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礼物
“既然是人家给你的谢礼,打开看看。”
两人一猫找了一间茶室的雅间坐着。
开阳对这小盒子有点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对锦盒里的东西也是十分好奇。
元慧也是兴致勃勃道:“师父,我在书上看到过,但凡是这种漆黑的盒子,都不能轻易打开,否则会有暗器‘嗖嗖’地飞出来,好人总是防不胜防,开一个中招一个。”
“哪本书上写的?”陆羽双看着说的时候还煞有介事的元慧突然哑口了,好笑道:“上次让开阳替你去思过,便是在修行课上偷看师妹借给你的这些故事书吧?不过,道理倒也是不错,若是你将来一人出山门历练,也要万事谨慎。”
陆羽双有心给元慧做个示范,便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半球形半透明罩子。
“这是什么?”
不光元慧,连开阳也没见过。
“我前世锻造法器之余,闲来无事拿边角料做出来的,正好能够解决你的担心。因为锻材都是些边角料,在门内的炼器坊也都能找到,前些日子便想起来做了一个,正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她说着,默念了一段口诀,罩子随即跟着她的声音变换到比锦盒的直径略宽的大小,堪堪好能罩在了锦盒之上,因为是半透明的罩子,锦盒在里面还是很清楚地能看见。
陆羽双在指尖凝出一道灵力,轻触在罩子的外表面,随着她手指的移动,罩子里头的锦盒的机关扣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缓缓地隔空被挑开。
“如果是筑基期以下威力的攻击,都无法穿透过这个罩子。”
元慧觉得神奇不已,如果仅仅是将锦盒困在罩子之中双向隔绝的法器,她虽然没见过,但想象也知道这种法器肯定也是存在的。但是能够将灵力透过罩子的屏障,施加在屏障内的物体之上,这才是完美的解决了她说的问题了!
她崇拜地看向陆羽双:“这是师父第一个做出来的?”
陆羽双点头,将使用罩子的口诀教给元慧,并许诺回到上清之后便为她也打造一个。
“闲来无事?”开阳冷眼看着,忽然开口道:“你整这么个东西,不是就这么点用处吧?”
“确实是无事之时做的研究。”陆羽双大方承认道:“至于用处,本来我有一个构想,想先用基础的材料练练手,便做出了这么个罩子。”
陆羽双的构想?
这样的一个罩子若是能够运用到实战之中……若是能够抵御的不止是筑基期威力的攻击呢……
开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后来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陆羽双闻言摊了摊手,还难得对他眨了下眼睛,露出些许和她现在的年龄相符的俏皮来,似笑非笑道:“还没等贫道研究出个门道来,贫道便和你用归于尽了。”
“……”
相处了几年之后,他已经能够完全把现在的陆羽双和他那一世的陆羽双割裂开来。两人的同归于尽,说实话,他都觉得冤,不知为何找错了仇家,那么陆羽双就更冤枉了十倍不止。
不过,要开阳低头认错是绝无可能之事。
开阳别扭地转过头,还是感觉得到陆羽双灼人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他索性一扭屁股,整个人都背对着陆羽双,而后抬起爪子学着陆羽双的样子,将灵力输入其中。
灵力的输入并不是完全没有损耗,不过隔着一层罩子,他对传入罩子里的灵力的控制力却没有减弱,开阳的肉垫沿着罩子的曲线移动,便能将灵力轻松地搭上锦盒的一角。
开阳在心中越发肯定陆羽双前世确实有炼器宗师之能,而且比起单纯依照着前人留下的炼器配比锻造武器,她更是有自己研究创造出所想要的法器的才能!
这样的宗师让人无法不对其技艺产生钦佩之情,纵使是在他的前世,名扬修真界的楼柯恐怕成就也在她之下。
不知不觉地,开阳又想到,这样一个人物,最后落得不明不白地和他同归于尽了——大写的冤。
不行,不能想了,开阳用一只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发觉自己的猫脸突然间就烧得慌。
正当开阳羞恼之时,元慧惊讶道:“呀?怎么是这个?”
连一向处变不惊的陆羽双都奇怪地“噫”了一声。
“是什么?”开阳问这话的时候,拿开了捂住眼睛的肉垫,眼前好端端的放着一块碧晶石。
开阳一下子就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个锦盒眼熟了,方才那块三万年的碧晶石好像也是放在一个漆黑的锦盒里。
当然,他现在能确定地说,不是好像而是同一个锦盒——因为眼前躺在盒子里的这块碧晶石,不正是两位贵宾买家抢破头的那一块吗?
