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魂 二
夏清百没有继续打篮球的兴趣了，他打了声招呼，也不等体育课下课集合，独自一人回教室去了。
昨晚大半夜没睡觉，打了篮球回来太累，刚一回到位置，夏清百把桌上的书一推，趴下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
他陷入一个有些古怪但十分清晰的梦境，在梦里，他看见了学校，蒙了一层灰暗的光影，但明显看得出和现在有许多不同。
最令人感觉明显的是，学校没有应有的宁静，仿佛陷入了一片混乱，四处是嘈杂声，人群在四处奔跑，杂乱的脚步声与尖叫声混为一团，刺激得人耳膜生疼。
夏清百就站在这一片混乱很近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人群在他身边乱作一团，就像在看一副陈年旧片。
这时候，逆着人群逃跑的方向，警察冲了上来，几个警察负责疏散学生，指挥他们向着操场逃跑，另外几个举着枪的警察冲了过来，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夏清百听见其中一个警察爆发出嘶吼声：“灵珑！灵珑！谁看见灵珑了！”
他觉得这个声音耳熟，正回过头打算看个究竟，后面有人冲上来抓住他：“阿百！灵珑呢？！”
灵珑呢……灵珑呢……？！
夏清百猛地惊醒，那句话像是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头晕脑胀时感觉四周很嘈杂，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中的混乱摆脱出来。
有人在他头上拍了拍，夏清百甩了甩头，这才清醒一点，原来是体育课下课，同学们都回到教室。
夏清百只觉得困得慌，因为昨晚他几乎没睡觉，干了一件事，还被人逮住了。
“百哥，外面有人找你嘞。”夏清百的同桌何金虹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拿书在夏清百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是个挺可爱的妹子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准备脱单了？我告诉你这个时候谈恋爱很不好，对双方都有影响，而且你要想想被父母老师发现了你们俩才是真的完了……”
夏清百“腾”地一下起身，十分没好气地一巴掌拍飞他的水瓶，何金虹没忍住一口水喷出去多远，连着呛了好几下。
“关你什么事！”夏清百吼他一句，转身好奇地探头去看外面所谓的“挺可爱的妹子”。
“诶哟，明明就忍不住了还有点小羞涩，别不好意思嘛。”何金虹一边吐槽着，一边去找自己被拍飞的水瓶。当他看到自己的水瓶滚到某个座位下面时，他脸色突然一变。
何金虹走过去，蹲身小心翼翼地把水瓶从那个座位底下捡出来，起来时一伸头就看见桌上放着的百合花，嘟囔一声：“晦气。”
“晦你一脸啊。”夏清百正巧回头听见他这句话，冷笑一声道。
何金虹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是我说——难道你不觉得么？”
“别人义勇献身，你不好好祭奠祭奠，说这种话？”夏清百回头看他一眼，说。
“嘿——我去，先不说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她救一个小偷死了，还值得这种悼念？”何金虹趴在夏清百耳边低声说。
夏清百一听这话，眼神迅速冷了下来，一把推开何金虹：“死者为大，你少说点这些，再说，小偷又怎么样？小偷不是人了吗？”
他们说的是坐在夏清百前面的一个女生，半个月前，为了救一个被人追赶，慌不择路跳进江里溺水的小偷，她淹死在横穿城市而过的这条河流汹涌中。班上的同学为了祭奠她，每天都会在她坐过的位置上放置一枝百合花。
花是全班同学轮流买，每人每天一枝，何金虹估摸着算了算，对夏清百说：“今天好像该你买花了。”
“该我买花？”夏清百一愣，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差点给忘记了，“知道了，我一会儿中午放学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一抬头正看见站在门口的乐灵珑，在望着他咧了咧嘴，顿时眼睛一亮——
“灵珑——”夏清百很欢快地向着门口奔了过去。
来找他的可爱妹子是乐灵珑，她站在门口笑了笑，说：“我听说你找我有事，于是上来看看。”
后面的何金虹正好听见夏清百那拖的很长的一声呼唤，随手抓了旁边一个同学过来说：“夏清百那小子不是真脱单了吧？哥们不够义气啊，这不是啪啪啪打咱们单身狗的脸么？”
夏清百挠着头笑着贴上去：“是数学美少女给你说的吗？”
“是你先给司俪说的呀。”乐灵珑也笑了起来，“不是她还能有谁？”
夏清百口中的“数学美少女”，就是乐灵珑说的司俪，也就是阮城仞经常去开小灶的那位数学老师。他一直称呼这位老师为数学美少女，就是因为不想念“司老师”……
普通话不怎么行的话，念这三个字会有很大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念成“司老司”或者是“师老师”……然后舌头还有可能会打结。
所以夏清百和阮城仞都不会好好叫老师的，夏清百一般叫她“数学美少女”，而阮城仞则是直接称呼其名。
夏清百嘿嘿地笑起来：“我听说你今天要去给学生做家访……就是我们班那个溺水身亡的，是吧？”
“是的，学校让我去了解家庭情况，顺便安抚家属情绪。”乐灵珑笑着回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夏清百问。
