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许明山陪香港祥元实业的左世恒打了几杆高尔夫，落座酒店花园喝茶，一起的还有李大浩、恒益部门经理蔡秉义和法务律师王贺。
左世恒声赫有名，他的祥元实业在香港举足轻重，和恒益有业务往来，许明山也就费时多陪。
左世恒60有3的人，这老头对风水卜卦极为兴趣，凡家门琐事商情行路的一定找人卜卦个趋势良辰，包括出行的途道，行走土路还是飞天过海都要测测当日黄历，还有女人，去年他太太去世，在逢欢女人上更是谨小慎微，欲欢之前定要算好对方的生辰八字，与自己匹配才可助臂他命长生旺。
许明山不以为然，他从不信命，对卜卦看相更不感兴趣。
左世恒说：“许老板，凭你的身貌和财数找个女人当然不难，玩玩可以不当论的，但要是婚娶就得算好对方命相，这是佛理之道啦，不可不信，八字相合定会助你乘龙飞天、财源滚进啦。”
许明山笑：“你别费心了，再累着。”
“诶！你别不信，你看我每步都行个卦，走到现在，平顺升达，对不对啦！”左世恒奉劝。
这个话头让蔡秉义想起一档事，开口说：“听说茯焙山的茯觉寺就有这么一个和尚算得奇准，好多政客商界的大人物都暗自找他拜过香。”
“哦？”左世恒极为兴趣。
蔡秉义说：“这和尚的法名叫莫悟。”
“莫悟！这名字怎么讲？”左世恒问。
“这个……我也不懂，就是听人说过那么几句，大概话是这样：悟到深极，便会莫悟其深。”蔡秉义摇头：“佛家话深奥，不是我这凡辈人能理解的。”
左世恒眨眨眼儿，又连连点头：“对，有道理，相当有道理！这话就是佛之本意啦。”好像他明白什么意思似的。
许明山不语，默然的听。
蔡秉义看左世恒极为兴趣，不免投好多说。
“说这个莫悟老和尚深居浅出，宅门而遁，花大价钱想见他都难，据见过的人说，这和尚奇丑，面目黑黢，瞎着一只眼，还瘸着一条腿。”
左世恒又敬重附和：“这还用说嘛！一般面貌奇陋的人，都博学精深，不能小瞧啦！”
许明山侧头一笑。
蔡秉义又说：“有人就想试探一下他的真假，故意找了个死人的生辰求他算，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众目望着蔡秉义，等下话，左世恒的眼睛更是睁得珠亮。
“莫悟掐指一算，勃然大怒，禅杖在佛堂上钝地一声，大骂：你们这帮俗耻之徒、你们这些顽邪之愚，拿一个已逝的尘命取乐，你们这是亵渎佛灵，你们这是对亡灵的不尊重……骂完他就把那帮人赶了出去，再不与相见。”
许明山抬头一叹，还是无声。
李大浩插言：“真有这事？”
左世恒已急不可耐，追着一句：“帮我引荐这和尚，就现在，我要求他算一卦，赶紧啦。”
既然左世恒开了这个口，许明山也就顺应他的意思，让蔡秉义联系引荐。
对许明山来说卜卦看运并不在其意，他是对茯焙山这地方存有趣意，茯焙山不算深大，但景色丰茂怡人，这个盛夏时节正是看景的时候，茯焙山西面临泊一个大湖，湖水深翠辽阔，站在山间远远望去像是水接连天看不到头。
去过茯焙山的人都知道一个讲究，那湖水只能远看不能近邻，商人和政客更是不得靠近，那意思是说，这湖水与天连接，像是到了人间尽头，如果靠近，政途商道也就走到了终点。但在晨起和落日的时候，赶上时辰正对，湖面上会笼罩着一层红雾，美轮美奂，如果谁能瞻到这景就征兆他有好运鸿达。
许明山不介意这个说道，他只想领略一下清幽的境地，再一个他还记得茯焙山上谷雨前的茉莉茶极有味道，借着这些也就陪左世恒走一趟。
几日后，蔡秉义联系妥当，几个人前往茯焙山，许明山的司机何伟开着车，他一般都是自己开车，除非远途或是喝酒才用何伟。
三个多小时后到了茯焙山，茯觉寺的门正敞着，一个和尚引着几位进了佛堂，佛堂下正坐着一个脸面黑黢的老和尚，垂眉闭目，静念心经，听到有人进来，微微睁开眼，这时才能看出他有一只眼是瞎的，的确相貌奇丑，不用说这就是那位叫莫悟的长老。
几个人上前恭礼佛拜，敬香供奉，许明山随大溜，也随手烧炷一香。
