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主

　　那老汉说完关上门走了，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收起脸上的平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成列玉石摆件的架子边，啧啧称赞。这些摆件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但还是翡翠居多，而且六成以上是玻璃种，冰种和糯种都很少见。我随手抱起一块八仙过海，细细看了起来。老哥却走向一边的椅子坐下了。我顺着老哥的步伐看过去，我去，还有小叶紫檀，这看守厂口的老头也太富了一点。

　　“大藏。”老哥抬头看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挪不动步子，手里还抱着寿山石，嘴里含糊的说：“老哥你有什么事就在那儿说呗。”

　　老哥叹了口气，我觉着不对，放下手里的石头看着他。

　　他显然下意识的就想抽根烟，可看到我在盯着，他又把手放下了。他抬头看着我说：“藏儿，昨天的话不管你有多不想听都是要面对的。”

　　我愣了愣，低下头，没有看他。

　　他看着桌上那盆小叶紫檀，目光悠远：“你猜到了吧，这是一个局。”

　　我立刻接到：”我信你。”“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老哥认真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怎么会？”

　　“原家和邵家的恩怨已久，邵家有原家的奸细，原家自然也有邵家的奸细，这不是才有的现象。我说这个只是想把你引来。”

　　我默然不语，目光却冷了下来，是的，我猜到了，昨天老哥透露的信息是这次倒的玉很重要，是斗玉时要用的玉，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叫上有可能是原家奸细的人来呢？要么，这次来乔艾玛是个幌子，要么，就是奸细一事是幌子，而昨天，老哥的语气……明显说明了奸细是幌子。

　　老哥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在手里把玩：“我知道，你性子倔，说了不倒玉，就真的不会去倒玉。但是。”老哥微微垂眸，接着说：“你重感情。”

　　我冷笑一声，心里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我歪了歪头看向他说：“是啊，所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老哥的手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可是小雪团，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我抱着胳膊，皱着眉问。

　　他没有回答，依旧看着手里的杯子，良久才叹一句：“该从那说起呢？从你为什么可以看见异象说起吧。我之前说过，不是所有人可以看见异象，我也不可以，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仰头看我。我却别开目光，心里有些生气。

　　“可以看见异象的人在邵家，每一代只有一个。不管这一代有多少孩子，都只能出一个可以看见异象的。而这个孩子由于天生可见异象，继承了邵家最纯的血统，生来就注定是邵家家主，你脖子上的玉不是别的，正是家主的信物。”

　　我心下一惊，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小石头，怪不得那么神奇，一遇到异象就会发烫。我反问：“那又怎样？”

　　“身为家主，你要代表邵家参加接下来的斗玉。”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说：“小雪团，很多事没办法去选择的。”

　　我冷笑两声，身体里的叛逆分子不安分起来，说：“凭什么？就因为我是邵家唯一能看见异象的人，我就要当家主吗？我说过此生不倒玉，就是不倒玉！你喜欢倒玉你去啊，干嘛还拉上我！“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老哥的苦笑。他硬生生的扯了扯嘴角，藏不住难过的表情。我想说点什么补救，却找不到好的措辞。

　　“对，我喜欢倒玉，我喜欢到要放弃学业去倒玉的地步。“老哥他没有吼我，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却一下子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我立时想起，老哥上高中那会儿，成绩非常好，刚辍学时学校的老师校长都来家里找他，他却铁了心要去倒玉，那时候我就不明白，老爹究竟和老哥说了什么，他居然会放弃学业。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没说话。很多东西我都不了解，因为他从来都不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又坐下，说：“这也不能怪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鼻子很酸，有点想哭。老哥他心里到底是藏了多少事，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是家主的血统，可是他到现在才说。我有时候在想，老哥他心思那么重，他会不会夜半时分起身，一点一点规划着我的未来，邵肆家的未来，却独独把他自己划在计划之外。

　　我低着头，说：“你接着说吧。”

　　他有些惊讶的看我一眼，顿了顿，才接着说：“如果可以，我也想代你去。我一直都想我的小雪团可以随心所欲，永永远远不用陷入斗玉传说的怪圈。但是，邵家的人已经来了，没有时间了。

