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我陪你到老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味道。

　　林枝语颤抖着眼皮，不敢睁开眼睛。周围的和谐静谧被他强大的气场干扰，无端的让人觉得压抑，像是在空气中引爆了狂躁的暴力因子。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他，心里一片慌乱，还有做错事被当场抓住小辫子的不自在。

　　她做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他，到如今幡然醒悟，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他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只知道现在的情形看来，她的所作所为他未必不知。

　　两人相爱，最重要的是相互坦诚。林枝语为此深深的后悔，却不知道话从何处说起。

　　孔栎冬像是老僧入定，从锁定林枝语开始，眼珠动也未动，眼神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难辨其中的意味。

　　林枝语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人，还是那个人，一丝一毫都未变。

　　两人之间亲密无间一时消弭于无形，空气中结出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林枝语包裹的密密实实，她的嘴巴张张合合，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平平，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他扼在喉间。

　　她的手里攥着红色的围巾，本该是欣喜的颜色，现在被她攥的都有了一丝潮气，显得纤细的手指更加的苍白。

　　缓缓摇摇头。

　　“还是根本就不想开口？”他一步一步的紧逼，不让她有丝毫喘气的机会，也不允许她避而不答。

　　她不知道说什么，活的太过执拗绝非什么好事，她现在终于想通。

　　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她习惯了在感情上闪躲，外界只要有风吹草动，她就抑制不住的联想到自己，继而陷入恐慌的洪荒之中。

　　她不敢去看孔栎冬的双眼，害怕看到失望，更害怕看到绝望放弃自己。

　　谢安章一事，让她看不清和孔栎冬的未来，她还没有真正的做好准备，哪怕是婚礼在即，不够爱吗？

　　不是。

　　就是因为太爱了，爱的可以失去自我，却害怕失去对方，恐惧自己有一天也和谢安章一样，无法承受所爱之人的一点点意外。

　　也害怕，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出现意外。

　　她甚至会想，就让自己一人孤独的老去吧，这样就没有人会挂怀，没有人会难过。

　　最后，她的贪念犹存，终归是舍不得，就像是一个六根不净的出家之人。

　　她长叹一口气，缓缓的搂住了身旁沉静如雕像的男人。

　　这段感情里，是她让他这样的疲惫，变成了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不再是遥不可及。

　　孔栎冬像是被寒风冷了心肠，对她的动作无动于衷。

　　他需要一个解释，什么都可以迁就她，唯独这一样，他做不到。

　　放任她从自己的身边逃走，连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

　　“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些什么？假如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从我孔栎冬的世界里消失？”他转回头，冷漠的看着她，像是从不相识，也像是重新审视。

　　她慌张的看着他，她从没想过要真的离开，离开也只是为了去散散心。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酿下了如此恶果。

　　她紧紧抱住他，一个劲儿的摇头，眼眶也渐渐地泛红。

　　现在说是出去散心，恐怕他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理由。

　　她的一言不发浇熄了他来时的欣喜，他慢慢的掰开她的手，直至两人分离。

　　强迫自己狠下心，如胶粘连的双脚还是离开了地面，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决绝而又僵硬。

　　他的步伐坚定，像是在心里做了某个决定，寒风带着衣摆扬起。

　　看着他离开，她竟觉得如果现在他走了，就会永远的走出自己世界，再也不会相遇。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来不及细想，脚下生风，伸出双臂抱住了孔栎冬。

　　“你别走……别走……”眼泪从刚刚还是泛红的眼眶中溢出。

　　“我错了，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我不该自己悄悄做决定……”她哭的伤心，引得周围的小朋友们频频朝这里看来。

　　孔栎冬推开她，站着不动。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就不找我呢，对着我有这么难开口吗？”

　　“哪怕就是说一句你想分手，我会不同意？”他心里像是被寒风吹豁了一个大口子，风呼啦啦的吹过。

　　林枝语知道他误会了，慌乱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想分手……不想……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她不管不顾，不在意刚刚被推开。

　　“那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回来？！！”他的眼中有了火光，一直以来都是隐忍不发的性格，今日也算是被逼迫到了绝境。

　　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更要一个清晰的承诺。

　　他不想以后都生活在患得患失中。

　　“因为我爱你啊！！我不舍得走，可以吗！！”她像是失心疯一般，大声的吼出来，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喷薄而出，像是等待千年的火山突然爆发。