“你？”乐灵珑似乎很惊讶，“你去做什么？”
“嗯，这个嘛……”夏清百脑子里一转，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理由，“我们班那个同学……嗯，就是那个前几天去世的那位，大家不是轮流给她买花嘛，今天该我买，我就想和你一起顺路去……”
乐灵珑恍然大悟，接过话头很自然地道：“那边好像有个卖花的集市是吧？”
“对对！”夏清百在乐灵珑来之前还在绞尽脑汁地想一个理由，说服乐灵珑带上他一起走。
其实这次真的不是他对乐灵珑有什么想法，图谋不轨，这件事是乐尚提出让他做的。
事情还得从昨晚他几乎通宵未睡说起。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经过上次学校那个害人的女鬼一说，夏清百这几天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你不如去查查当年那个因为乐灵珑而死的男人，你就大概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虽然当时他满脸高冷不屑地表示自己很没有兴趣去打探别人的过去，但其实事后再想想，他真的是很想知道啊，而且是好奇得不得了，像是有一只猫爪在心里抓挠得痒痒。
讲道理说，他不会对别人的事情这么有兴趣。但当这个“别人”变成了乐灵珑，忽然就好像有了些微妙的感觉，然后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了。
于是他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夏清百知道乐灵珑和那个死去的男生曾经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学校一定还保存有他们的学籍资料。如果去学校的档案室查一查，没准真会找到什么东西。
白天的时候他去过一趟资料室，但是看守的老师不让他进。
夏清百很是无奈，于是只有趁晚上学生都放学、老师也都下班，夜深人静的时候翻进了学校。他避开巡夜的保安，沿着建筑上的管道爬上了资料室所在的楼层，拨开窗户的插销钻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黑暗，昏暗的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像是隐藏在黑夜中张牙舞爪的怪物。
夏清百跳下窗台，掏出手机照明，总算感觉没那么阴森森了。抬头打量周围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叠资料，一种诡异感反倒油然而生。
“呼——”夏清百哈出一口气，把手机背朝天放在一边，捏了捏手掌，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反正不是做贼心虚，这种梁上君子的行为还不值得他脸红一下。这种紧张，倒像是在接近真相时，既对于未知的不安，又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的矛盾心情。
外面摆放的几摞纸是有关于学校近期的一些工作，学生的资料信息，应该是在里面的几个柜子中。
夏清百沿着几个柜子找过去，发现柜子里都贴有标示，分别列出了不同年份的资料。越往尽头去，年代就越久远。
五年前……五年前，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他要的。柜子上有插销，这难不倒夏清百，他拿下腰间的钥匙串，从中随意挑选了一把，对准插销插了进去，没几下就打开了柜子的门。
无边寂静中，他仿佛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面上落着细灰的一叠白纸，静静地躺在柜子中间，许久无人翻阅过，仿佛承载着光阴的记忆，将那些秘密隐藏。
夏清百随手拿起一叠纸，翻了翻，上面的人一个也不认识。虽然说那个时候的学生并不多，但是一个年级好歹也有几百个人。
在几百个人中，要找到一个他不了解、不知道长相、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难度不低于海底捞针。
所以现在，他第一步要找到乐灵珑的班级资料，然后从乐灵珑的班上同学入手。
如果没有记错，与乐灵珑有纠葛的一对男女，都是她的同学。
他在一堆陌生的资料中寻找乐灵珑，不知怎么的越找越心急。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大喊道，不要去找，不要去找——
忽然翻到了一张资料，有些奇怪，上面没有像其他学生的资料一样，显眼地贴有证件照，下面的许多地方都留有空白，寥寥数笔写完了所有资料。
夏清百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犹豫接着翻了下去。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的资料，怎么会空得如此之多？
于是又翻了回去，刚刚那人叫什么？好像是什么……什么？
什么鬼。真是奇怪了怎么又找不到了，夏清百在心里犯嘀咕，打算再仔细看一遍。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夏清百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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