“所以说,八号贵宾室的买家买下碧晶石是为了送给师父?”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陆羽双习惯性地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她回忆起少年交给她锦盒时说过的话,她救了他家少主?
这几日她唯一救过的人便是在浮空岛外的那位圆脸女修,少主指得是她?可若不是她,她又不记得自己救过什么人。还是说,是原本的陆羽双曾经救过的人?
不过,既然对方的来意是送礼,在拍卖会上的出手又不是一般的阔绰,以她现在的资历,对方应当没有什么想要在她身上图谋的东西。
思及此,陆羽双收起透明罩子,将碧晶石拿了起来。
这一拿,两人一猫才发现,原来碧晶石下在锦盒的底部压着有一张字条,字条上行云流水地写道:“救命之恩,寥以为报”。
下头的落款是:知名不具。
“知名不具?”元慧纳闷道,“不具谁知道是谁啊。”
陆羽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报恩的,元慧的问题她同样是一头雾水。
唯有开阳翻着纸条左看右看,最终哈哈大笑道:“这落款倒是他司徒家的人报恩时候的一大特色。”
“司徒家?”元慧追问道,“和沈星辰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开阳对天翻了个白眼。
联想到拍卖会上的上大手笔,陆羽双道:“你说的司徒家,可是掌管浮空岛,握有整个修真界一半灵石的司徒家族?”
开阳点头:“看来这一点,你和我的前世倒是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难怪了。
如果是司徒家族,那二千三百一十块上品灵石在他们的眼里简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整个浮空岛都是司徒家的产业之一,他们拍下的碧晶石原本也是浮空岛的物件,就连拍卖场都是他家开的,佣金都免了。
只不过是左手转到右手里,难怪会出现那种难得一见的竞价方式。
陆羽双道:“有些事情若是反过来推,就会合理得多了。”
元慧还是不解:“可是师父什么时候救过司徒家的少主啊?”
“这个嘛,以我的推断,司徒家的少主八九不离十就是……”
开阳一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开始习惯性地卖起了关子,陆羽双瞅着他猫脸瞅出了“我要鱼干”四个大字。
她一边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根小鱼干喂了过去,照顾好开阳大爷填不满还挑食的胃,一边接口道:“就是浮空岛外的那位女修吧。”
“是她?”元慧有些不信,“我虽然没有仔细看过她,但是总觉得不像是一位少主,更不像你们口中的司徒家的少主。”
开阳反问道:“那怎么样的人才像是司徒家的少主?”
元慧想了想,道:“都是风流翩翩的少年郎吧?”
“又是书里看的吧?”开阳嗤笑道,“修道之人最忌以貌取人。有多少看似平凡无奇之人,实则身怀绝技。又有多少外表正义凛然之辈,内里奸猾无德。若是光看外表,就是九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陆羽双评价道:“话糙理不糙。”
“话也不糙!”开阳不满地用尾巴扫了扫陆羽双的手臂,继续向元慧解释道,“像你师父说的,有些事情若是反过来推,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那日你师父明明没有上前,也没有向被救的女修施加威压,按理说她应当不知道你师父是救了她的人。可是那女修偏偏能够一眼就认出你师父,还向她施了一礼,现在想来,想必是有保护她的高人告知了她。”
“高人?修为多高的高人?”
“修为高到你金丹期的师父完全无法察觉的地步。”
元慧长大小嘴道:“哇!好高的修为。”
不过看她的表情,陆羽双和开阳二人就知道,这个高到底高到什么地步,她根本没什么概念。
元慧没有概念,陆羽双和开阳却都知道,陆羽双虽然现在只是金丹初境的修为,但是她的神识却远远不止金丹初境的水平,想要瞒过她的神识探查,修为至少要碾压她一个大境界以上。也就是说,当日在女修身边保护她的,少说是一位元婴期的大能!
“这么说,其实那女修根本不需要师父救咯?”
