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入学

　　林昊的大学终于有了着落，柳泉师专中文专业。虽然他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在家人、邻居面前强装笑颜。老家的乡邻没几个知道柳泉师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林家的娃子考上了大学，要到省城读大学了。要父亲请客祝贺。

　　农村请客也简单方便，不似城里人那样讲究多少个盘子，多少个大碗的菜品。父亲招呼姐姐和姐夫李得财过来帮忙，去集上买来两只鸡和一些蔬菜，又到本家叔叔的鱼塘里，捞了十几条草鱼，炖了两锅汤。小卖部拿来几瓶东阳大曲，请邻居、本家的坐在一起，乐和了一晚上。大家有的三元，有的五元的凑了份子，又让父亲客气了一阵。

　　林昊拿了妈妈和姐姐给他缝制的被褥，背了包，揣上爸爸给的五十元钱。独自走上了公共汽车，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柳泉师专的校园在城市的南部。从汽车站坐上接新生的大巴车，走了很长时间，出了市区，还走了一段上坡的山路，才到达。一座教学楼，两栋宿舍楼矗立在荒凉的山坡上。崭新的沥青路两旁栽着两行法国梧桐，才刚发出新芽。周围还有高高的塔吊正在运行，一副方兴未艾的建设场面。用迎接他们的校长的话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师专的未来是远大的，可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在某个乡村学校领着孩子读课文呢。

　　林昊打量着这个他即将学习和生活两年的地方。看宿舍楼前边还有成片的玉米地，倍感亲切，不过比起他家的玉米，长势可差远了。大概水浇不及时的缘故吧。反正很快就会被政府征用。远处山边的荒野中布满了高低不同的坟堆。

　　接站的学哥学姐们热情的帮他们把行李搬进宿舍，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床铺。就开始了他向往已久并为之奋斗了十年的大学生活。

　　大学确实比高中生活轻松愉快的多，简直没法比啊，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啊。且不说物质生活，每月三十多元的生活费，食堂里每顿饭都有十余种菜，馒头，花卷，大米饭让他们任意挑选，当然林昊他们要节省着花，他们还要结余下几元去小卖部买些日常用的东西呢。不似像市区的同学，经常回家吃饭，饭票、菜票的都会省下许多。

　　再说上课学习，每天就是四节课，有时甚至只有两节。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讲，中国古代文学，现代文学，老师就是泛泛的讲，也不像高中老师那样要求背诵掌握，更没有检查这一说。学生们在下面随意的玩，不来都可以。老师从来不提问，也没有那么多作业，没有人来督促你，要求你。也不知考试如何考，如何过关。听上一级的学长讲，都通过的，到时候就知道了。当然林昊不会担心考试的事情，每节课他都听的认真，听老师的话，上课认真学习，已经成了习惯了。他应该珍惜这样学习的机会。

　　他的宿舍里很宽敞，三张上下铺的床，住了五个人，还有两张课桌。比起高中时大通铺三十多人，塞满了破自行车，永远充满了脚臭、酸骚味的宿舍。简直是天堂啊。四个人分别叫王晖、谢德强、徐习军、唐国庆。林昊的年龄最小，按惯例称呼老五，谢德强和唐国庆还是市区的，经常回家。

　　中文系招了两个班，林昊分到了一班，从生源看50个学生城乡各半，林昊个头高大，也健壮，在教室里坐最后一排。班里、宿舍里有什么力气活，他都抢着干，农村孩子不缺的是力气。为人也仗义，人缘也不错。

　　在家里，在学校，父母老师从小就教育自己，要与人为善，真诚待人，要与同学、朋友团结。这也是一个男人在社会上的处世之道啊。

　　不过在教室里，他懒得说话，不善于交际，确切的说是他不愿和城里的同学交往，农村出来的孩子身上都有一股淳朴的味道，而这种淳朴的味道在城里人眼中却是玉米叶子以及土豆豌豆的味道，就是土。一说话就带着无法改变的带着苞米渣的乡土味，让城里嫩声嫩气的女孩子不断的追问他，“你说么？你说么，你说普通话好嘛。”他也就不和她们说话了，累，他说的累，人家听的也累。

　　他的班里有三个冬阳县的老乡。一个是在三中复学的崔春生，另一个是七中的一个女生董娜，戴着厚厚的眼睛，一副普通女孩的摸样，听说也是复习了好几年。林昊没兴趣理她。和崔春生倒是很谈得来，他来自山村，家庭条件比自己还要差，两人就在一起吃饭，人家比他大两岁，也就比他成熟，看问题比他深刻。