　　孔栎冬的身体僵住，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想要不麻烦任何人，不让任何人为我伤心，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贪恋爱情，贪恋温暖，我想留下来，我不想走了，可以吗？！！”她说完后，陡然松开了孔栎冬，一个人蹲在地上。

　　终于放声大哭。

　　她答应过姥姥，从今以后好好生活，尽了全力还是没办法做到。

　　犹豫、软弱、多愁善感，这是她性格的缺陷，她早就看清了这一切。

　　可是她还是有留恋的事，在意的人，逃不开命运的安排。

　　那就这样吧。

　　她的问题在于想的太多，终究会受其所累，这场爱情，她虽然很开心，却也是不胜惶恐，走的颤颤巍巍，怕这怕那。

　　在机场，当她把登机牌递上去，眼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章就要落下，却忽然惊醒，像是一场大梦，层云笼罩匆匆退去。

　　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所有的挣扎因爱而起，而她不能与爱人共度，换个角度，如果孔栎冬这样对她，她会崩溃，毫不夸张。

　　所以她急匆匆的从工作人员手底下抽走了自己的登机牌。

　　仓皇着跑到大厅，坐在椅子上，六神才渐渐归位。

　　那个娇憨的小女孩，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所有的狼狈都映入她的眼底，童言稚语柔和了她的倔强，她看到了一条明路。

　　不是什么康庄大道，却是自己最想走的那一条。

　　人生在世，总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回，未来的事，谁说的清呢？

　　说起来还需要感谢谢安章，要不是她这次出乎意料的离开，她还看不清自己骨血里的懦弱。

　　孔栎冬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手足无措。

　　像是渴望参加蟠桃盛会的小喽喽，被突然邀请去盛会邀请砸的荤素不分。

　　他慢慢的弯下腰，伸手揽她入怀，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浸湿了外套，深色的面料瞬间吞没了泪痕。

　　他这次不想像以前的每一次，轻易的原谅她，他需让她知道，他们是一体的，是有感情组在一起的不可分割的。

　　“我该怎么相信你？”他幽幽的开口，语气一时难辨。

　　他的道行本就高出林枝语很多，现在林枝语哭的稀里哗啦，听闻这话，无措的在他的怀中沉默。

　　她攥着他的衣角，像是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决定。

　　衣角被攥出深深地痕迹，她却兀自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一旦想法生了根、萌了芽，就不可抑制的酝酿、发酵。

　　她忽的松开了他的衣角，眼中的水光消失，目光澄澈而坚定，心中豁然开朗，回想起来，昨日种种不过是作茧自缚。

　　“我们结婚吧！”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光，无比坚定。

　　“就现在，立刻、马上！”她怕他不相信，再次强调。

　　孔栎冬按耐住心神，今天这一天，他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他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否则这样的场面恐怕也轮不上他选择了，直接抬上担架拉走算了。

　　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像看动物园里的保护动物一样看着他们，孔栎冬终于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孤儿院里。

　　拉起她的手，两人站直。

　　教小朋友的老师微笑的看着他们，眼神中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他冲着她点点头，微微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太阳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衬的他的笑容格外的耀眼。

　　他拉着她的手，快步的离开了孤儿院，还不忘和小朋友们道了再见。

　　这里，恐怕是会常常见的。

　　两人靠在一起的背影像是一幅永恒的画卷。

　　*

　　两人回到家中，换了衣服各自收拾了一番，迅速的搜出户口本，笑着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林枝语憋闷了许久终于展开笑颜，化身小话痨。

　　孔栎冬只是微笑着安静的开车，时不时的侧过头来看她，或是透过后视镜看着她鲜妍的面庞。

　　“我们蜜月去北欧好吗，我买的票也是去北欧的，我想去看看北欧风光，以前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我好想去啊。”

　　“明年我给你做桂花酿好不好，姥姥教我的我已经全部学会了！”

　　“你有空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我小的时候都没有人带我去玩……”

　　“哇，你今天戴的是我给你做的领带，你一定猜不到，做这条领带把我的手都扎成筛子了，喏，你看看，这里……这里……”

　　“我其实还为你创了一道新菜，下次我心情好的时候给你做，好吃到爆炸！”

　　“上次你是不是偷偷用我的化妆品了，我都看见了，哼，你一定是嫌弃自己老了！”

　　“没关系，老了我还是会陪着你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过，他也像是永远都不会厌倦，这辆车，载着他们驶向幸福。

　　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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