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杨傻子呵呵傻笑着抱着桔子向家里走去。他家住在望仙镇的集市上,提起她妈孙神姑,在望仙镇上也算小有名气,平时靠给别人驱邪避鬼为生,顺带也卖些草药,一般的头痛闹热、跑肚拉稀之类的小毛病也能药到病除,总能赚些小钱,日子倒也能勉强维持。
走在集上总有卖菜的大娘大伯摸摸杨傻子,然后塞颗白菜什么的给他。孙神姑为人不错,常常给别人治病不收钱,大家对她这个傻子儿子也是关照有加。
走进集市边上的一条小巷,有门上挂着一个破了好几洞的布帘的小院子,那便是杨傻子的家。
抱着别人给他的菜蔬,杨傻子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杨傻子好像换了一个人,满脸的傻笑消失的无影无踪,口水也不流了,双眼滴溜溜乱转,一副人小成精的模样。
先小心翼翼地侧耳听听屋里的动静,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桔子,轻轻的滚到墙边的柜子下面,然后挺起胸,大声说:“娘!荣儿回来了!”
里屋传来女子声音:“知道了!今天街坊们都给你了些什么?快拿进来,老娘还等着你带来的东西做饭呢!”
杨荣赶紧进去,一进屋就看到他娘停了手中的针线,从上到下看了自己一遍,又低下头接着做活,只是让他把菜拿进厨房好好洗洗。
“娘,今天我又听到集上卖猪肉的朱大叔对我说,他想当我爹。”杨荣从厨房中把头伸出来,目光闪烁,嘴角藏奸。
“你不是傻子么,学他说话,说你也想当他爹么!”
“我哪儿能这样说,其实我想这事倒可以从长计议。娘,你想想,如果朱大叔真的当了我爹,那咱们不是常常能吃到肉了?所以,万万不能得罪朱大叔,绝了这门关系。”
“你个小龟儿子,为了几斤猪肉就想把你老娘我卖了。早知有今天,当时就该把你扔进粪坑淹死,省得哪天被你卖了我还替你数钱呢。”孙神姑将手中的活计扔在桌子上,过去伸手揪住杨荣的耳朵。
杨荣可不敢躲,有一次他试着躲了一天没让他娘揪上,结果晚上睡觉时被他娘做了手脚,两个耳朵变得又肿又大,一碰就疼,脸也变得和朱屠夫天天杀的那东西十分神似,害的自己三天都没敢出门。
躲是躲不过去了,呲牙咧嘴间杨荣嘴可没松:“娘!我可是为你着想。你想,你儿子我总有一天要出去建功立业,说不定多年不归。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寂寞难耐啊!不如趁现在年纪尚轻,还有几分姿色时寻个本分人嫁了,也省得儿子在外为母担忧。再说,娘说儿是小龟儿子也有所不妥,我是龟儿子,那么娘你不就是……”
孙神姑手中的力道少了几分,脸上也泛出笑容。她看上去十分可怖,左脸雪白,右脸上却有个鸡蛋大小的瘤子,随着笑容不停蠕动,哪里称的上是有几分姿色。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孝心的。猪肉好不好吃啊?”
“好吃。啊!啊……娘你轻些!轻些啊!”
孙神姑手中用力,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咬牙切齿的说道:“小龟儿子!老娘真是白养了你了。还指望你以后出息了,老娘能享上几年清福呢,现在就开始打你娘的主意,真是气死人了!”
“你老娘我什么人没见过?就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想你娘我五岁就跟着你姥爷、姥姥街头卖艺,坑蒙拐骗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八岁入了神教,经过多少腥风血雨、大风大浪,不到二十就是神教的长老了,那时候你娘我年轻貌美、位高权重,求亲的人排出去几里地!嗤!一个杀猪的舔我鞋都不配!”
杨荣听他娘讲过去的光辉历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时恰到好处的插了一句:“可惜天意弄人!”
“天意弄人!”孙神姑手松了一点,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当时不知怎么的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去当什么皇后。没想到你那死鬼老爹那么没用,太子都当不稳,新皇帝一上台就被勒了脖子陪你那死鬼爷爷去了!还留了你这个累赘给我!”
