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季氏眉目间露出些欣喜,道:“银屏此刻正在府中。车辇已经备好,事不宜迟,请即刻出发吧!”
于是,上官逸便随着季氏、桐儿等人到丞相府。
在出客栈之时,季氏心内焦急,脚步走得稍快了些。而上官逸则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看似胸有成竹。
在客栈大门前,他轻轻的扯了扯桐儿的袖子。
桐儿回过身,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等小姐的病好了再说。”
谁知,那上官逸竟又挥了挥手,示意她俯耳。
桐儿见一众人等皆在门口,也不好跟上官逸多说什么,便将左耳贴近了上官逸。
上官逸用极低沉的声音道:“这府上怕是有些灵异之物吧?”
桐儿一听这话,忙正身,道:“你这是什么话,丞相府乃是卫大人所居之所,位于京都中央,紧靠着皇城,有什么鬼怪敢接近?”
上官逸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缓缓道:“未必。”
桐儿正想反驳他,一抬头,却见季氏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和上官逸,便不再理上官逸,随着季氏上了前面的那辆辇车。
上官逸见此,亦收住了笑容,径直走向了后面的辇车。
路途中,车马劳顿,颠簸无趣。
季氏突然问道:“桐儿,那会儿,上官逸跟你说了什么?”
桐儿一听这话,一时慌忙,道:“夫人,没什么,没什么。”
季氏又道:“我只是问你他跟你说了什么,你紧张什么?莫不是心虚?”
桐儿也不复季氏,只是又把头埋底了。
季氏见此,也甚觉无趣,便转过头,不再看她。
等两架车辇到丞相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上官逸一下车,便见到了相府大门的“老熟人”。于是就脚步生风地走到两家丁面前,拍拍他们的肩膀,道:“两位兄台,真是好久不见,上次相见还是我被拖出相府之时。真是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为了迎接我啊。”
那两家丁本是粗糙的汉子,听得这话,也觉出讽刺的意味来。但碍于小姐的病情,也不愿与上官逸多做磕绊,只是把目光望向别处,不与他搭话。
上官逸见此,哈哈一笑,收回了肩膀上的手,潇洒地迈步,跨过了相府的高高的门槛。
那丞相府本就大的出奇。等上官逸赶到银屏的房间,已然是晚膳时分了。
银屏的闺房内点起了只只昏黄的蜡烛。烛火晦暗不明,却不及卫承畴双眸之难测。
季氏等人赶到银屏房间才发现,卫承畴已经坐在银屏床前多时了。而珊瑚和吴戈正分立于床的两边,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季氏见此,吃惊道:“夫君,您怎么来了?”
卫承畴淡淡道:“银屏亦是我小女,我为何不能来?”
季氏慌张道:“夫君,妾不是此意。只是,您政务繁忙,最近又因党争之时而焦头烂额。妾实在不忍心打扰!”
卫承畴突得加重了语气,道:“夫人,党争之事再重要,有我小女之命重要吗?”
“银屏已经病了两次了,而我竟然是从沈公子口中得知此事,这,合适吗?”
季氏闻此,花容失色,忙上前道:“夫君,这事是妾的错,妾没有考虑周全,望夫君切莫怪罪。”
卫承畴眸子一冷,又道:“算了,如今救银屏要紧。”
“我听下人说,你去请了个通灵异之人?”
季氏望向卫承畴道:“是啊。他名叫上官逸,就在门口。”
卫承畴眼中闪过几丝不屑,冷哼一声,道:“夫人,我记得曾告诉过你,我们丞相府不需要这种江湖神棍。宫中有的是医术高明的太医。你又为何?”
季氏道:“夫君,这正是太医之言啊。”
卫承畴摆手道:“罢了,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季氏道:“上官逸,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拜见丞相。”
上官逸闻此,便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了高坐于床榻之上的卫承畴。
上官逸在此之前曾多次想象过与卫丞相相见的情景,但绝非是今日这样。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壮年男子,很难把他与权倾朝野的丞相相联系。在他心中,丞相应该是长着花白的髭须,面容略显苍老的男子。而这位卫丞相看起来最多刚过而立之年,不仅丝毫不显老态,还雄姿英发,犹如一棵参天的长青古树,让人移不开注视的目光。而季氏则稍显老态。上官逸望着卫承畴面前的季氏,心想:“我在门外也偷偷听得了些只言片语。想来,这季氏是很听她夫君的话的,我若能讨好了卫丞相,定能在丞相府谋个一官半职。”
思及此,他加快了步伐,走到卫承畴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大声道:“草民上官逸,拜见丞相!”
