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等到颂词唱诵完毕,王安安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耳旁便听裴太后道:“安安来哀家身旁。”
王安安一个激灵,快步走到太后身旁,乖觉地扶住太后的臂膀,道:“太后万福。”
太后侧头对一旁的阮皇后笑道:“许久不见安安,还是一般乖巧伶俐。”她说着,低声笑了笑,“望上去,同你那侄女一般有些相似。”
阮皇后淡淡地笑了一声,“母后把静之与安安相比,倒是抬举静之了。”
王安安扶着裴太后,内心一动,这个太后惯会搞事啊,此时此刻把她与阮静之作比,究竟安得是什么心啊,只得跟着皇后笑道:“阮家姐姐风姿,安安也见过,瞧着颇有皇后娘娘的风骨,安安是断断比不上的。”这个时候,不拍马屁还能做什么啊。
阮皇后笑出了声,摇头道:“你啊……”
裴太后脸上也勉强露出个笑容:“到底是安安灵巧,懂得哄皇后开心,也不怪铮儿对你疼爱有加。”
王安安立时微低了头,摆出个害羞的小表情。
“不过……如今入宫亦有大半年光景了,皇室还应开枝散叶的好……”
王安安耳听太后的教诲,不敢插话,却听阮皇后道:“铮儿与安安都还年轻,依儿臣看,此事也无须着急,还得从长计议。”
王安安低头看着裙摆,扶着太后往阶梯下走,三个人谈话间依旧维持着微妙的多角婆媳关系。
听见声音,行在前头的司马铮回头望了王安安一眼。
阮皇后见状,微笑道:“太子时时回望,不若安安往前行几步,同太子说说话,拘在宫里久了,今日难得出来自在。”
王安安求之不得,“那既然如此,安安便告退了。”
裴太后望了一眼司马铮的背影,点了点头。
王安安提起裙子,连奔带跑地块走了两步,到司马铮身边才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不觉长舒了一口气,来了一句:“今天可真热啊。”她说着话,头上的冠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司马铮伸手拨正了她冠冕上的璎珞珠,“庙堂后殿准备了冰酿,待会儿你去歇息一会儿,无人时也可把头冠摘了。”
王安安斜睨了司马铮一眼,却见他面白如玉,身上虽然穿着层层叠叠的衣衫,头上玉冠高竖,却仿佛一点儿都不热似得,“我怎么敢摘,殿下不都好好得戴着嘛。”
司马铮笑了笑,一面引着王安安往树荫下走去,一面问道:“方才太后与皇后与你说什么?”
王安安想了想,答道:“无非是些后宅的事情,不值得殿下挂记。”
司马铮收敛了笑容,话锋一转,中肯地评价道:“王丞相为官数十载,勤勉有佳,政绩卓越,难得可贵的是,于上,于下,游刃有余,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好端端地把我爹搬出来?王安安闷声道:“殿下是要夸我爹,还是要欲抑先扬,让我有个准备啊?”
司马铮笑了一声:“王丞相最难能可贵的优点就是懂得在氏族与皇家之间和稀泥。你到了东宫,更要学得岳丈真传才是。”
王安安惊讶地看了一眼司马铮,我要告我爹,你竟然说他是个和稀泥的!嘴上却道:“殿下果然观察细致,见微知著,将我爹的秉性捉摸得一清二楚。”
司马铮引着王安安快走了几步,将宫中女眷远开了一些,才嘱咐王安安道:“今日虽是祭天,可四周人多眼杂,你若是想与丞相说话,待到了后殿,我自令人将丞相带去见你,你就不要出去走动了。”
这让王安安喜出望外道:“真的,阿爹也知道?”
司马铮点头道:“自你受了箭伤以后,丞相大人一直十分关切你的伤势,今日定要来探你。”
王安安高兴地点了点头。
等到宫中众人在后殿安置下,王安安就被领到了偏殿等候。
王明亮进屋的时候,看见王安安已经摘掉了头冠,仰躺在软垫上,喝冰酿。
夭寿啊,这真是毫无行状啊!
王明亮的训话已经到了嘴边,春桃机灵地福身道:“老爷来了。”又转头朝王安安道:“娘娘,老爷来了。”
王安安一个鲤鱼打挺从软垫上翻了起来,“阿爹来了!我可想你了!”
王明亮的训话只得咽下了肚,“肩上的伤可大好了?”
“总算是好了,只是留了一个细疤,不过不大碍事。”又问,“阿娘和哥哥好吗?”
王明亮欣慰道:“都好。”顿了一会儿,又道:“前些时日,钟太君和裴夫人带着裴家女公子来府中做客。”
王安安眉头一皱,“裴允儿?见着大哥了?”
王明亮又道:“不过呆了半日,并不是休沐,朔儿当差。”
王安安从软榻上站了起来,“阿爹究竟是如何想得?那礼部尚书家的顾女公子呢?”
王明亮摆了摆手,“不过是做客罢了,你大哥都不着急,你也不必着急。”
王安安一想到裴允儿又可能成为自己的大嫂,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只得转了话头道:“上月写信给阿爹的事情,可有让人查证了?”
王明亮微皱了眉头,“我今日来就是想同你说这一件事,说来蹊跷,那顾医政一家确实消失得十分突然,顾医政从太医院回到扬州不过半年,就离开了扬州顾家,说是去豫章采药,领了两个药童,一走便杳无音讯,后来顾夫人带着女儿也搬出了顾宅。不过两三日间,顾宅便搬空了。”
王安安追问道:“那顾夫人带着女儿去了哪里?”
王明亮答道:“据说是搬去了太原,可我派人在太原的旧籍中查不到这两个人,不过这些年北部兵祸战乱,户籍丢失也是常事,你说的,顾家女儿在建安拜师学医的事情是从何得知的?”
王安安暂时不想把司马铮牵涉其中,便道:“是听宫中女官所讲,顾曼华又说梁侧妃与顾家女儿长得相似,两人既然都颇通医术,我便猜想,兴许是同一个人改名换姓罢了。”
王明亮犹疑地看了王安安一眼,改名换姓进了东宫,这不是一件小事。顾医政原是太医院的掌事御医,不仅替皇帝诊脉,从前宠冠后宫的陆贵妃也由他诊脉。这个人的消失不难推断是一桩皇室秘辛,眼下,王安安如此兴师动众地要查梁羽衣的身世……
王明亮正色道:“若梁侧妃真是顾家的女儿,那她在东宫意欲为何?”
王安安能想到的,就是报仇,可是她的仇家到底是谁呢?如果说顾太医是因为谢渊的身世被人灭口,那么她想干掉的人难道是皇帝?
她觉得这十分荒谬,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才想请阿爹出马查证一番。”
王明亮点头,郑重道:“我再多派些得力的人手出去。有消息再与你通信。”
王安安在屋中来回踱步,踟蹰了片刻,才问:“阿爹可熟知陆贵妃?”
王明亮惊奇道:“并不熟知,先陆贵妃不爱抛头露面,在西京仅见过一面。早几年便病逝了。”
王安安“嗯”了一声,“陆氏并不是大家族?”
王明亮点头道:“先陆贵妃的父亲在故都是一个私塾先生,家中也并无人出仕。”
看来,传说是真的了,陆贵妃的名号在宫中是禁忌,谈论她的人很少,王安安只能从上一世的宫人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她的人生。
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成了贵妃,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爱情故事了。
王明亮还欲说话,却忽然听见门扉响了两声,他便道:“该是时辰到了,我便不久留了。”说着便要往外走。
王安安忽然出声道:“阿爹要保重身体哦。”
王明亮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淡淡地“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凡事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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