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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水厂的玉


  车子进了疆,景色就开阔了许多,茫茫的大戈壁,浅浅的草原山丘,成群的牛羊,湍急的川流。在这里才能看见完整的天空,湛蓝的穹庐,朵朵白云。随便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模样。在路上,几天看不见人烟是正常的情况。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次不是老哥他们陪我来,而是我一个人穿越大戈壁肯定寂寞死。但人少有个好处,就是特别安全,半夜把车停在路上一点都不用担心,我和老哥他们有时候还会在旁边的戈壁上搭个帐篷睡觉,吹着小晚风,特别舒服。

  这样的日子没两天,渐渐的我们可以看见一些城镇,还有路上摆的小摊。我仔细看过,是卖玉的小摊。这些个玉都是黄黄的,很大个,也有游人下车去询问。我有些好奇,以前在老爹的铺子里没见过这种玉。三白看出我的疑问,随口回答到:“那是金丝玉,这两年才火起来,市场价值还好。”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师父最近似乎也接了个金丝玉的单子,我还摸过呢,就是忘了长的什么样。于是,我伸着脖子多看了两眼。三白说:“摆在外面的不如摆在里面的,摆在里面的不如藏在柜里的。这不是你们玉石铺子的行规吗?”闻言,我立刻明白这是笑话我不懂规矩了。我又不懂玉,索性耸耸肩任他说去。他侧头看了看我,也没说话。

  忽然,坐在前面的骆驼说:“不是去找荣耀他们吗?怎么往乌尔禾走?“我看向在开车的老哥。老哥似乎愣了一下,打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的敲了敲,隔了一会儿,才说:”不急,先去乌尔禾淘点货。“

  哟,搞事情啊。我看了看老哥,自家兄弟,我肯定了解。老哥就这一个毛病,他心里想事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的打着节奏。老哥这是在想什么?

  当然我也不会傻到当场问出来,而是给老哥发了个微信调侃两句,然后上网查了一下乌尔禾。好家伙,首先蹦出来的词条就是“乌尔禾――魔鬼城“。什么鬼!老哥这是要把亲妹子往火坑里推啊!坐在前面的骆驼嗤笑一声:”藏儿,没那么恐怖,真的,你看你发白的脸色。“说着摇摇头,嘲笑我胆小。我有些奇怪,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干嘛?“骆驼指了指车前的镜子,我点点头,心思却百转千回。

  我正暗自想着一些可以帮助老哥抓反贼的小计谋,余光却发现三白在看我,我转过头看向他,他眸光闪了闪,说:“去乌尔禾还远,睡一会?“我笑着应了,心里却打着算盘。老哥和二驼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性格人品怎么样大家都了解。可这个三白是从哪冒出来的?说我小时候很粘他,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现在又明显的转移话题。有些时候可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想了一会儿,头一歪,睡了过去,一路睡到目的地。

  刚进乌尔禾,小小的,灰灰的,然后就是一整条街的雕刻小铺还有XJ特有的蓝天白云新鲜空气。老哥在停车场停了车,我迫不及待的跳下来伸懒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舒服的呻吟:“还是XJ空气好啊。”伸着懒腰,打量着旁边的皮卡车。车上装了一个大工具箱,旁边还零散的放着一些十字镐,粗麻袋子和几块黄褐色的石头,我随意的看了看,成色不错,用手电照一照可以看见里面的金丝。

  正待我打算仔细看的时候,老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似笑非笑:“到死都不和玉石打交道?”

  闻言,我撇撇嘴,悄悄把手电放回工具箱,不经意的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这里不像是有金丝玉的地方啊,还有城市。”说着我把目光放向远处,微微愣了一下。

  此时正是黄昏日落,太阳的余晖洒在柏油路上,天边是发白的蓝,云朵一团一团,飘飘忽忽。白鸽飞散而来,衔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和这里人们嘈杂谈笑的日常。全部,连同一条通向远方的马路都被镀上金光。美好的日落,美好详宁的镇子。

  老哥笑了笑也不在意,说:“当然不是这里,要去打探打探。”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说:“走,大藏,和老哥一起去打探军情。“我抖下他的手,随他向马路对面走去。

  隔着马路,我看见对面一条街都是雕玉的铺子,门口堆着七七八八的原石。有一家门口正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围着以为铺子老板说着什么。另一家的铺子老板蹲在一块大原石上抽着烟看他们聊。其他铺子门口都没什么人。我和老哥对视一眼,走向那堆被遗弃的原石。老哥顺手捡起一个看了看,那蹲在石头上抽烟的粗犷汉子撇了我们一眼,将目光转向我们。老哥正要开口,突然有一家铺子里走出一个女人,她端着一盆即将要倒掉的原石朝我们的方向走来。那蹲着抽烟的大汉看见女人过来,和她说了两句什么,我没听清。我仔细看了看那女人,觉得她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灰白,唇色很淡,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好。想到这里,我心思转了转。

