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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三天后兄妹两个降落在“LAX”机场。

  他们的姑姑来迎接他们。

  这是沈白第一次出远门,心脏病人不适合长途飞行,一旦发病是极其致命的。

  下飞机到了陌生的环境,人们深邃的欧美面孔令她觉得更陌生,很没有安全感。真的要在这样吓人的城市做手术?

  把生命交给这个恐怖的城市?

  他们的姑姑长相精明,微胖的中年妇女,非常疼爱他们兄妹两个。在洛杉矶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是个女强人。

  “小白呀,姑姑可想你了。”见了沈白便抱着她的头,“姑姑要不是这两个月太忙,早都回国去看你了。”

  “没事的姑姑。我不是来了么。”

  在姑姑家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在姑姑和哥哥面前要强装笑脸,关上门又发狂的想蓝天......

  当她躺上手术台把一切都交给蓝眼睛高鼻子的男医生时,竟不再畏惧生死,不是淡然的面对生命,是绝望的想以死亡去逃避。

  双眼一闭,等待的未来竟是比死亡还可怕。因为那个未来没有她最爱的蓝天......

  那个爱的人没遇见之前,并没有难过或期盼,但失去以后,却能带走生命中所有的色彩。

  手术后,她修养了半年才能正常生活。

  终于能正常生活了,代价是在心脏附近留下了三处三厘米的疤痕。但这已经很好了,如果是传统开胸术,则会在她前胸留下二十厘米的巨大疤痕。

  “哥,我想去上几年学。”半年后她对沈喆说。

  与蓝天从开始到结束才七天,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七天连从彼此陌生到彼此了解都不够,而他们却在七天中经历了感情的轮回。

  蓝天依然在她心里,占据着心和完整纯粹的情感,但无奈也只能将蓝天隐没了。

  那短暂的美好是一场被上天怜悯的恩赏。七天的回忆胜过了过去人生的所有美好,虽然结束后面对的是与那美好相反的痛楚和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切思念。可她不后悔,即使以后的每一天都在思念里辗转,也好过蓝天没出现前的苍白。

  期盼依然存在,却只能在自卑里消亡......

  半年后已经康复的沈白和沈喆回到北城,进了“南风美术学院”就读。

  以一个健康人的面貌进入校园就读,是她从小的心愿。

  在哥哥和姑姑的眼中,她似乎已走出了初恋的伤心,每天微笑着去上学,回到家也会抱怨“我好累”,蓝天忽然好像没出现过一样。他们在自以为中放心,他们不知道......

  沉淀了的思念,能将浓烈藏匿,把痴狂转化了,变成她眉眼间的丝丝忧伤......

  与蓝天相识时是深秋,半年后的现在已是“人间四月天”。公园中鸟语花香,草坪嫩绿。

  沈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直直看着花圃中欲开的牡丹花苞。左手捧着空白的写生板,右手握着笔,有点僵直,走神的神态似在回忆着什么......

  “喂!沈白!”坐在旁边的杨静突然拍了一下她!“发什么呆呀?那花根本就没开有什么好看的!”

  “没开才好看。没开你会想象它开时的样子,开了就要联想到凋谢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啊!”杨静一脸迷茫。

  沈白看杨静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呵呵”,“你画的什么呀?”歪着身子瞅了一眼杨静的画板,“嗯—— 河边的风景啊。”自然而然回头眺望着小河边,与杨静的画对比着。

  “秦老师也真是的,咱们又不是小学生,干嘛还让我们来写生啊!”

  “老师说了,写生的目的是为了让咱们更仔细的去观察分析景物。”

  “那你怎么什么都没画呀?就你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嘻嘻......”沈白笑吟吟的说:“我还没想好画什么呢。”又看了眼花圃里欲放的牡丹,“要不我就画那个吧?”都来了三个小时了,还是没遇到想画的某处风景。

  “随便啦随便啦!能交差就行。”杨静很没耐心的样子,“反正我不喜欢风景写生,还不如做静物写生,对着一颗苹果呢!”

  沈白顿了顿,说:“我现在比较想吃一颗苹果。”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各自的书包后,茫然的相视一眼,“你不会也没带吃的吧?饼干什么的?”杨静问。

  “没有......”沈白无奈的摇着头。

  杨静拍了下大腿站起身,“咱们走吧,去吃东西。”说罢把画板塞进大背包里。

  “可是我什么都没画呀。”沈白愧疚的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画板,“明天上秦老师的课怎么办呀?”开始后悔刚才只顾享受□□不动画笔了。

  “我教你个方法”杨静板着沈白的头让她看着前方的花圃,“把这画面记在脑子里,回家画出来!”

  沈白惊呼:“我怎么可能记住细节呢!”