卫承畴脸色无甚变化,不看他,道:“你真能治好银屏的病?”
此时的上官逸真想说一句,当然。可是,他无法说出口。因为,他没那个把握。在他幼时,常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备受排挤。长大后,才逐渐明白自己的殊异之处,便而从道士手中买了几本修道之书,也一直修习,小有成就。但他所修习的不过是法术中的皮毛。就像桐儿和季氏所看到的那样,他连灵魂出窍之术都无法尽数掌握。这些年来,他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收效颇微。
第一次入丞相府时,隔着季氏,他远远地观察了银屏的病态,那时,银屏之病尚轻,以寻常医术亦可解决。
但这次,银屏浑身上下都布满了青色的灵光,而这灵光,凭他的感觉,一定来自妖类。但这已经是他所知的全部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驱除银屏身体里的邪物。所以,如果此时他答应了卫承畴,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不能驱除,妖精或许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在第一次入府时,他就已经注意到锦鲤池里的不寻常。所以,他才敢在季氏面前夸下海口,说府中必然有一天会出事。现在,银屏重病,他却没有办法医治,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此刻,他想到了儿时西陵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她总是在众人欺负他时及时赶到,总是用幼稚的语言恐吓着那些高她半个头的男孩,而最后,她也总是和自己一样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那个女孩的父亲被革职,那女孩也被充为官婢。
如今,他能否与这女孩再续前缘,全在于今日。
卫承畴沉吟道:“怎样,能还是否?”
上官逸双眉紧锁,、狠狠地吐出了一字:“能!”
卫承畴一笑,道:“好,既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又道:“夫人,我还有些政务要办,就不陪你了。”
“吴戈,我们走。”
语毕,便一拂衣袖,缓缓而出。
季氏望着卫承畴的背影,心如刀绞。她已经记不得他有多久没有来过自己的房间了。事实上,自从银屏出生后,卫承畴就从未接近过她。外人皆道,丞相和夫人琴瑟和鸣,成婚十几载,居然未尝纳妾。可是,这个中滋味,只有季氏自己最明白。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卫承畴时,他还不是丞相,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小掌事。而自己则是季府的千金小姐。那日,卫承畴突然来到季府,说要迎娶季家大小姐。她的丫鬟告诉了她。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一时心急,竟还未及梳妆,便偷偷藏到主厅的门外,暗中观察这个想迎娶自己的男子。
只见他眉眼如画,器宇轩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信地向她的父亲陈述了自己的来由。
而父亲却一口回绝了他,不知为何,自己心中涌起了一股失落。
而卫承畴却未多言,只是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没料到,卫承畴出门厅时,却遇到了自己。他双目含笑,静静地看着自己,持续了许久。
而自己的心就如同湖水扔进了石子,再难平静。
不多时,他却用手轻轻抚上了自己额间的碎发,整到耳后。戏谑道:“姑娘,未及梳妆便出闺房吗?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而自己的脸就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看着自己,笑笑,离开了。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经历,就不可能忘怀。
也许,连父亲都没有料到吧,自己竟然绝食数日,以求嫁给卫承畴。第五天时,自己已经晕倒在房间,而醒来时,却发觉在卫承畴的怀中。
只见他双眸中含着淡淡的哀伤,道:“姑娘,这又是何必呢?”
几日后,一顶鲜红的轿子便将自己送进了卫府,从此,自己就成了卫夫人。自己见证了卫府的一切兴衰荣辱。但是,那个男人却始终对自己不冷不热。自己也永远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或者说,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呵呵,卫夫人?季氏?多么可怜的称呼?
卫承畴,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
此刻,卫承畴的背影已经消失,季氏也回到了现实。
她走进自己的女儿银屏,用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儿,道:“屏儿,娘一定让你好起来!”
说罢,又看向上官逸,道:“银屏这病如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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