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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伤感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云扬,就连路上一直对他很好的王庚也不例外。

  云扬苦笑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李凌然!是我!我是黎云扬啊!”

  李音哲听到云扬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隐去。

  李凌然浑身剧震,眼中射出不敢相信的光芒,顾不得他冰冷的形象,直着向云扬走来,仔细地察看云扬的脸。云扬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两个大男人离这么近可不是件好事。

  由于云扬现在的面貌是在他本来样子的基础上改变而成的,所以只要仔细观察,还是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些以前的痕迹。李凌然看了半晌,有些迟疑道:“你……真的是……云扬吗?”他的口气已经开始松动。

  “不是我还有谁呢?难道……还有其他人曾经在你的眼皮底下掉落江堤吗?”云扬最后一句话音量极小,控制了声音只能被李凌然听到。其他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云扬嘴唇的动作,却没有听到声音,都惊骇地交换了个眼色,对云扬的身份怀疑起来。王庚更是震惊,因为,一路行来,他从没看出云扬身具武功。反倒是李芸央没什么大的反应,她还没有机会学到内功。

  李凌然本来就有些相信,再听了云扬的话之后更无怀疑,他一把抓住云扬的肩膀:“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李凌然骤然见到自己认的唯一兄弟,脸兴奋得有些发红。他突然看到云扬的表情有点痛苦,才醒觉地松开双手。

  “我这不就来看你了吗?以前我家里人根本不让我一个人出来啊。”云扬揉着有些疼痛的肩膀,苦笑着回答。

  李凌然点了点头,面部表情基本恢复了冰冷,只有一双眼睛例外。他转向家人道:“他就是我以前到J市认识的朋友。”除了李音哲、王庚和李芸央之外,其他人都很惊讶,一向眼高于顶的李凌然怎么无声无息地多了个朋友?

  李仪跳到李凌然面前,好奇问道:“然然,你和这个黎云扬是怎么认识的啊?我想知道!”

  李凌然沉默了。他九年前回到家时跟父亲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当时,他父亲说云扬可能身怀不弱的武功,那惊险的一幕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但李凌然岂是会因为其他人的分析而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况且,他会一直把云扬当成兄弟来看,也并不是只是因为云扬曾经救过他而已。但不管事情到底怎么样,要说出来实在都有些难以启口。

  李音哲道:“小议,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蹦蹦跳跳的!没看到你王叔叔还有云扬都很累了吗?”李仪不敢反驳哥哥说的话,只能撅着嘴退到一边。李音哲转向王庚道:“王叔叔,我给你找个房间休息一会,在火车上肯定睡得不太舒服。”

  王庚老于世故,看出李凌然有不太想说的事,呵呵一笑,算作答应。

  李音哲又把眼光转向云扬,温和道:“云扬你也肯定累了吧?先睡一觉休息一下,你和然儿有什么话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的。”这时,云扬觉得李音哲的目光非常凌利。

  “那就麻烦李叔叔你了。”云扬也非常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他已经非常疲倦了,而且是从未有过的那种疲倦。

  李家的众人一直把王庚和云扬送到三楼的卧室才陆续离开,如果不是跟着王庚,云扬根本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李音哲离去时还大有深意地看了云扬一眼。

  王庚和云扬说了一声就进屋去了,他需要时间想想见到李闻该说些什么。

  李凌然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还告诉云扬有事可以到二楼找他。

  云扬待走廊上终于空无一人,才打开门进入房间。这件客房很大,有一个套间的卧室,而外面是书房,装饰得非常温馨高雅。云扬松了口气,慢慢走进卧室,把身体抛进柔软的大床里,一阵松弛乏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把若若叫了出来。

  若若对云扬身体情况非常了解,急着问道:“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这么虚弱??”

  云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道:“没什么,我睡一觉就好了。让你改变身份的事今天大概是不行了,只能让你再委屈一天……”云扬的话还没说完就昏睡过去。若若着急地唤了几声,发现他只是以睡眠的方式快速恢复消耗的精神力,这才放心下来。

  ****************

  两个小时以后,除了在自己房间休息的李芸央和独居另一处的李老爷子以外,李家所有人都来到主屋的客厅吃早餐,总共有十个人之多(其实李家可以算是人丁单薄的)。

  一些不知道王庚、李芸央和云扬来到的小辈赫然发现本来一直空着的主位上竟然坐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其中有些人虽然见过王庚,但已经对他没有印象;还有一些更小的根本从没见过这个祖父的兄弟。等他们的父母说明白,他们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人是什么身份,上前见礼。王庚没有推委,因为他的确是这些人的长辈,而且他对他们的感情也确实如祖孙一般。

  最后,一个八九岁的瘦弱孩子站到了王庚面前。王庚注意到他虽然口中说着“王爷爷好”之类的话,但眼神却非常茫然,带着一种深沉的灰暗悲伤。王庚大为心疼,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

