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正堂里拜寿的人慢慢散尽，谢昭也随着众人出了门，苏嫤刚要跟上去，却被琼枝拉住了衣角。
琼枝今天果然穿了那件漂亮的水田衣，不仅如此，她还拿时下最流行的松华阁倒枕松假发髻绾起了长发，苏嫤那天和她交换的金嵌白玉顶簪就端端插在头顶，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如今做这样打扮，便更加光彩照人了。
“快帮我看看，顶簪歪了没？”
琼枝扶着脖子，皱着眉头埋怨道：“这倒枕松发髻也太重了，刚才路过曲菊池，我都没敢照，就怕它倒下来……”
“噗嗤！”
这回苏嫤是再怎么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苏嫤身上挨了琼枝几下，才好歹停下来。
“别光顾着笑啦，快帮我看看，歪没歪呀？”
“没歪没歪！好看得很，你今天是真的明艳动人，光照四方了！”
琼枝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脖子，和苏嫤慢慢往外面去，一面走还一面感叹：“听说倒枕松是从宫里传来的，都不知道宫里的娘娘们天天儿琢磨这些发髻累不累？阿嫤你说说，皇上有那么好看吗？为了那么一个窝囊皇帝，到底值不值得啊？”
这话说得，太大胆了，苏嫤听得脸色一变，赶紧扫视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
“琼姐姐这话可不要乱说，要让有心人听去，肯定编排你的不是，若是传出去了，可是要杀头的！”
琼枝这才捂住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瞄了四周，才拍着胸脯，有惊无险地说：“还好你提醒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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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来的人特别多，朝廷里形形色色的大臣、各地的富商还有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连身在皇宫里的皇帝和太后，都派了太监前来送礼，谢老太太可以说是福如东海了。
正值上午，谢府正门大开，陆陆续续还有拜寿的人来。
苏嫤闲来无聊，便和府里众位小姐们在飘香水榭上下棋，水榭上热闹嬉笑，欢快得很。
苏嫤别的没太学到，倒是跟着她娘学了一手好棋，不过片刻功夫，便把众位谢小姐们下了个落花流水。
此时日头还早，离午饭还有些时候，水榭因为建在曲菊池上，池的周围则栽种着好些菊花，此时正值九月菊花开放，水榭上时不时便迎风吹来一阵金菊花香，令人情绪舒畅，心旷神怡。
“唉！”
玉瑱低头蹙眉，捏着一颗白子长叹一声，嘉仪握着块云片糕，凑过来瞧了一眼，边吃边说道：“四姐你就认输吧！嫤姐姐已经赢啦！”
玉瑱瞪她一眼，抢过她手里端着的盛有云片糕的白瓷盘子，嗔怪道：“就嘉仪你多嘴，乱给我指路，本来我都要赢了的！”
嘉仪一脸委屈，忙向身旁临茀求助。
“临茀你评评理，四姐她是不是乱怪人？虽然我是给四姐说了步棋，但却是四姐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的，这会儿却怪起我来了，你说我冤不冤啊？”
临茀本来落得清闲，没想到话头居然拐到她身上来了，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身在局外，可不关心这档子事。
“哪里又有我的事儿了？”
临茀身量尚小，立即从圆凳上站起来，躲到一旁看热闹：“四姐四姐，你快打她！看看五姐如今真是越发能说会道了！”
她们三姐妹嬉闹，顷刻间，令整个水榭像一锅热乎乎的沸水，已经沸腾起来了。
但这样的热闹，也并不属于每一个人，苏嫤的视线辗转半天，才瞧见一向爱凑热闹的琼枝，此时却像被隔离了似的，正扶着自己的脖子，依着水榭栏杆，愁然遥望远方。
她在瞧什么？
苏嫤好奇，便顺着琼枝视线望去，却见曲菊池对面，谢太傅谢尚书正携着谢昭与二房两个嫡子，谢昂和谢冕迎客呢。
她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苏嫤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想那天琼枝特地前来找她挑头面，还专门弄来时兴的水田衣，与最流行的倒枕松发髻，结合她现在这副翘首以盼的模样，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这番小女儿情态，她再清楚不过了。