  “瞎画呗!反正秦老师好说话!”杨静一把就把娇小的沈白从凳子上拉起,“走啦走啦。”拖曳着她向前走。

  “好啦,我自己走,手腕快被你拽断了。”

  沈白和杨静在公园对面的蛋糕店边吃蛋糕边聊到下午。

  最终也没有想画的目标,回到家,站在阳台上凝望,决定画那一颗萌动嫩绿的柳树和三只喜鹊,这信号不知是不是传到了喜鹊的耳朵里,她刚拿起画笔,三只一齐飞去了~

  “哼!连你们也跟我作对!”

  画笔一扔,不画啦!

  娇蛮气鼓鼓的小脸蛋儿可爱到极致!

  到客厅扑倒沙发里生闷气!

  沈喆正挑这个时机回来了,“呦!这是怎么了?”往阳台上一瞟就明白了,“又画什么画不出来呀?”

  “‘又’是什么意思?人家哪有画不出来!”嗖的下坐起身瞪着哥哥,大叫:“你污蔑我的才华!”

  “额......”这就算污蔑她的才华了?“那我道歉行了吧?”

  沈白不依不饶的打量着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晚上要去电视台录节目呢,回来休息一下。”

  “什么节目?访谈?”

  “不是。‘英音国际钢琴大赛’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忘了?”

  怎么能忘呢。英音国际钢琴大赛是英音文化与电视台合作办的国际钢琴比赛。评委均是世界级的钢琴大师,唯一的中国评委就是沈喆,也是其中最年轻的。

  “今天开始录第一期?”

  “明天第一期,今天录个评委采访。”

  “哦......”一丝异样情绪从她眼角掠过。

  提到英音文化当然会联想到那个人了......

  沈喆看出了妹妹的心思,可也不知说什么好。“我跟英音文化的签约明年结束,到了我就不续约了。”免得妹妹总是触景伤情,“我先去休息一下,昨晚没睡好。”

  “嗯。晚安。”明明白着天,她走神了胡言着晚安。

  沈喆走了两步停住,“对了,姑姑这几天就回国了,会呆上一阵子。”

  “哦。知道了。”

  又趴回了沙发里,脸贴在柔软的沙发垫上,眸子似凝住了一般空无。

  与蓝天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仿佛随时会再次相遇,可却没有再遇过,也同时不想再遇到......

  跟你不在同一个世界。我的平凡怎么配得上你。或许你早把我忘了吧,你的世界那么多彩,我仅仅存在过的七天,又算的了什么呢......

  学校的画室内学生们正在整理着画具,沈白果然因为交了空白的写生作品而被老师教训!

  她垂头丧气的装着书包,拎起背在背上,得去补上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唉—— ”

  “沈白!”杨静从后面突然抱住她的脖子,吓得她一抖!“昨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哥哥了!”

  沈白敷衍了一个字“哦。”,记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哥哥时也很兴奋,现在已经淡了。甚至不希望哥哥经常出现在电视或网络上,因为偶尔会有些没头没脑的绯闻。

  “他今天也去电视台录节目了吧?你能带我去参观参观嘛?”杨静双手合十,巴巴的恳求着。

  “不行的,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她从没向哥哥提过这种要求,连演奏会都是哥哥安排她才去。“我哥最近已经很累了。”她心疼的说道。

  “我们去能添什么麻烦呀?你不想看你哥录节目时什么样吗?”

  “嗯。想看...... 但不可以。”

  “哎呦!可以的。”杨静挎住沈白的手腕,哄劝道:“你哥多疼你啊!那么大的腕儿都请咱们全班同学吃饭,为了让大家照顾你,怎么会在乎这点小事呢!”不停摇晃着沈白的手臂,“走嘛,带我去看看吧。”

  沈白为难的皱起眉,“可是—— ”还是觉得突然跑去会不妥,“要不改天吧,我回家跟我哥哥说,他同意我就带你去。”

  “什么改天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可......”

  “别可是啦!就当我求你啦!”

  沈白这下子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本也是不会拒绝的人,“那好吧......”

  她们到了电视台门口,保安将他们拦在外边!“找沈喆签名的请在外面等!”丢出一句话后,便像石雕人那样纹丝不动的继续站岗。

  “嘿!她是沈喆的妹妹,还需要签名呀!”杨静叉着腰气愤的说。

  “算了。”沈白把杨静拉到一边,“我给我哥的经纪人打个电话,叫他出来接我们就好了。”

  “嗯!还有这招!快打快打!”

  沈白给姜农打了电话,不出三分钟姜农就出现在她俩面前,“进去吧,你哥看见你一定很兴奋!”

  宽阔的摄影棚里人群杂多,聚光灯冲着舞台照耀。

  台上主持人站在中间,沈喆和五个有着欧美深邃面孔的男人坐在左边的评委席,台下大概有两百个座位,看样子已经坐满了观众。

  “来,跟我去前边吧,正好有两个空位置。”姜农带头在前面走。

  “谢谢你,姜哥。给你添麻烦了。”沈白跟在后面,肩膀缩着,水凝凝的眸中带着慌张,不知该往哪儿看好了。

  这是第一次进摄影棚,虽然哥哥就在台上,还是免不了紧张,像只被放到陌生原野中的小猫般畏怯,用战战兢兢的目光探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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