  这个孩子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王庚以询问的眼光看向李音哲。

  李音哲眼中闪过一抹悲切,沉声道:“音杰和他的妻子阮芳两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勤儿从那时候开始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劝也没有用。”这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餐桌旁充满一种压抑伤感的气氛。

  王庚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有些颤抖。早晨刚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大哥这个最小的孩子,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事不在家,哪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王庚一直没有结婚,一个人在J市乡下居住,过着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根本没有亲人在身边,所以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亲人去世的事发生;而这时突然听到噩耗,他的心在实在难以保持平静。王庚想起十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李音杰,他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稚嫩青年,总是笑得无忧无虑,怎么会……

  王庚的眼睛有些湿润,轻柔地拍了拍因为听到父母声音而有些发抖的孩子的后背。“你叫什么名字?”王庚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了他。

  “李勤禹。”这个孩子的声音依然淡漠而平板呆滞。

  “过来跟爷爷一起坐好吗?”

  李勤禹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看眼前非常亲切和蔼的老人,又低下头,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

  马上有佣人把李勤禹的座位放到了王庚旁边。王庚看着他慢慢地夹菜吃饭,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没看见的样子,不禁有些忧虑起来。

  李家的规矩是早晨所有人必须一起吃饭,而且没有事不能随便说话。但今天,这两个规矩都没有被完全执行:李芸央没有出来吃饭;而且,王庚一直在试图和李勤禹交流。

  即使如此,餐桌上也只有王庚和李音哲两个人的声音。李勤禹一句话也不说,李音哲则是在王庚问了李勤禹什么话之后才帮他回答。如果一直没有声音还好,这样一句句的问答却更显得气氛凝滞,当然,没有人会抱怨这一点。

  最后王庚终于不知道该问什么,倒是李音哲接过了破坏李家早餐规矩的重要任务。“王叔叔,黎云扬这个孩子你是怎么看的?”

  王庚一愣,把心思从对李勤禹的关注中转移出来,道:“是个不错的孩子啊!品格也很好,只不过……”他笑了笑,“我一路上都没发现他有内力在身。”懂得内功的人可以使用真气把声音聚成一线,使之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当然一般情况下,当听说的两者之间没有障碍时成功率最大。

  李音哲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大伯,你们说的人是谁啊?”李音书的女儿李雪梅小声问道。

  李音哲把他知道的云扬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提到李凌然和云扬结识的具体情况,就像云扬昨天对王庚和李芸央说的一样笼统。

  李家的几个小辈都把这个人记在心里,他们的功力还到能用真气传音的程度。

  早饭之后,王庚和李音哲到松林里的一个独栋小楼里看了李闻,却发现他还在熟睡之中。李音哲摇摇头,表示不要打扰他休息。而王庚则是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十五年前,李闻虽然已经83岁,但还是壮健如六十许人,一点也不嫌老;没想到现在一看,竟然苍老成这个样子,脸上和身上都是密密的皱纹,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将死之人。李音哲看王庚这样,也是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从李闻的小楼出来,两人的情绪都异常低落。王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很久也没有出来,幸好,他还记得自己得找个时间劝李闻吃药,要不然他自己都会因为积郁而生病。李音哲控制好情绪,如常处理家族中的各种事物。

  上午,王庚又到李闻的小楼去了一次。两兄弟见面本应该非常高兴,但如果有一个人身患重病,那么情况就不同了。

  王庚劝李闻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每天按时吃药。李闻眼中有些不舍,却有更多的豁达,说他这辈子九十八年已经够久了,只不过有孙儿勤禹不能恢复以往的开朗活泼这件遗憾的事而已。吃这些药只不过延长一些在人世逗留的时间罢了,别无益处。王庚无奈,黯然离去。

  中午,李凌然到云扬的房间找过他一次,云扬没有回应。晚上吃饭时,李凌然又去了一次,云扬的房间还是没有声音,不过这回门上多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我正在休息,请不要打扰。”李凌然确实是没有打扰云扬的意思了,但他却看着这张纸条万分疑惑:“难道云扬的字就是这样的吗?”

  第二天早晨,李凌然又去找云扬,这回还是没有声音,就连门上的纸条也不见了。李凌然可是怀疑云扬是不是在他们家出了什么意外。他正要到处寻找,就有一个佣人告诉他:云扬一个人出去了,说是要去晨练。

  李凌然彻底郁闷了,这个兄弟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六点30分,李家的早餐照常进行,李芸央也出现了,却没有看到那个和她名字相像的人的影子。这回的用餐规矩得到了保障,除了吃东西的发出的声响之外,没有其他声音。

  突然,这个缺席的李家客人跑着进了客厅,怀里还抱着一个满身脏污,昏迷不醒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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