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她想抱抱他

　　“之前在国外收到很多肯德基的抵用券，”南希不知道为什么欧美人民喜欢送这些东西，“你们下次去用掉吧，娃娃鱼应该会很喜欢的。”

　　崔泽坐在饭桌前吃饭，乖乖点头：“知道了。”

　　南希翻了翻箱子，没有看到写着崔泽名字的盒子，回头看他：“看到我给你的礼物了吗？喜欢吗？”

　　“还不错——”他表情忽然有点忐忑，试探着问，“——那你吗？有想要的礼物吗？我去日本的时候，会看着买回来的——没有就算了。”他咬着筷子，躲闪开她看过来的目光。

　　有点害羞呢。

　　“想到要送我礼物了吗？”南希故意逗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啊——短时间内，还真的想不到呢。”

　　他垂下目光，掩饰自己的失落，声音低低的：“没关系，没有就算了。”

　　看不得师弟失魂落魄的样子，南希暗暗觉得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扑过去捧他脸：“崔泽！”

　　“mo？”小鹿眼尤其无辜。

　　“如果真的想送我礼物的话，”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给我1500万日元吧。”

　　瞬间明白她意思，崔泽笑起来，抓住她手：“好的。”

　　“什么时候走？”

　　“天亮我会直接去机场，你不要送我了。”

　　“我想去。”

　　“听我话。日本再见吧。”

　　“……”

　　“我不想道别，这一次也听我的吧？”

　　“那……日本见？”

　　南希笑起来，亲吻他头顶：“你会很幸运的。”

　　他笑了一声，躺了下来，语气轻松：“我知道。”

　　黎明破晓。

　　门外传来轻轻的呼唤声。

　　南希睁开了眼睛。

　　没有开灯，她放轻了动作。

　　崔泽呼吸绵长，是睡熟了的模样。

　　南希低下头，吻了他的眼睛。

　　权洲洲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她，乍见她坐着轮椅，他吓了一跳，露出少见的惊讶表情：“你这是怎么了？”

　　觉得自己恶作剧成功，徒弟果然被吓到，南希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不严重，吓唬人的。”

　　司机大叔在他们说话间，已经将轮椅折叠起来放进了后车厢，权洲洲冷漠脸，出了车后座。

　　见他挡住门，南希不明所以，拍他一下示意他让开，没想到权洲洲默不作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是货真价实的十六岁少年，南希一愣，下意识拽住他胸口衣服，提心吊胆怕他抱不稳或者磕到哪里，见他有模有样，将她安全送到里座，赞扬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戏谑：“不错啊，man。”

　　权洲洲不为所动，还坐得更远了：“是个男人都会这样做的，”他看过去，“难道你的那些朋友们，不是这样的吗？”

　　南希一窒，正想回答，那边司机已经开门上了车，他语气感叹：“这个轮椅还挺重的呢。”

　　南希没觉得奇怪，递过去一罐咖啡：“辛苦了。”因为是要给阿泽的爸爸用，她特意选了相对稳固的轮椅，也比较沉。

　　飞机延误了。

　　权洲洲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语气生无可恋：“我哥哥嫂子等会要过来送机。”

　　“宇宙oppa？”李南希很惊喜。权洲洲侄子百日宴她也去了，还受邀替小包子起了大名，她相当喜欢在起名这件事上和自己脑回路一致的宇宙哥以及宇宙哥的爸爸妈妈。

　　“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你爸爸妈妈。”南希带着笑，看他一眼——说实话比起宇宙哥和亚洲姐姐，权洲洲才像是亲生的。

　　“想见吗？”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没露半分，语气淡淡，“会见到的。”

　　“说起来，为什么不能叫多俊呢？”至今她都为这个流产的名字觉得可惜，语气惆怅，“多美和多俊，不好吗？宇宙oppa也喜欢！”

　　权洲洲翻了个白眼：“我怕志龙长大了怪我。”