　　“家主的血统是一脉单传的，只有上一届家主的后代才能出现家主的血统。二十年前，爸就是邵家本家的家主。这些我都没有跟你讲，因为我原来就打算一辈子都不让你再陷入斗玉的圈子，但是，即使是爸，也没能真正逃出邵家的掌控。我尽力了，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老爹当初为什么要叛出邵家？”我问。

　　“因为邵家的手伸的太长了，”老哥拍了拍他旁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你想知道吗？也许有点长。”

　　我坐了下来，老哥接着说：“爸是在邵家本家长大的，听说家里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十八岁那一年，爸在本家的安排下娶了我妈妈，生下了我，但我没有继承家主血统。我妈妈生下我以后身体就很弱，不久后就去世了。本家又安排爸娶第二位妻子。爸那时惦念着我妈妈，不想再娶，可是身为家主，成年以后必须留有有家主血统的后裔。也就是本家逼婚的时候，爸发现了我妈妈死去的真正原因，她是被本家处死的。爸本来觉得要报答邵家的养育之恩，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他选择了逃。后来他就遇上了你的妈妈，后来有了你，你刚出生就被选为下一任家主了，因为你继承了家主血统。但是，你妈妈本来就是邵家为爸准备的新娘。她骗了爸。换做是你，你有什么感觉？生活在一个满是算计的家里，时时刻刻都要为家族献身，就因为你是家主。所以爸叛出了邵家。“

　　原来是这样，爸那么恨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妈妈骗了他。我是一个因为欺骗而诞生的孩子，我的存在就时时刻刻提醒着老爹，他有过那么不光彩的历史。不过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老爹恨我不是我的原因，是上一代的恩怨，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的过去，而不是因为我不够懂事，不够听话。

　　“那为什么突然又想让我成为家主了呢？你们说的没时间，是什么意思？”我问。

　　“因为一味的躲避不是办法，我们不能躲一辈子，所以，我想，不如夺下邵家，还自己自由。你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孩子也活在邵家的掌控下吧？”

　　“那要怎么做？”

　　“回到邵家，了解邵家，占领厂口，一举夺下邵家，成为真正的邵家家主。”老哥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了柔和的光线。

　　“那现在是？”

　　“这是邵家二叔的地盘，用来测试邵家孩子对异象的感应程度，感应程度越高，血统越强。”

　　我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说：“那他只要学会如何看玉就可以了啊？像我手上这块玉质就挺不错的。”

　　“不，大藏。异象和玉石的品质确实有关系，但是，异象之间是弱肉强食的，强异象会吞噬弱的异象，每一种异象又有不同的能力。一般来说，一个地方一旦出现异象，方圆百里之内不会出现第二个。异象就是玉石的灵，失去灵的玉石即使品质好，也没有有灵的玉石强大。所谓斗玉，其实是斗异象。”

　　“异象可解吗？”我想起那天三白解异象的事。

　　“不可解。只能吞噬。那天三白不是解异象，是吞噬。还有我们懂内行的倒玉人身上都会戴玉石也是这个道理，脖子上戴的玉石多少可以抵抗较低级的异象。“

　　我想问三白的事，但看老哥的表情明显不打算多说，也就作罢。

　　“我带你来这里，是让你选出这里唯一有异象的玉石，证明你的身份，回到邵家。我，骆驼，三白都会帮助你，一起夺下邵家！”

　　我没有做声，这还是太突然了一点。但我知道这是老哥花了多久才想出的最好的办法。我要不要答应呢？其实来到这里，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低头一笑，说：“哥，你是不是料定我不会拒绝你？”

　　老哥也一笑，说：“你可以拒绝啊，我又没有逼你。”

　　我没有做声，而是起身从一排排玉石摆件中穿过去。我仔细的看了所有的玉石摆件，可是没有看到什么异象，甚至脖子上的黑色石头都没有发烫。我开始怀疑，这是怎么回事？我害怕漏掉什么，于是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真的，没有异象，所有的都没有异象。

　　”哥，你确定，这里有一块唯一有异象的玉石？“我终于忍不住问。

　　“确定，当年爸他就是从这里选出了那块有异象的玉石，创造了最快识别出含有异象玉石的记录。大约就半个小时，现在都快两个小时了，为什么你还没找到？”

　　我皱了皱眉，听老哥刚才笃定的语气，我的家主血统不容置疑，难道是玉石出了问题？为什么我看不见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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