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武帝朝秘闻 > 23

23


  我又回到了那个梦里,熟悉的画面。宅院深处的马嘶,午后毒辣辣的日头,回廊处的一排修竹,小女孩肆无忌惮的笑声。这一次我清楚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脸我再熟悉不过,每日我照镜子都会面对的那张脸的青涩版,十六七岁的陈娇!我这回看得清清楚楚,当我站在她身边,就像一把虚无的空气,她看不见我,看感受不到我。是了,我是在做梦啊。

  陈娇似乎跟马槽里的一匹小红驹玩得很开心,她解开了绳子,壮着胆子骑上了马背。马一开始只是不舒服地打了两个响鼻,但陈娇似乎毫不畏惧,用脚踢了踢马肚子。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那马已经明显不悦。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未成长起来的马脾气暴躁不受控制,没有适应承受人的重量,突然之间剧烈晃动,长吁一声尥了蹶子。我明明知道碰不到我,还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只见陈娇在马背上被甩得一颠一颠,生怕被摔下去的她使劲抓住了辔头。

  “松开马辔!”

  斜刺里冲出的人音色清亮。

  我觉得声音熟悉,转头一看,惊得差点掉下巴。小了五六岁的卫青!一身粗布短褐的少年,却已显出卓然不同于常人的英姿,这是衣着掩盖不了的。

  陈娇倔强地喊道:“我不!我松开就会摔死!”

  “你不松开它是不会停的。你慢慢把手松开,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没接住我我就摔死了!”犹豫的语气中透着娇蛮。

  “那你就继续拉着吧。”卫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陈娇没想到眼前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人耐心少得实在有限,竟是连一句讨好都没有,不禁怒道:“喂,你回来!你敢……啊!”

  一句话未说完,手上的力气就耗尽了。一个红色的娇小身影遽然从马背上被甩下,裙裾广袖伴随着她的尖叫声飞扬而起,喇喇作响,下坠时犹如一朵业火红莲,盛开彼岸。在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已转身离去的少年身形灵动,一个箭步揽住了她急速下坠的身躯,手臂在瞬息之间承受这重量,伤到了他的韧带,他手臂一曲,如果这时他松手,陈娇还是会摔在地上。于是,他抱住她的腰,使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等陈娇反应过来后,看见自己竟被一个奴才打扮的人抱着躺在地上,不由心头大怒,涨红了脸骂道:“臭奴才,还不快松开你的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卫青不以为意地一挑眉,仍是无可无不可的语气,“任你是谁,刚才命悬一线若是也有这般魄力就好。”

  “你!”陈娇气急,从来没有人敢她面前这样说话,她扬起手就要往眼前的那张脸上抽去。

  五指就要碰到卫青的脸时,她破天荒地停住了。她的手顿在空气里,在一旁看热闹的我竟然有意识传达般地知晓她此时心中所想。

  她瞧着眼前这么好看的脸,若是多出一道五指印……那一刻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心软,面对一个身份卑贱却不讨好,出手救她又激怒了她的少年。

  卫青对她迎面而来的巴掌不退不避。

  陈娇心跳漏跳了一拍,苍白的小脸上逐渐浮上一层红晕,见卫青疑惑地看着她悬而未决的手掌,嘴上仍不依不饶:“我要告诉平阳姐姐去,她自会修理你这贱奴!”

  她一手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竟是有点慌不择路要逃走的意思。

  身后不紧不慢传来回应,“马奴卫青,在此恭候。”

  陈娇羞愤地回头,忽想到什么似的,走到刚才甩下她的罪魁祸首,那匹小红驹面前,因心有余悸,站得不算太近。

  “这些马都是你养的?”

  “不错。”

  她嘴角扯出一个狡猾的微笑,“那这匹,我要了!”

  这马尚小,一看就是被人照顾得稳妥甚至娇气了的马,可知侍弄这匹马的人下的心思和心血。抢走他心爱的马,可比打他一掌来得爽快多了。

  果然,她看到卫青年少英俊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肯,但她一个贵族小姐,又是平阳公主家的常客,要一匹马这种小事不是他能驳回的。

  “平阳姐姐一定不会舍不得将一匹小马送给我的,你说对吗,卫青?”

  当她叫他的名字时,他微微一怔。她笑得纯良无害,没有半点心机,姣好的脸庞仿佛有将人吞噬的魔力,明明,来府上的贵家小姐都出落得不输于她。可是为什么,当她叫自己的名字时,那拖长了尾音、故意挑衅的两个字,他还贪婪地想再听一遍。

  我还想再看,但身体已经渐渐从脚开始化成星星点点的飞沙,自下而上蔓延,最后我消失在梦境回到现实。

  可怕!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个想法。年少的卫青竟然对陈娇暗生情愫,那么娇横的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撩拨到卫青这个大冰山!只可惜地位相差悬殊,失忆后的陈娇完全不记得卫青是何许人,才会百般刁难。那日在宫里冲撞了我的红驹,与梦中还未完全长大的红驹一模一样。连脾气都是一样的。怪不得那天我说把马送给他,他会欲言又止,原来那马本来就是他的。

  捋清楚了这层关系,颇有些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茅塞顿开,而且还是个历史大八卦!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提笔点墨,在绢布上留下几行蝇头小楷。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平白无故地添了分忧愁。

  “大人写的是什么,奴婢一个字也看不懂。”兰臻歪着头。

  我娓娓将这首词念来,莞尔道:“这是后世词人写的,我只不过照搬过来。”

  “大人吩咐奴婢好好看书才能配得上司马大人,奴婢这几个月来对诗经也略有涉猎,如今竟也能读懂这首词了。”

  我赞许道:“有点长进了,你喜欢一个人首先要向他靠拢,懂他所懂,好他所好,不然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在同一个精神世界里。”

  兰臻反复斟酌这首词,艳羡神往道:“若这是我写的就好了。”

  她不经意一说,却一语点醒我,不若就将这些诗词当成是兰臻写的,用匿名书信的方式引起司马相如的注意。只要有了书信往来,就可进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兰臻本就生得清秀可人,最后再露出真容必会是个惊喜!

  我将这计划说给她听后,她羞涩着脸笑而不语。有些“偶遇”全靠良苦用心,何况前途无量的司马相如。

  我三日闭关不出,几乎快写成一本唐诗宋词典籍了,反正我会背的全写下来了,至于豪放派婉约派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到时候兰臻自己再改动下也还是一首佳作。

  雨下了三天,我在观星殿关了三天,彻底消耗完了我的脑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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