　　刚入学时，班主任老师就让同学们填表，个人特长、兴趣爱好，愿意参加什么社团的。林昊想了好会儿，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特长，特长就是学习，看书了，这也不算。林昊就是对篮球感兴趣，其他什么音乐，舞蹈、艺术欣赏，都一窍不通。对集体活动也不热心。不但他这样，农村来的孩子都差不多。班主任老师懒的跟他们理会，就把那些职务先临时安排给了城里的学生。农村学生心里虽不服，却懒得计较。这是不属于他们的城市，他们只是这座城市的流浪者，只是偶尔的路过，他们很快就会回到属于他们的乡下。

　　开学两三周，班主任说大家都比较了解了。要正式选举班长和团书记，推荐学生会干部。大家才了解老师的苦心，意识到大学要比高中民主的多。

　　班主任叫张和平，一个没有品味的名字，人家是研究生毕业，现在还不知给他们上什么课。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班主任说要海选。竞争上岗，不限定任何条件。每个人都要介绍自己，然后投票选举。

　　听上一级的学长讲，班干部、学生会干部能加分，如果做得好，还有可能入党、留校，推荐好的单位，每年都有名额的。林昊对此不感兴趣，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自己的。可是有人热衷，特别是城区的学生，提前好几天，就到宿舍来拉票。还买了瓜子、糖果之类的散发，希望到时候选他一票。

　　最热心的叫巩雷，一个带着眼镜，分头的高个的城区人，白净的面皮，长的也算方正，说话办事的挺成熟、热情的样子，还真有点班干部的气度。还有一个女生叫周敏。身材挺苗条的，说话也直率，有一种侠女的感觉。听说人家从小学就是少年宫的舞蹈演员。

　　班主任让大家轮着到讲台上演讲。农村孩子大多不好意思，说的普通话又不好，也就三言两语，匆匆下来，只有那几个希望当选的人才长篇大论，还专门写了演讲稿。像外国总统似的，还许诺做到什么什么。

　　轮到林昊时，他说道：“我来自偏僻的乡村，我普通话说的不好，两年后我将回到我可爱而贫穷的家乡，与和我一样平穷的孩子们在一起。这不属于我的城市，不属于我的大学，不属于我的班级，我无意竞选班干部，有什么用的着我的说一声就是了，别客气。谢谢。”就走下了讲台。

　　投票开始了，每人可以写四个人名。还是用传统的在黑板上写正字的方法。

　　海选就是这缺点，五十人的班级，三十多个名字上了黑板。票数也很分散。没想到林昊居然排在了第一位，二十一票，周敏十八，巩雷第三，十七。这是怎么回事，林昊纳闷，也许是自己的分数高，长的又健壮高大，大家好认的缘故吧。农村学生还是过去的思想，认为学习好就该当干部吧。

　　“这不公平，你们农村的学生多，对城区的学生有歧视。”

　　班主任还没说话。巩雷就站起来嚷道。

　　“我刚才说了，我不干，我弃权。”林昊也站起来说。他觉得自己是农村来的，没有资格在大学里当班干部的。就是在高中时，他最高职务也是个副班长，还是在高一的时候。他们读高中就是为了考大学，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顾，那是他们的愿望，也是家里人、老师对他们的期望，

　　到了高三，只有班长韩东华和团委书记李庆文了。也不曾组织过什么活动，最出风头的还是体育委员张拥军，每天早晨要带领大家跑操呢。

　　“这是大家选举，谁说让你干了，你说不干就不干，还有没有点纪律。当班干部是为大家服务，不是什么特权，保持安静。一点教养也没有。”张老师不耐烦的说道。大家的选举也出乎他的预料。

　　“我弃权，我就是不干。”林昊还是小声嘟囔。

　　“不干正好，没有你我们班还不发展了，自以为是。”张老师拿起黑板擦擦去了林昊的名字。

　　从此张老师看着林昊不顺眼。那无所谓，反正两年后我就走了，可能今生不会再见面。我懒得跟你去计较。林昊心想。

　　晚上在宿舍里啦卦，又说起选举的话题。

　　“林昊，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选票那样多吗？”王晖问道。

　　“我那知道，我说了，我不干，班干部对于我们农村的孩子来说，没多大意义，还不如有时间多看点书呢。”

　　“那是因为你是咱班最帅的男生，人又朴实诚恳。性格温和，这样的男生是不缺乏女生认可崇拜的，我觉得你的票数大多来自女生。”

　　“尽瞎扯，我的选票主要是咱们农村来的同学。其实也不是看好我，而是看不惯城市同学，就像巩雷说的，歧视城区的同学。”林昊反驳到。

　　“那我们就惨了，有老五比着，谁还能看得上我们啊，那林昊有桃花运，找了女朋友可要请客啊。”谢德强说道。

　　“我可不想谈女朋友，花钱不说，两年后就回去了，谁会傻的跟我们到农村啊。”