半晌，琼枝竟然收回视线，穿过喧哗的人群，她直直来到苏嫤面前，寻了个凳子坐下，和苏嫤悄悄说：“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看什么？”苏嫤问道。
琼枝嗫嚅半天，似乎想不出理由，此时曲菊池对面铜锣一响，原来要开戏了，琼枝灵光一闪，干脆道：“戏班子开戏，我们去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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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枝挽着苏嫤一路疾走，看着琼枝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心里早已笃定，谢二小姐怕是真有心上人了。
就是不知道是单恋呢？还是两情相悦？
希望是两情相悦吧，苏嫤在心底想，别像当初她和顾丛嘉，巴巴地等一个人，从十六一直等到十九，很累啊。
刚走到假山后面，她俩就听见凉亭里有两个姑娘正对话。
苏嫤原以为琼枝心中想着“情郎”，决不会对这些八卦感兴趣，谁知琼枝竟拉着她躲在假山后面认真地偷听起来。
只听一个姑娘道：“你说……今天顾二公子来吗？”
言语之间，颇有羞涩。
呵，苏嫤好想扶额感叹，真是情敌无处不相逢啊！
另一个轻笑一声，尖尖细细的声音回道：“肯定来啊，今天是谢府里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寿诞，他是太师的儿子，怎会不来呢？而且……”
姑娘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吊足了胃口，才娇笑道：“而且，现在不能叫顾二公子了，人家已经是吏部侍郎，文渊阁的学士，要叫顾大人啦！”
原来他升官了？原来她今天就要再次看见他了？他会不会已经记不得她了？
问了这么多个疑问，有一个问题一直被她埋在心底，任他抹了几把灰在上面，也不敢刨出来问他。
顾丛嘉，我的死，会和你有关吗？
他们的婚事来得太仓促，她一直没能好好问问顾丛嘉，他究竟为什么要答应娶她。
“那个短命鬼可真不争气！”
姑娘一号言语间颇有薄怒。
“才嫁过去就死了，肖姐姐你听说了吗？她是个丑八怪，看见顾大人长得太好看了，才羞死的。”
姑娘一号啧啧半天才道：“不知长得能有多丑？就是可怜我们顾大人啊！”
她感叹道。
“生生被她变成了个鳏夫，不过也没什么，凭顾大人的样貌才学，闭着眼睛挑也会挑到比邵家那个丑八怪好看的。”
“咦？”
姑娘二号肖小姐提出疑问：“我怎么听说她是和人私定终身，才在新房里上吊的？怎么又成了长得太丑了？你见过她吗？”
姑娘一号听后，依然肯定自己听到的是最正确的，她辩驳道：“就算是与人私定终身，那她一定也是最丑的，不知道她那个情人会看上她哪一点？”
肖小姐也掩口笑道：“就是就是，估计就是看上她的丑吧哈哈哈哈……”
“或许还看上她不守礼法哈哈……”
去你的不守礼法！去你们的丑！你们全家都比我丑！苏嫤只认颇有几分颜色，此时靠在假山后面，心里已经把两位小姐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顿了。
“啪！”
一只杯子凌空抛出，砸在姑娘座位旁的柱子上！
瓷杯碎片落了一地，有一块锋利的碎片甚至擦边从姑娘一号的耳边划过，差点没把姑娘一号破了相。
姑娘的尖叫声惊动了躲在假山后的苏嫤与琼枝，苏嫤与琼枝相视一笑，各自了解对方意图，赶紧垫脚扒着假山缝隙去偷瞧。
让你们说我坏话，这下有好戏看了！
苏嫤踮着脚从假山缝里偷看，谁知这一瞧，竟瞧出了绵长的五年光阴。
他似乎长高了吧？比十六岁的他，长高了好多。远看也瘦了，黑了。他原本很柔和清俊的脸，如今变得更加深邃硬朗。
苏嫤的眼眶里有一点湿润，她重生回来，其实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次，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夜间的被窝里哭的。
可这一次，她好想拉着那个人的衣角，狠狠地哭一场。
好久不见啊，冯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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