“幸好娘你逢凶化吉逃出长安,还辛辛苦苦的把我这个累赘拉扯到这么大!”这句马屁拍的刚刚好。杨荣立即觉得耳朵上的手又松了一松。
“还算你有些良心,知道你娘的难处。知道你娘我为什么让你五岁就开始装傻么?还不是你那死鬼老爹做的孽,人家要斩草除根,要我们母子的命!一个傻子哪会让人怀疑!”
“娘,这装傻子我觉得不错,不但没什么人怀疑,还时不时会有些好处,您看——”
杨荣见有机可乘,赶紧从怀中把桔子掏出来,举过头顶,献媚着说:“您说这么长时间也口渴了,刘大娘给了我两个桔子,就孝敬您了,儿子以后还是有大把时间去骂的,您身子气坏了可是眼前的事。先吃桔子,先吃桔子!”
“这还象话!”孙神姑松开了手,接过桔子,剥开一个,吃了几瓣,剩下的都给了杨荣,自己进了厨房做饭。
吃罢午饭,杨荣又开始一天中最痛苦的时间。他娘要教他识药。说识药是好听些,试药更准确些。
正堂中,一张桌子上杂乱的摆着一堆小纸包,其中都是孙神姑最近几年在附近收集的各种毒药和解药。其中一半是毒药,另一半便是解药——这话前后颠倒一下说也是没有错的。
杨荣要在一株香的时间内,将这几百种药两两一对完全分开,到时完不成便要自己选一包吃下去。虽然孙神姑最后都会给他解药,但是这解药总有些附加作用,比如头大如斗啊、手脚僵直,只能跳着走啊、还有一次被关在小屋里放了一天的屁,差点被自己熏死。
还好现在杨荣已经不像刚学时那么手忙脚乱了,大半柱香的功夫,药就已经全部分开。确认无误后,他伸头往药屋中看去,想看看孙神姑在干什么。
前两天孙神姑又上山了一趟,采了些新的药回来,这几天一直在试药性。
她蹲在炒锅前发呆,嘴里嘟囔着:“很像啊!应该是它,气味怎么会不对?”
看到这种情形,杨荣知道最好不要打搅老娘,她沉思的时候如果遇到打扰,就会下意识的掏出点什么东西砸过去,无意中放条蛇出来咬你,那也不是稀罕事。
杨荣正在偷偷往后挪步的时候,老娘发话了:“荣儿,进来!”儿子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她跟前。
“药都分好了么?”孙神姑回头看着满脸堆笑的儿子。
“都分好了,就等娘过去看看孩儿分得对不对。”杨荣有些得意的说。
“只用了大半柱香的功夫,速度更快了么。儿子有长进,为娘的心里真是高兴。来,乖儿子,张开嘴笑一个给妈看!”
听到老娘夸奖,杨荣头脑一发昏,张开嘴开始傻笑,忽然眼角瞥见孙神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知道大事不好,又上了老娘的恶当,再想把嘴闭上已然晚矣,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异物带着风声掉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想吐都吐不出来了。
“什么味道?”孙神姑很关切的问道。
“酸酸甜甜的……娘,快救命!”说话间杨荣的嘴唇就开始发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我说是这是六翼蝴蝶在九节八叶草上产的卵么,食者全身乌黑,片刻就会毙命,尸骨化为黑水,看来真是没有错。”
看见地上的儿子全身开始发黑,孙神姑搬开一块地板,从地下取出一个坛子,从中盛了一碗汁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抖了些粉末进去,轻轻将碗荡了荡,撬开杨荣的牙关灌了进去。
不一会,杨荣身上乌黑褪尽,人也醒了过来,稍有神智就觉腹内一阵剧痛。睁眼看见老娘很关切的看着他,温柔的说:“快去茅厕,要不就要拉在裤子上了,到时可要你自己洗。”
杨荣螽斯一样的从地上蹦起来,捂着肚子,一边往屋后跑,一边叫骂:“孙小红!我要去官府告你谋杀亲子。哎呀!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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