　　权宇宙也是围棋迷，得知他认识李南希很高兴——他侄子还没有定下大名，哥哥瞄上了履历亮眼的李南希。

　　他顺带提了一句自己的侄子和老家釜山的风俗，没想到李南希竟然应了下来还亲自参加了侄子的百日宴。

　　倒叫哥哥受宠若惊，倒叫这两个画风清奇的人一见如故。

　　权洲洲追悔莫及。

　　那边李南希还在走神，就听到一句甜甜的：“oma！”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萝莉扑了过来。

　　她一脸懵逼，待看清人，小萝莉却哭了起来：“oma你的腿怎么了？”

　　“多美啊……”李南希笑容有点尴尬，“姐姐没事，只是不小心崴了脚，很快就会好的。”她抬头一看，人家的正牌妈妈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看着自己，就更觉得尴尬了。

　　宇宙嫂看够了戏，上前拉开了自己给力的女儿：“现在别着急叫oma，以后多得是机会。”

　　李南希装作听不懂，对她调侃自己和徒弟多少觉得羞窘，她看向宇宙哥手里抱着的小包子，又爱又怜地接过来蹭了蹭脸：“我们志龙太可爱了，要不是你爸爸不答应我就认你当干儿子了！”

　　宇宙哥表示自己不背这个锅，他和南希聊得来语气也随意：“一个未成年小姑娘认什么干儿子啊，你结了婚再来吧。”

　　南希不理他，自顾自逗小孩子：　　“wuli志龙敲可爱……”正巧小家伙睡够了，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给了南希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oppa！他对我笑了！你看到没有！他笑了！”她瞬间忘记了宇宙哥上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戳小孩脸，“志龙也喜欢干妈是不是？！”

　　“喂——你够了，”权洲洲看不过去，他从南希手里接过孩子还给哥哥，语气很别扭，“看也看过了，可以回去了吧？志龙还小，不要带他出来吹风了，”见嫂子笑容戏谑，他微微脸红，又催促，“快回去吧。”

　　见够了自家小叔子羞窘的样子，宇宙嫂大发慈悲，蹲下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多美呀，我们和叔叔和阿姨再见咯！”

　　“mo？”南希不服气，却被权洲洲推走了轮椅。

　　“再扭脖子就要断掉了，”他脚步飞快，“我们该走了！”

　　“准备得怎么样？”权洲洲开会回来，南希询问。美国棋院对富士通态度重视，她有一段时间在忙自己的事情，对他的练习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有信心吗？”

　　“还好。”他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南希已经习惯他每次一模一样的答案，没在意，收棋子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他说：“帮我吧。”

　　“嗯？”他是第一次这样说，南希想知道更多。

　　“我要赢长谷川枫，”他语气十分冷静，直视着她，“只有你能帮我。”

　　“我必须赢他，我要拿到第二，”他没解释原因，只说，“长谷川枫从来没有赢过你。”

　　“我还知道，在欧洲训练时他当过你一个月的陪练，你很了解他，”他手持棋子，迅速摆盘，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她，目光平静幽深，“帮我打败他吧，现在你是长谷川枫……”

　　“如果是为了我，你不用这么急……”南希很清楚急功近利对长远不益。

　　“为什么不能是为了我自己呢？”他缓缓扯了个笑，“虽然在欧美得了好几个奖，但是这是我代表美国棋院第一次参加的亚洲比赛，为什么不能当做是我要证明自己呢？”

　　“对不起。”听他这样说，她觉得抱歉。她自己对韩国国民失望，而且对国籍不太在意，可是权洲洲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非常清醒：“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

　　“比起美国棋院，你应该会更在意韩国媒体给你起的外号吧……”南希抬起头，突然发问，“为什么不是崔泽呢？”

　　为什么呢？

　　权洲洲垂下眼睑，突然笑出了声，他平常表情不多，一笑清秀至极的五官竟有些病态的艳丽：“我急什么呢？”

　　“崔泽十八岁，我十六岁，我是第一次参加富士通，他已经拿了两次第二，”他敛起笑意，眼神锐利，“以你的脑回路想，是为了你，你觉得在媒体眼里，你挂名的徒弟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弟，哪个分量更重一些？”

