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娘瞥了眼坐在对面的李西重，他面色凝重，平时本就不苟言笑的脸在此刻看来更加令人生畏。

　　“你可是看够了？”李西重没有看情娘，他正盯着远处的三江港。现在已是午后，正是港口最为拥挤的时段，大批的工人正在忙着卸货和上货。

　　情娘知他这种样子定然是心情不好，想想也知道是张维的缘故。

　　“张维可是察觉出了什么？”情娘问道，张维这人可不会无缘无故来和李西重叙旧，他就不是这种人。

　　李西重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声音比方才更加嘶哑难听:“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可没有证据，任凭他怎么说，对我们也毫发无伤。”

　　情娘走到他身边，突然一勾手将他的脖子搂住，又旋身坐到他的身上。娇笑着说:“那张维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啊！你可想好要怎么应付了？嗯”她将尾音拖长，带着些撒娇。

　　李西重单手将情娘的腰一下子搂紧，情娘不禁向前扑去。他附着在她耳边:“在这庸州地界还没有能难倒我的事！若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我定叫他后悔不得。”

　　情娘弯眼笑道:“你是我哥，我自然信你的。”

　　庸州的晚上，较之白天，更为热闹。街道两处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到夜间，女子便甚少出门，道上大多为男子。这些男子要么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做，要么是来花天酒地的。当然，后者居多。

　　张烨自从回到张府，一整天无精打采，无所事事。除了调戏几个颇有姿色的小婢女，就没干过什么正常的事，吃喝拉撒初外。今早隋意留书辞别后，他更是无聊至极。听到一个仆人说今日万花楼将选出新一年的花魁，顿时来了兴致。天还没黑就早早来到万花楼。

　　万花楼作为庸州的第一青楼，一早就放出消息今晚要选花魁，自然引得那些觉得路边的野花比较香的男子的兴趣。现在楼内已经挤满了人，还有许多的人堵在门口，又有人进来，中间的人才是最遭罪的，进出不得，快要被碾成肉饼。

　　这场面比一般的青楼选魁还要壮烈几分。两年前皇帝外出巡视，途径庸州时，便装参加花魁最终归处的比赛，这天下又有几人能与天子争夺？

　　皇帝终是如愿以偿报得美人归，事后有人传出此事，自是让庸州的男子争先恐后地到万花楼。即便那美人已进宫享福去了，以后再也看不见，但也阻止不了好奇心的泛滥。这也间接使万花楼声名在外。

　　张烨嗤笑一声，并不愿做人肉饼子。他沿着万花楼外围走了一圈，在接近河岸的地方，瞧了瞧四周后一跃跳上高墙。

　　这是处别院，没有人，地上堆积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突然抬起头，看了看上方阁楼那扇开着的窗子，刚才有人在那里！

　　不过张烨也不在意，他顺着灯光和声音朝选举花魁的大厅走去。一路隐蔽在少人的地方，直到接近大厅，才摆出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可叹那新花魁的模样也就如此而已，没有灵性，还没那个姓钱的能让他多看两眼。张烨心中自语，真是浪费他睡觉的时间！

　　“今年这花魁可没去年的好看啊！去年那个真的是惊为天人啊！”

　　“你见过？”

　　“你这不是废话吗？能被皇帝瞧上的当然美啦！”

　　“也是，不过他都已经有了后宫佳丽三千，还来和我们抢美人，活该他现在皇位坐不稳！被端王整的日夜难安！”

　　“哎，我看这东阳国运数也差不多了！”

　　“说这些个扫兴的东西做什么？来了这，只管作乐便是！”一人斥道。

　　“你说的也是，莫说那花魁美若天仙，我也没那钱呐！还是找小翠去，温柔又体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沉思了会儿，道:“我还真见到了一位像仙女似的人！真是美啊！”他的口水几乎要流了下来。

　　其他人好奇地问道:“长的如何美若天仙？在哪里？”“快说快说！”

　　他咳了咳，道:“就是几日前我半夜回去，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走在我前面，背影真是美极，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红衣穿得如此美艳，真不骗你们！我上去要搭讪时，不知怎么……”

　　真是吊足了人的胃口，众人不满:“怎样？”

　　“哎！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大街上！”那人有些后悔，当然不是因为自个丢人的事被别人知道，反正大家都知道对方半斤八两。只是没见到美人正面，遗憾啊！

　　一人大笑:“你这遇见的不是仙，怕是只妖吧！”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烨听这些个狐朋狗友们说了会话，只觉得无趣至极。不过让他想起了一人，两日前见到的那个女子，好像是叫音音？她也是一身红衣。

　　一只手突地搭在了他的肩上，顺着他的肩向背后摸去，张烨一下子抓住那只手腕。

　　“这位公子，快快松手，你弄得奴家好疼啊！”一穿着暴露的女子欲泣，满脸的脂粉抖落不停。

　　张烨松开那女子的手，脸上嬉笑道:“真是对不住啦！这可还有其它姑娘？”他的话丝毫不怜香惜玉，打击了那前来攀附的女子。

　　那女子心中愤恨，她是看这人穿着不错，且人长的也不赖，才来招揽他的，竟是嫌弃她？心中是这么想的，她面上又复笑容:“公子若是不嫌弃，奴家定会好好服侍你的。”

　　张烨此时面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哎呦喂！这俊俏的公子哥，需要什么样的姑娘尽管和我说，包君满意！”老鸨将那女子微微一推，眼神一使。她也值得乖乖离开了。

　　张烨不知怎么就有些烦了。平日他也时常调戏女子，怎么今个来了这，却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给我间雅间就行！”

　　老鸨直称“好好！”这位公子哥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之人，说不定还是第一次来呢！看这生疏样！可得将他伺候好了，让他食髓知味，还不得常来她这万花楼啊！她这虽是姑娘比较出名，可近来生意收入却不比从前。她也只得在其他上多下功夫，比如酒水饭菜之类。

　　张烨坐在老鸨安排好的雅间，这儿倒是安静舒适，布置也还算不错。张烨打开窗子，向外望了望，正是方才他进来的那个院子。按着这方位推算，那刚才的人就是在他隔壁！

　　门开了，进来一个身着浅黄衣的人儿，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杯子。将这些放置在桌上后，便站在桌旁，没有说话和任何举动。这确实比刚才那位要好太多了！

　　张烨看了她一眼，心中甚是满意。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酒，喝罢。

　　“你叫什么名？”

　　“回公子话，我叫玉桂。”那人儿尚显年幼，只有十一二岁，说话还有种糯糯的音调。听得张烨很是舒服。

　　他坐下，又倒了一杯酒，杯沿正要触碰唇，停了下来，问玉桂:“你可知道隔壁之人？”

　　玉桂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里面是何人，只知道那雅间在一月之前就被人预订了。”

　　张烨知此后，不再说话。一人坐在那里喝光了一壶酒，其间倒与玉桂闲聊了几句。

　　他脑袋有些昏，出门时不要玉桂扶，自己慢悠悠的晃下了楼，颠颠倒倒的。

　　“爷，你神色好像不太对？”鹫看着自家爷眼睛死盯着那歪扭的身影，那不是刚才翻院子进来的那人吗？

　　那红衣人轻声道:“你很闲吗？”鹫慌忙摇了摇头。

　　“近来那事如何了？”他理了理莲枝纹路的袖口，问道。

　　鹫正色回道:“最近官府查的严，不过李西重说没有问题。”

　　“既然他如此担保，可别出什么岔子啊！”他笑道，有些柔，透着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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