莫悟起身回拜礼谢，这时才看到他有一条腿是瘸的。
左世恒迫不及待的上前求愿。
莫悟轻询暗测后说他内人去年已离开尘阳，左世恒恭敬点头，果是如此，他太太的确在去年病逝的，莫悟又说他以后会财路通达、桃运福兴，会娶个年龄比他岁数年轻一半有余的女子为妻。
左世恒听得高兴，连连道谢，又拿出一厚沓子供奉而上。
紧接着蔡秉义、李大浩、王贺也请莫悟赐言。
许明山远站一侧，默语不前，只静耳观看。
莫悟与那几个人算过财途姻缘，都是好话中耳，听着舒心。
几人过后，许明山没有请教的意思，司机何伟一看都没事了，自己便借着几位财爷的供奉也想求个吉言。
莫悟摸着何伟的前门头，说他年轻气旺，途路远大，不久会娶个女人成家之类的，何伟乐得合不拢嘴。
完事耗费了大半时，算过的几个人又合十恭礼一番，告辞离开。
几人正往外走，身后莫悟叫住许明山：“这位施主你敬了供奉怎么不图个回愿？”
许明山停下脚步说：“我只是顺路看下风景，也就不讨饶长老了。”
左世恒紧忙接话：“诶，来都来啦，不能只看风景，让莫悟长老点拨一下也好嘛！”
话赶到这，许明山不好推辞，也就顺意告上自己的生辰八字，随他怎么算。
莫悟掐指默算，又端看许明山数分钟，说：“施主婚姻不顺，第一次的姻联已在几年前缘尽情绝。”
许明山心里一顿，果然如此，几年前那段婚姻在他女儿四岁的时候结束了。
莫悟又说：“明山有水才可青茂，水润皆生木，水冒土掩山，辅抵逐成脉。施主命里该是和一个生相多水的女子有缠连。”
左世恒插言：“听见没，记住了，以后娶太太一定算算她的五行生相啦。”
许明山哑然一笑。
莫悟接着说：“施主虽说第一次姻联失败，但命里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也算是吉享天伦。”
许明山微微蹙眉，淡淡一笑回道：“长老这话有偏颇，我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左世恒又凑劲儿插言：“诶，长老说的也没错啦，你现在没儿子，不等于你以后没儿子啦，过后你娶个太太，不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啦。”
蔡秉义和李大浩也跟腔附和，只有王贺不出声，他是律师，职业习惯言语谨慎，无根据的事态绝不乱嘴说话。
等大家都附和完，莫悟合手一礼道：“我说的不是以后，而是现在，这位施主现在已经有儿子了，正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鸦雀无声，谁也不再说话。
许明山静默两秒，也不争辩，佛门境地，不懂佛，就看佛，切不可多言乱嘴犯了什么天机戒律，淡而一笑，拿出一厚沓子供奉而上，只说声：“谢长老。”
莫悟合十一拜：“施主已经供奉过，不必再施。”
许明山停顿片刻，也不强求，顺他意思收回那钱，又礼节谢过，随后告辞。
莫悟看着许明山的背影，低念一句：“水漫山脊，姻缘缠跎，遥遥无期。”
许明山出了寺堂，站在茯焙山腰，远远望着远处那潭湖水，正是落日夕阳，湖面雾气迷蒙，霞光倾照，一派红云升腾，美奂如仙尘天境。
许明山对着那景儿，暝看良久。
回去的路上，蔡秉义心有不爽，他是觉得这和尚说话不妥，并不像传闻中那么神奇，恐怕是白施了一笔钱财，又不想捅穿，只憋在心里。
可是左世恒憋不住，哼声怨道：“这和尚怎么回事啦！哪有传言得那么厉害，根本就是瞎编话，别又是仗着佛门的借口骗钱的，这个我可见多啦。”又对着许明山：“你说是不是，明明你就一个女儿啦，非要说你还有一个儿子，这……这不是瞎说吗！”
许明山不以为然，并不介意，只当诙言谐语，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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