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手榴弹打开
怀安城的宪兵队八成已经出动了。”
“我知道。”陈宇脚下没停，皮靴踩碎了一块冻硬的土坷垃，“老郭，还有多远？”
老郭停下脚步，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前面一片黑乎乎的树影：“过了那片野树林，再翻个小土包，就是咱们场院的后墙。最多还有两里地。”
“全速前进。”陈宇下令。
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孙泥鳅脚上的破鞋早就在狂奔中跑丢了一只，现在是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踩在满是碎石和干草的地上。每走一步，他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喊，只能一边吸凉气一边往前瘸着跑。
凌晨五点。
天边还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砰”的一声闷响，院子的木门被方大个子一脚踹开。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冲进场院后，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骨头里的骨髓，稀里哗啦地瘫倒了一地。
“哐当！”
胖子直接把手榴弹箱扔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黑虎也好不到哪去，他把子弹箱慢慢放在石碾子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石柱子把机枪架在院墙的缺口处，自己靠在墙根下，摸出腰里的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旁边的老郭。
“好家伙……这趟买卖……够本。”老郭接过水壶，抹了抹嘴角的胡茬。
陈宇没有坐下。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目光从这些新兵的脸上扫过。
除了方大个子、石柱子和猴子还在强撑着警戒，赵黑虎这七个人已经彻底脱力了。哪怕现在来几个拿着木棍的农夫，也能把他们挨个敲死。
陈宇看了一眼怀表。
五点一刻。
“猴子，上房顶。”陈宇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老郭，去后山的路口盯着。”
猴子把手里的汉阳造往背上一甩，手脚并用地顺着伙房的外墙爬上了房顶，像一只真正的猴子一样蹲在屋脊上，瞪着眼睛往怀安城的方向看。
“长官……”赵黑虎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咱们把东西藏哪？这子弹加上手榴弹，得挖个深坑才行。”
陈宇没有回答赵黑虎，而是转身走向伙房。
伙房里，昨晚炖肉的铁锅还剩着点温热。陈宇蹲下身，抓起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在手指间搓了搓。
就在这时，房顶上的猴子突然发出一声低促的鸟叫声。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警报。
陈宇立刻从伙房里走出来。
“怎么回事？”陈宇抬起头。
“灯光。”猴子趴在屋脊上，压低声音往下喊，“三道车灯，顺着咱们回来的那条盐碱地小路开过来了。还有火把，很多火把，散开的。”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躺下没两分钟的胖子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掉在旁边的枪。孙泥鳅吓得直接钻到了石碾子底下。
“来的这么快？”赵黑虎咬着牙，一把抓起汉阳造，拉得枪栓哗啦一响，“长官，这帮狗娘养的属狗的吗？咱们顺着干河沟绕了那么大一圈，这都能追上来？”
“他们不仅属狗，他们可能真的带了狗。”陈宇冷声说道。
老郭这时候也从后山路口跑了回来，脸色铁青：“队长，风向变了。现在刮的是东南风。咱们扛着那么多弹药，脚印深，身上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也重。顺着风，鬼子的狼狗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咱们的大门。”
“干他娘的！”赵黑虎猛地站起来，瞎眼瞪得溜圆，指着地上的弹药箱，“长官！咱们有枪有子弹，还有两箱手榴弹！怕个鸟！石柱子兄弟的机枪架在门口，来多少死多少！跟他们拼了！”
“拼？”陈宇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着赵黑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陈宇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赵黑虎握枪的右手，用力一捏。
“啊！”赵黑虎惨叫一声，手里的汉阳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虎口早就在刚才的肉搏和长途负重中拉伤了，此刻肿得像个馒头，连枪都握不紧。
陈宇又转过头，指着胖子和孙泥鳅：“你看看他们。胖子连站都站不稳，孙泥鳅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你们现在这副德行，开枪能打中十米外的树桩吗？”
赵黑虎捂着右手，咬着牙不吭声了。
“战争不是好勇斗狠。在明知道会输的情况下死磕，那不叫勇敢，叫愚蠢。”陈宇松开赵黑虎，“撤退。”
“撤？”方大个子皱了皱眉，“队长，咱们这营地好不容易建起来，伙房里还有半袋棒子面，还有咱们抢回来的这些弹药，全扔了？”
陈宇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陋的院落。
茅草屋顶的伙房，院子正中间的石碾子，靠墙堆放的几十个装满泥土的沙袋，还有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着周围的地形图和敌人的行进路线。
既然鬼子和伪军是顺着痕迹追过来的，那他们看到这个营地，第一反应绝对是包围、突击，然后搜刮。
土匪的营地里，最值钱的是什么？粮食，弹药。
陈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哑巴石头身上。
“石头。过来。”陈宇招了招手。
石头站起身，走到陈宇面前。
“你那褡裢里，还有多少雷管和引线？”陈宇问。
石头解开腰间的破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几根粗细不一的引线，七八个用铜皮手工敲打出来的雷管，还有一小包没有用完的黑火药。
陈宇蹲下身，从里面挑出一根最细的引线，在手指上缠了两圈，试了试韧性。
“赵黑虎，把那箱手榴弹打开。”陈宇头也不抬地吩咐。
赵黑虎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照做，用刺刀撬开了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颗木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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