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生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又忽忽悠悠地醒过来,我依然在水流里随波逐流,眼前黑乎乎的,一股很腥的水汽味道充斥鼻腔,头脑昏沉沉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也不知道是原来受的伤,还是被涡流带着撞到了山石。
我面朝上仰躺在一个地下河道里,水流很静,速度却不慢,我再次感谢父母,当年若不是他们溺爱我,让我每年夏天都泡在水里,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水性,昏迷之中,也能漂浮起来。
我判断这是一个地下河,心里暗暗祈祷,可以顺水漂出去,若是能得到救助那就更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而且,越来越大,很像自己去旅游时,在瀑布前听到的声音,我心里一惊,却发现已经晚了,水的流速更快了,水面也起了波涛,不停地抽打着我的身体,我完全没法在水中游动,能浮在水面不沉下去,已经是用尽了力气。
这样的境况,大概只有十多分钟,黑漆漆的山洞渐渐有了光亮,我咬牙提起全身力气,在湍急的水流里扑腾起来,希望能游向侧岸。
是的,我看到了侧岸。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拱顶上还有很多的钟乳石。我恨水位为何不再高些,我就可以攀上钟乳石,又恨水流为何这样湍急,不然也也可以游到左侧的岸边。
左侧岸边的石壁上,居然还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好像是个老道的侧身像,光着脚跪坐着,却扭头瞧着我笑,我甚至看到他白白的牙齿,闪着寒光,甚至还有那带着戏谑的眼神!
他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我的脑海里,一瞬间还冒出这样的念头,随即,就暗骂自己:“管他是死是活,自己都快没命了!”
可我的眼光,却没法不被他吸引,因为老道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端着茶盘的道童,他,他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不,他比我小,大概十六七岁!
又是幻觉!我气得直骂,“艹”,我都要死了还这么捉弄,有意思吗?
老道就像听见我骂他一般,一扬手,一团浪花猛地拍在我的脸上,打得我脸皮生疼,而他身边的侍者,也狠狠地一扬手,我的头就剧痛起来,简直要裂开一般,我眼前一黑,就在昏迷前的那一瞬间,我又一次体会到了自由落体的感觉……
姥姥!我竟然一天里,死了两回,这次,可能真没救了!
——我昏过去了,竟然还能思考,这感觉,别提多诡异了,更诡异的是,我最后还是昏迷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忽忽悠悠地醒来。
哈哈,这回,不是在水里,而是在被窝里,我被人救了,还送到了医院!脑海里有了思想,我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四下看了看,我的脑子里顿时一片迷茫。
我躺的床四面挂着帐幔,灰扑扑的,很是脏旧,但还是能看出它以前肯定是很精美的丝织品。
幔帐里光线灰暗,我伸手想要穿衣服,一动被子就知道不对劲,这被子竟然也是丝绸的,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妙的感觉,掀开幔帐,果然,屋里摆设的家具,全都古色古香,就像进了古代家具展馆一般。
原来,我还是死了,穿越到了这个不知什么年代、也不知是什么人身上。
不对,我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到处青一块紫一块,而且,以前长痣的地方,也依然还长着,我又摸摸全身,似乎还是自己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屋里静悄悄的,我使劲咳嗽几声,也没人进来,心里很是奇怪,虽然屋子里有些脏乱,可能用这样家具和幔帐的,不是有钱人么?有钱人怎么也得有个小厮长随什么的吧?
“王善!”我气呼呼地拍着被子大喊了一声,随即自己都奇怪不已,我怎么会知道小厮的名字?随即,我还发现自己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
我的记忆里,竟然有两个成长经历,截然不同,一个前面已经表述过了,另一个,就是,我在这个时代的身份。
我叫尹佳豪,是刑部侍郎尹国成的孙子,我父亲尹忠是兄弟中的老大,虽然没有分家,但我的长房嫡支身份可是含金量十足的。
停!
我忽然想起来,这些名字,不是自己家谱中出现的吗?家谱里的中兴祖,不就是叫尹国成?
我,我竟然穿越到了清朝,成了老祖宗的孙子!
我对自己混乱的身份十分无奈,不由长长叹口气!
没办法,我现在既然继承了尹佳豪的记忆,那我,也只能把自己当成尹嘉豪了,这辈分,一下子提了十几代,也真是够了!
可是,我的记忆里只有八岁以前,那时我聪明伶俐,所有的大人都喜欢我,作为长房里最小的孩子,我是唯一一个过年时祖父抱着吃饭的,我还记得他清矍的面容,慈爱的眼神,还有颌下足有五寸的长髯,他让我拿着犀牛骨梳子,帮他理胡须的情形。
然后,我的记忆就忽然模糊起来,甚至弄不清为何被送回老家来,连原来身边的小厮都不肯让跟着,现在,我已经十七岁了,身边的小厮,是到了老家重新给指派的,就是我刚才喊的王善。
王善对我很不好,屋里脏兮兮灰尘满地,就是明证。
小厮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有什么胆儿敢对我不好?显然,是家主疏忽的原因。
打理老家这一摊事务的,是爷爷的第五子,也就是我的五叔尹清,他是祖父最宠爱的妾侍张惠娘所生,是父辈兄弟几个中,唯一不喜欢读书却爱瞎折腾的,祖父让他打理庶务,他被人骗了一大笔钱,祖父一怒之下,将其赶回老家,没想到原来掌管老家的叔祖去世,他就成了这一块的主事。
我努力回想家谱里对尹五叔的记载,他为了老宅这点家底,父兄遇难后,极力压制着从京城回来的几个侄子,读书最优秀的大侄子,被他撺掇着骑马游玩,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成了瘸子,可怜满腹经纶,却不能参加科举,最后抑郁而终,那年才三十五岁,他的大儿子学习也很好,十六岁府试案首,在去考秀才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一命呜呼。我和父亲每次看到这里,都愤怒异常,古代道路艰险,尹老五就不会多派几个家仆保护吗?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尹老五是故意的,他怕嫡枝这边出了人才,夺了他的家主之位。
从那以后,家里再没出过像样的读书人,尹老五的大孙子,四十岁才考了个秀才,算是尹家当时功名最高的人。
再后来,遭逢乱世,尹家人有的外逃,有的死亡,现在也没有回来认祖归宗的,或许,世上就剩下我们这一支人脉了。
我想,我家之所以一蹶不振,不止是气运被偷,也跟这位侍郎老祖宗不善理家有关。这年代,医药水平低下,不管当多大的官儿,都随时有染病不治的风险,何况伴君如伴虎,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某个人、某个案子牵累呢?一旦他这个一家之主没了,家人很可能就没法在京城待下去,最后总是要回归老家,他怎么可以让这么没出息还心胸狭窄又行为恶毒的儿子,掌管如此重要家务?就算男人怕枕头风吹,可该有的原则,也应该有啊,如今,他老人家撒手西去,我家眼看就要败落了。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双手紧紧捏成拳,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我一定要尽全力挽救家族的命运,安内攘外,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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