  老哥随手丢下废弃的原石,拍了拍手,大声说:“不行啊,这玉。”我会意,也大声的说:“不是说这里有最好的玉么?”那女人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忙向我们走来,笑道:“老板来看玉?想要什么摆件店里有。”老哥作势皱了皱眉,摇头说:“你这玉不行,我自己也是玩玉石的,一看就知道这玉成色不好。”那女人瞪大了眼睛,说:“怎么可能,这可都是牙子清早刚拣来的!绝对是这儿最好的金丝玉!”我不屑的一笑:“嘿,这可要分档次的!不是所有乌尔禾金丝玉都是上品哦。“那女人一听就急了,说:”小姑娘,你年轻能分辨出什么档次?这可都是水厂出的金丝玉,这儿最好的!你看看,你看看,这金丝儿,这色泽,里面也没有裂纹!“

  我一听,心思白转千回,连忙套下去:“哟,别看我年龄不大,倒玉也有几年了,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你可别把我当游客诓,我可打听过了,这儿最好的玉可不出自水厂啊。“那女的一听,语气都弱了许多:”瞎说。“我心里一乐,追问了一句:”嘿嘿,甭打弯儿了,就说这儿有没有吧?“那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两万,“突然,那蹲在石头上的男人出声了,”两万块,我替你们去老水厂跑一遭。“

  我和老哥看向那个男人,女人似乎急了,说:“老水厂是随便能去的地方吗?“

  那男人没有理会女人说的话,他将烟丢在地上,踩了踩,看着我们。

  “宝石光?“老哥轻声问了一句。

  男人点点头。我打量着他,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一双有些破旧的布鞋。脸上刻满岁月沧桑,头发也乱糟糟的盖在头顶。但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们。刚才他蹲着我也没发现,他的个头很高,足有一米八几。

  老哥刚要说话,适才在另一边和玉石铺老板聊天的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脚插进来,说:“十万,我给你十万,你领我们去这个老水厂。“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虽然我不倒玉,但是道上的规矩还是懂一点的。所有出玉的厂口都是人争抢的地盘,这一带的人都是靠捡玉,雕玉,卖玉为生,这不是和人家抢饭碗么!还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白痴!

  果然,那男人冷笑一声,说:“我不知道这老水厂的位置,只是我家的老伙计知道,你若是想知道就去问他吧。”“你家的老伙计是谁?”这俩人还傻傻的问,那男人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雕玉的刀在他们眼皮底下晃了晃。吓得两人立刻逃上车,嘴里还骂骂咧咧说都是一群野蛮人。

  那男人转而看向我们:“你们不会也是想套出老水厂的位置吧?”我赶忙笑了笑:“哪能呢,我们就是来看玉的。”男人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许多,说:“看你们也是懂行的人,小哥年纪不大,这双手一看就知道摸过不少玉。不知是哪一家的?“我心里一惊,没想到高手在民间啊,没准被我们抓到一个宝!

  老哥和和气气的笑笑,伸出手和男人握了握,说:“邵家。”男人点了点头,拍拍老哥的肩:“邵家是越来越厉害了。”老哥连忙问:“大哥尊号?”男人摇摇头,说:“过去了。要不是给拙荆治病,我也不会跑这一趟的。”

  听男人这么说,虽然这也是我引出他的小计两,但心里终究不好过。男人笑了笑,说:“小丫头也不错,,滑头得很。不用觉得内疚,我还要谢谢你们,有了这些钱,我妻子的手术费也凑齐了。”一边的女人偷偷抹着泪花。

  我觉得奇怪,看这男人一眼看破老哥的身份,本事应该也不小,为什么落得这步田地?于是我问:“不如前辈出山指导指导我们几个野小子,我们太年轻什么都不太懂。”男人笑笑,摇头看向我说:“小丫头,我好不容易从这里面脱身出来,何苦又拉我进去呢?”我没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反而觉得有点可惜。

  后来谈妥了,我们和男人约好明早交货。我和老哥就回到马路对面打算和骆驼三白他们会和。

  结果看见一大帮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我不明所以,看向老哥,老哥却盯着其中的一个男人,有些惊讶的说:“荣耀?你们怎么在这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头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邵哥!我这不想着你们要到还要几天嘛,就手痒想先来乌尔禾淘点货。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啊。”我指着我之前看到的皮卡,问:“这是你们的车?”被叫做荣耀的男生回答:“是啊,旁边那辆也是我们的。这次倒玉我在这边找了六个人。对了,你们看我把谁找来了?”