“没错。”开阳回答的是元慧的问题,却是对陆羽双道,“以我对司徒家的了解,这很可能是司徒少主的一项试炼。那几个散修都是拿来给她练手的,就算你不出手,她也不会有事。”
“但是我出手了。”
“所以他们也承你的恩情。而司徒家的人从不欠人恩情。”
前世的陆羽双虽然会来浮空岛,却和司徒家的人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开阳却不一样,他接着道:“拿了这块碧晶石,就意味着司徒家和你两清了。”
陆羽双听出他的话里有些遗憾,问道:“两清不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两清的意思,只不过是你和司徒家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话是这么说,开阳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慢悠悠道,“你知道么,司徒家族的人从不认为自己是修士,而自诩为是商人。而他们最为自豪的就是他们投资的眼光——尤其是相人的眼光。”
“而你,不值得他们下注。”
元慧素来最亲近陆羽双,听到开阳这么说,不满道:“师父不值得,难道你值得?”
开阳傲然一笑道:“我值得。除了司徒家族的认可,我通过了一线天门关,不是吗?”
作为当事人的陆羽双脸上的微笑不变。
无论是一线天门关,还是司徒少主的眼光,都没有断人一生的本事。而她相信她的命运,始终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虽然她并不介意,但两人一猫之间的氛围还是不禁变得尴尬起来。
正沉默着,元慧忽然一拍手道:“既然司徒家的少主是女人,那她和沈星辰也有关系吗?”
少主是女人,就会和沈星辰扯上关系?
但是开阳还无法反驳,因为司徒文秀和沈星辰还真有关系。
“书里还不够你看的?”
元慧识趣地问师父那儿拿来了小鱼干,讨好道:“八卦要听热乎的嘛!”
开阳不客气地叼住元慧贿赂的小鱼干,却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他前世交好的司徒家族的人,是司徒文秀的第七个哥哥,司徒文成。
而他结识司徒文成之时,司徒文秀已经香消玉殒了。虽然司徒文成不常谈及自己的家事,但每逢他喝得酩酊大醉,开阳总会从他口中听到他那位惊才绝艳的妹妹。因此,开阳能够大概拼凑出司徒文秀和沈星辰之间纠葛。
而将这些纠葛去繁就简,开阳叹息一声道:“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爱慕沈星辰的第三类女人——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元慧拍手道:“以她的家世,可够沈星辰喝一壶的了。”
“其中内情我也不很清楚,我只知道司徒文秀最后自尽而亡,而从此司徒家族和沈星辰之间不死不休。”
这不是个好结局。
元慧一向小孩心性,又只喜欢听圆满的故事,此时皱着眉沉默无语。
开阳发现陆羽双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陆羽双拿起司徒文秀写的纸条说:“我只是不明白,写出这样一笔字的人,怎么会是你口中那位为了沈星辰欲生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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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羽双和开阳讨论司徒家的少主时,司徒少主——司徒文秀也在和属下讨论着她。
“那名女修名叫陆羽双,师从上清派,是上清门中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她身边的女童是她的弟子,名叫元慧。她名下还有另一名弟子开阳,二人都是她在外游历之时收入门下的。”
“游历之时收入门下?唔……”司徒文秀没骨头似的躺在贵妃榻上,怎么舒服怎么来,口中喃喃道:“有些奇怪啊。”
然后,她语气一转道:“那又如何?”
送锦盒的少年马上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司徒文秀看着少年俊秀的脸庞,和所有流着司徒家血脉的人一样,她看人的眼光很准。而此时,她的眼光轻易地看穿了少年的想法。
不知为什么,司徒文秀忽然很愿意评价一下陆羽双,评价一个她已经盖上标签没有继续深交的意义的人。
司徒文秀说:“她是一个优秀的人。却不是一个能够得道飞升的修士。”
“观察一个人,首先要看她的眼睛。”她说,“当我坐在八号贵宾间里往外看,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你猜,在她眼里我看见了什么?”
“呵呵,什么也没有。”
“她有一双看似很平和的眼睛,你在里面看不到野心,看不到执念,甚至看不到追寻。”
“大道三千,每个人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却都不能少了向前的憧憬。”
“而她没有。”
“她明明正当年,眼中却是一滩死水,甚至没有爱恨。我想,细究下去或许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过可惜……”司徒文秀最后伸了个懒腰,又软软地倒了下去,笑着总结道:“你瞧,像你家少主这么懒的人,哪里有心神去想方设法把这摊死水搅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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