　　“你想的太远了，谈女朋友是打发这两年的大好时光啊，留下美好的记忆，你还以为要娶媳妇啊，真是老土。现在的大学生，恋爱是前提，结婚不一定是结果。就是填补空虚寂寞的心灵。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而最能滋润生活的就是恋爱。钱钟书老先生总结过：少年人进大学，准备领学位之外，同时还准备有情人。在大学里，男女间的隔离减缩了，而且彼此失掉家庭背景的衬托，交际时只认识本人。在学校里，这种平等社交往往产生家庭里所谓错配，何况爱情是盲目的，要到结婚的时候也许才会开眼。”唐国庆说道。

　　“不为结婚，谈什么恋爱啊，浪费感情。”林昊说到，再说自己的心灵也不寂寞啊，图书馆里有那么多的书可以读，那可是在中学阶段不可想象的事情啊。他的思想观念还没那么开放，自己与高雪就是担心将来不能在一块，伤害那份感情，而不敢发展他们的恋情。

　　“你是太保守，太老土了。现在大学最跟随时代潮流了，跟外国人学的盛行预约分手，意思就是现在成双入对，拥吻搂抱，到毕业的时候再快乐分手。大学的爱情嘛，就是相互玩，彼此都需要的时候就在一起。谁也不用对谁负责的，你要是觉得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的话，那你可以娶她呀，但是四年过后女人往往会变心的，她们厌倦于一个男人单调的生活，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当时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都以外国的东西为荣，似乎外国的月亮也要比中国的圆。

　　“我的思想观念还没那么开放，我怕受伤，也怕伤害女孩的心，我也不愿意随便去浪费这份感情。”　　

　　“我会看麻衣相书的，林昊。我观察你好多天了，福人自有天相。想躲都躲不过的。”王晖从他的箱子里找出一本已经卷边的红皮的的破书。书名叫《麻衣相新解》，还是香港出版的呢。

　　“林昊，我看你脸型方形周正，棱角分明，前额突出，一字眉，还挺浓厚，眼大而有神，耳廓肉厚，鼻尖突出，下颚圆润。是个富贵相。

　　你看书上说方脸，生命力强，性格活泼，做事只要一开始了，便会坚持到底。而且甚有财运。

　　润额的人头脑发达，人际关系也很好，若前额是突出的，则此人感情丰富，职业则适合从商。一字眉耿直理性，处事不够圆滑，易得罪别人。意志力强，有实力，能事业有成。对感情尊重，认为婚姻较为重要。眼大而有神，性格坚强，即使有多大困难，也会努力解决。若与喜欢的人结婚会有好的结果，。若与不喜欢的人结婚则命运悲惨，耳廊肉厚，做事十分紧慎。鼻头凸出，有敏锐的观察力，在商界发展可大展拳脚，甚至成为一代的富豪，下颚圆而有肉者对人情深义重，性格乐观。”王晖照本宣科的读着。

　　“说的什么啊，与我一点都不相符，我们是师范类，去哪里去经商，更谈不上大展手脚了，一代富豪，更是做梦了。谁不知道和喜欢的人结婚会有好结果了，还用得着你算。”

　　“这是人家书上写的，又不是我胡诌。这麻衣相传了几千年，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人这一辈子早着呢，谁能一眼看到底啊，再说如果现在就一眼看穿将来自己的结果，那活着真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周易可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文化，学问深着呢，只不过能看懂的人少，我要进一步研究呢。”他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薄薄的书。用篆字写着周易二字。

　　“算卦也就是娱乐着玩呢，到时候成了万元户，别忘了请我就是了。”王晖也觉得符和不起来，还是辩解道。

　　“我还有一招呢。从外相能判断女生是不是处女。”

　　嘘，大家都笑了，年轻轻还没见过女人长什么样，就能从外相判断是不是处女，你就吹吧。脑子里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你们不信是吗？书上说了，平时走路站立，处女两腿紧闭，没有一丝缝，可是破了处，两腿会自然分立。我仔细观察了，确实正确。咱班的女生都是两腿紧闭，只有周敏不是，这就说明问题了。”他不怀好意的笑着。

　　“嘘，你是看人家漂亮靓丽，嫉妒人家，就诽谤诋毁人家名声，让人家知道了非骂死你不可。”

　　“我敢打赌，输了我请大家下饭馆。”

　　“就是去大酒店也不和你赌啊，这样的事情怎么问啊。”

　　大家兴奋不已的啦个没完。话题当然离不开爱情与女生，反正不像高中那样担心有老师夜晚查岗。也不担心明天早晨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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