在她心里已经淡化到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她心里就只剩下研究，其他的一概不论。
www.cmfu.com发布云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思考这种事。
www.cmfu.com发布黎志现在很想问问妻子，她的这些观念是他父母灌输的吗？他是个很重情义又很有理智的人，虽然好脾气，但并不懦弱。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www.cmfu.com发布“我说一句话行吗？”一直没有开口的云扬问道。黎志和杨丽冬没说话，静待下文。
www.cmfu.com发布“妈，这么多年你在国外很辛苦，我和爸爸都知道，所以这回一有机会就来看你。你们八年没见面，很多观念都不一样了，需要磨合。本来大家生活在一起，就是一个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过程。”
www.cmfu.com发布杨丽冬静静听着，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话，她还听得进去。
www.cmfu.com发布“你是给了我生命的人，又对我那么爱护，我报答你的恩情都报答不完，你又怎么会欠了我呢？”云扬见杨丽冬心情稳定下来，又看了看黎志，“但是我觉得你亏欠的人是爸爸。他这些年一个人照顾我，非常辛苦。十几年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人生最青春、最灿烂的时光也就这么消逝了。”
www.cmfu.com发布也许是因为云扬轻柔的语气，或者是杨丽冬真的觉得自己对黎志有所亏欠，她出奇地没有反驳。
www.cmfu.com发布黎志眼睛有些湿润，也松了口气，毕竟气氛缓和下来。他道：“就象扬扬说的，还有些想法没有一致，以后可以慢慢来。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定下来，那么就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今天，就这样吧。”
www.cmfu.com发布云扬上楼去，一下子倒在床上。若若的小手轻轻地拍着云扬的后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www.cmfu.com发布这一夜，对于云扬来说，似乎长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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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cmfu.com发布本来不想把这章弄得这么奇怪的，但是心里又有一股郁气堵着，难受。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章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吧？但它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至于发生在哪家里？我就不说了。晚上那一章会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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