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残魂
楼柯觉得，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着急地想打开结界，拿上宝物，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然……谁能够告诉他，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亲密地相拥在一起，算是个什么章法？
明知道两人都没有将视线放到他这儿，楼柯还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欲盖弥彰般猛地低下头查看结界中的各种法器。
之前被王亿四人的突袭打断，楼柯到了此时才有了仔细查看的时间。无论品质优劣等级高低，除了两件上品法器被摆在还算中央的显眼位置，其他所有的法器被很随意的地堆放在一起。楼柯以自己站的位置为基点，从右手边看起，挑出其中的中品法器一个一个数了过去：独龙刺、北斗锥、凤尾鞭、摩云杵……
他不同于陆羽双，陆羽双对炼器一道的熟悉，让她只需扫过几眼，便大抵能对这些法器的品质心中有数。楼柯看得很慢，甚至一边看还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敲思索。直到开阳令他按照先前所说，将双手分别放在离位和震位的时候，他才看了十分之一，视线还没有离开过身前的那片区域，总共找出其中的三件中品法器。
楼柯一看便入了迷，开阳的话由远而近，入了他的耳慢了小半晌才反应过来，迟钝的应了一声“好”。
陆羽双只当他是先前一路太过疲惫，在精神放松之后便有些困倦迷糊了。如果让她知道楼柯在细数着结界内的法器，而且还在她同开阳谈话这段不长的时间之内，便判断出了其中的三件中品法器，便会发现一些事情了。
修士的法器与凡人的武器不同之处，在于炼器的材料、手法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灵火。以灵火淬炼之后的法器无论等级高低，都会带有一种“气”，而法器的优劣就体现在“气”的多寡之上。因此一般修士判断法器时，便会去感知其中的“气”。
这是比较通行的做法，虽然有些无良修士会利用这一特点弄虚作假，但一般而言，这种做法是相对简单并且能够准确判断的。
然而，这种做法眼下却行不通——保护结界隔绝了法器之上的“气”的散逸。
陆羽双作为一名炼器宗师，她可以通过法器的材质、光泽、形制综合判断。
但是楼柯凭什么？
一位在东寿山采集精铁的普通的年轻力修凭什么？
无论他的速度有多慢，他能够在一堆下品法器中，精确的找出来哪怕一件中品法器，就说明他至少接触过相应的教导。
只是若楼柯真的受过这样的训练，就算是当一个炼器学徒也不会选择来这里做苦力。
因此，如果陆羽双知道楼柯的行为，惊讶之余便会发现：楼柯，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陆羽双不知道，所以她此时站在开阳身侧，想的是等着结界开启，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楼柯不会说，而在被开阳呵令之后，心中也将幼时接触到的零星技能抛到一边，认真的计算着离位和震位，力求不出差错。
再三确认，楼柯手掌悬停在离位和震位上方一寸，方对开阳喊道：“前辈，我准备好了！”
开阳不需要准备，听到楼柯的回话，随即厉声道：“解！”
字音才落，开阳和楼柯的手掌也同时放置于结界之上。
悬停在结界上方的光球，从静止不动的状态一同开始慢慢上升。楼柯微微张开嘴一眼不眨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光球上升到三人高的时候停住，而后突然以祭台中心为圆点，用他的双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旋转，最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撞击到一起。
这一撞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楼柯还是仿佛被巨响吓到一样颤抖了一下。这一抖，让楼柯的指尖感受到一种不同的冰凉触感，不用低头查看，他也知道是因为他的手直接触碰到了结界内的法器。
结界消失了！
在场的三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这上面。
光球碰撞之后散落成无数光点倾泻而下，组成一道半丈宽的光带。而就在这道光带之中，一道男子的虚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终于来了。”影像中金冠玉带的年轻男人，缓缓睁开双眼，虽然残影似乎想要保持住前辈高人的形象，但冰蓝色的双瞳中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然而这抹欣喜随即被愤怒取代，男子俊朗的五官因为急迫而紧绷：“不对！信物呢？为什么你们身上都没有月儿的信物？你们是谁？又是如何进入秘境之中的！”
这个问题只有开阳能回答。可是还没等开阳开口说话，那男子已经自顾自地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这几个小子是谁如何，知道他们如何进入又如何？他此时此刻不过是一缕残魂，秘境一开，他也将随之消散。即便再有人拿着月儿的信物前来，他也看不到了。
男子的气叹得很轻，却叹得百转千回，他神情悲凉地低喃道：“月儿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吗……”
他扫视了三人一圈，忽然将目光停留在陆羽双身上，问道：“那边的女娃儿，过来点给老夫瞧瞧。”
开阳见陆羽双果真上前两步，忍不住冲着她意有所指地勾唇一笑：这位面容年轻的元婴期“老夫”让化神期的“女娃儿”上前两步，也是只有眼前才看得到的奇闻了！
残影打量着陆羽双的道袍，忽然道：“老夫且问你，你可是上清弟子？”
陆羽双点头道：“贫道确是上清门下。”
“果然……两千多年过去了，你们的道袍竟是从未变过，这身打扮远看倒有几分月儿的气质。”
可悲的是，他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时间留给他伤春悲秋，他直截了当对陆羽双道：“月儿的信物确是存放在坤元秘境内千机塔塔底，按理说，只有拿到信物者才能开启老夫的乾元秘境。”
“但你既能来到此处，天意也好，实力也好，都是你的本事。况且你又是上清弟子，那我的珍宝留给你倒也使得。等我完全消散之后，你们即可离开这里。不过，你没有月儿的信物，往后便无法掌控这方天地。但这里头的法器符纸你尽可取用，能带得走多少便带走。”
“还有月儿的阵法心得和老夫毕生所学炼器心得，你若有心想学便学罢。若是无心，月儿所著你可交至门派中。至于老夫的那本，就代老夫还给天虹书院。”
“请问前辈名号？”陆羽双看着男子渐渐淡化的身影，拱手道，“前辈可否还有何未了的心愿？”听他口中的月儿当是他的爱人，又是自己上清派的前辈，擅长阵法。这秘境中的阵法很有可能是出于这位“月儿”前辈的手笔。
上清门中并不禁止弟子结成双修道侣，单凭一个“月”字，陆羽双没有什么印象。此人既然与上清有渊源，残魂消散前弥留之际又欲将秘境中的所有物件赠与她，她也应当有所回报了了这段因果。
男子见她不心动于珍宝，反而是先问起他来，心中多了几份赞许。这位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却依旧不骄不躁的上清弟子，倒是让他兴起了刮目相看的念头。
男子欣慰地想，月儿一门算是后继有人了。
也许……他将最珍贵的宝物交予她，不会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而会有意外的惊喜。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与你门下是友非敌。至于心愿……老夫只愿你能够珍视老夫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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