　　“就算输得一败涂地我也还有机会。”他没说下去，给了她时间思考。他是权洲洲，无论什么比赛，他都不屑趁人之危，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你真的很想赢他吗？”

　　“嗯。”

　　“那我帮你。”

　　眼见墙上的钟走到十一，南希问他：“你不回去休息吗？”

　　她徒弟与很多年轻人不同，平常作息非常规律，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韩国是个全民晚睡的国家，权洲洲却坚持每天十一点睡觉坚持了五六年。

　　竞技耗心力，体育人多寿命不长，南希无力纠正崔泽，她觉得权洲洲这样挺好，也不计较他练习时间比别人短。

　　“十一点了？”权洲洲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将她扶到轮椅上，“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来。”

　　“你不回宿舍吗？”南希疑惑。

　　“我在棋院有住处，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他叫了出租车，特意将轮椅搬到副驾驶，才关上了车门，“回去给我打个电话。”

　　他挥了挥手，记下了车牌号，看着车子驶向远处，才往回走。

　　“他几点休息的？”玻璃门里权洲洲坐姿端正，南希没进去，问他的两个助理。

　　“几乎没休息，”助理怯生生答，“您去劝劝他吧。”考虑到权洲洲英语不好，这两个助理是韩国人，出于各种原因，她们有点怕她。

　　南希叹了口气，露出善意微笑：“买早饭的时候，去买杯咖啡来吧。”

　　她的徒弟，到底还是上心了啊。

　　既然他想赢，她就会尽心尽力帮助他。

　　“teki？”李南希在权洲洲的摧残之下苦不堪言，到了日本她才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

　　“是我。”他声音温柔，南希一听，就定了心神。

　　她不由得露出笑容，见A姐鄙视地看着她，南希背过了身：“后天的比赛有信心吧！fighting~”

　　“南希呐，”他欲言又止，声音在电波里有点失真，“输也没关系的吧？”

　　她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小心翼翼、不确定的声音了。

　　她失神了一秒，声音里又充满了元气：　“我说了好多遍了，输赢没有关系，”声音带了一点戏谑，“怎么，很担心吗？”

　　他笑起来：“没有。不要担心。只是没见你，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想你。”

　　“这样啊……”她面上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手指情不自禁又绕起电话线，“我也想见你。”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声啧，南希没理。

　　“啊——”说了这样肉麻的话他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话题转得非常生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只是有点累，”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对了，你今晚几点睡？”

　　怕她生气，崔泽忐忑地给出了数字，试探着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有点东西想让司机拿给你，不过时间可能有点晚，”南希微笑，“今天可以睡得稍微晚一点吗？”

　　“啊——那我晚一点再回家好了，让他去家里找我吧。”

　　“那先这样，teki再见！”她抢先挂了电话。

　　“欧尼，我明天最早的行程是几点？”

　　A姐不明所以，想了想：“早上七点。”

　　见南希打电话订回韩国的票，她一脸不可思议：“你疯了！飞机来回要四个小时！你不睡觉了？！”

　　“还有时间的，我会在七点之前回来的！”她已经可以灵活使用支架，见A姐仍然怒气冲冲，她返回去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脸颊吻，“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姐姐好不好？”

　　“赶紧滚！！真是个疯子！”终究放心不下，AMY扶着她下了楼，不想再看见她秀恩爱，“明天七点之前我会准时到酒店楼下，拜托你赶快看完小情人回来！不要连工作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头也不回。

　　AMY突然有了淡淡的忧伤。

　　虽然被训了一顿，但坐上飞机的李南希满脑子都是崔泽。

　　他会有多担心啊。

　　她想起权洲洲的话。

　　的确，崔泽已经拿了两个第二了——他没有退路了。

　　比起名不见经传的权洲洲，崔泽承受着来自韩国国民更多的关注和压力。

　　何况，在日本国民diss李南希时，他说了那样的话。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他也依然会被迁怒——他是她的师弟啊。

　　南希抓住膝盖的布料，叹了口气。

　　她想回去。

　　就算不能起到安慰的效果，陪他说说话……

　　能抱抱他，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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