  我转头看过去,终于明白空气里凝重的气息是怎么来的了。

  她这次穿的很随意,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灰色运动鞋。简单的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扎着高马尾,一甩一甩的。此时她正帮着一位中年妇女收拾东西,手脚麻利,干净利落。眉眼间的温柔一如当年模样。竟然是花暖姐姐。

  我连忙看向骆驼。他低着头靠在车边,双手插着口袋,看不见表情。

  老哥也吓了一跳,忍不住走上前狠狠的拍着荣耀的后脑勺。我却觉得,拍轻了。我是恨不得干脆给他一板砖。

  花暖姐姐,大名,骆花暖。如果你们还记得,骆驼的大名叫,骆梓寒。是的,骆花暖是骆驼的姐姐,但并没有血缘关系。花暖姐姐和骆驼之间的事情,我是从小看到大。他们之间的羁绊也没人说的清,我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能让骆驼哭的人只有她骆花暖。而她,现在是我六叔的妻子。

  花暖姐姐出嫁的日子,十里红妆,六叔给骆家的嫁妆除了钱财首饰以外,还有一块玉雕。翡翠玉雕,龙凤呈祥。那是骆驼十九岁那年送给花暖姐姐的礼物。他雕了三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被花暖姐姐卖了。却又被六叔买下,当做嫁妆。骆驼是多么骄傲的人,他雕那块翡翠时,满心都是欢喜,嫁妆送来的那一天,他却亲手把它毁了。从此,他再也不雕玉。

  作为骆驼的朋友,我是怨花暖姐姐的,但作为花暖姐姐的朋友,我也能理解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一两句解释不清。而且爱情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对错可言。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也时常想,要是他们在一起该有多好。他们的纠葛姑且不谈。

  跳过这件事,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太巧合了。荣耀一行人和我们一样来到乌尔禾,不可能是心有灵犀。我看向老哥,刚好,他也向我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但我们都没有说破,第一,有些时候太明显不一定是真的,第二,有可能是我们被反将一军,他们已经料到我们在试探他们,第三,敌人在暗我在明。

  这时,老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偷偷塞给我一块黑色的石头,低声说:“带上,倒玉的人身上没有货是会被怀疑的。”我连忙带上,见我弄好后老哥笑着对荣耀他们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藏,年龄比你们小一点,是我这次淘的人。这是三白,骆驼,应该都熟。荣耀,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我暗自笑笑,老哥聪明的没有说出我是他妹妹,这样不会暴露我什么也不懂的事实,也不会轻易的引起别人的怀疑。我顺着老哥的话,也说了几句讨喜的客套话。荣耀倒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机的,他一把抓过一边的穿着短袖热裤带着太阳镜,扇着扇子的女生说:“这是我妹妹,荣宝。这次是带着她来长长见识的。”我听后看向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客气的笑了笑,顺手理了理长发,倒是个漂亮的女孩,约莫二十几岁。不过,这荣家真会起名字,一个是荣耀,一个是宝贝。不期然的,我想起了老爹。不知道他当初为我起名字的时候,有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和骄傲呢?呵,应该都是厌弃吧。我有些黯然,径自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轻易不被察觉的羡慕。

  “那个红衣服的老头我们管他叫红老头。那边那个帮着花暖姐姐的阿姨是瞿姨,旁边的十三岁的小鬼是她的儿子,小一。”荣耀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依次看过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通过这几句话,很显然这个荣耀没什么心机,而且看样子也是老哥信任的人。我默默的扫了一遍,没有做声。老哥把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荣宝听后一脸兴奋,吵嚷着想去捡玉,同时,荣耀神神秘秘的说:“邵哥,我们打听到那个老水厂的位置了。不如我们去哪里看看?”我心里有些惊讶,看样子这荣耀也有两把刷子,居然套出了老水厂的位置。我们自然欣然同意,正好我想看看这个老水厂有什么去不得的,让那么厉害的大叔都不敢轻易踏足。于是大家坐上车向目的地进发。老哥的车跟在荣耀的后面,等了一会,我忍不住问:“这个荣耀可信吗?”老哥挑眉笑笑,反问:“你觉着呢?”我嘿嘿笑了两声,果然老哥最懂我。冷不丁的三白说了一句:“那孩子有问题。”我惊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他半靠着椅背,一脸风轻云淡。我皱了皱眉,十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问题?但是三白既然说了,就不得不防。想着,我看向出奇的沉默着的骆驼,有些担心。花暖姐姐的出现,已经让骆驼乱了阵脚。不可能这么巧,一定有人故意安排。一个很了解我们的人。我看了看三白,我始终不能真正相信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意无意的在隐瞒什么。这个人,我看不透。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跟着荣耀的车驶进一片戈壁中。只能模糊的看见似乎有很多油井,以及灰黑色的天空。我们把车灯打开,继续走着。而我戴在脖子上的黑色石头突然变得很烫,接着老哥的车颠了一下,似乎卡到了什么东西,车轮一直在打滑。老哥连忙打了打喇叭示意荣耀停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车一直向前开去,好似没听见一般。老哥跳下车去看轮胎,骆驼也掏出手机看样子是给荣耀他们打电话。但没一会儿,他转过头说:“没信号。”

  三白皱了皱眉,浅浅说了一句:“是异象。”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老哥和骆驼的脸刹那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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