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贵在心 柳心娣
1
唉，要说这七仙女从天上来到人间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那时候没有大礼拜，一个星期才休一天。就这一天父亲不上班，还把我们姊妹七个召集起来上小课。
我的柳老师啊，您讲课是不是特别有瘾啊，您说您在学校里讲了六天还没讲够啊？
我的老爸呀，您说您也不嫌累得慌呀？就休一天您也不知歇会儿还给自己加加班，学校的领导知道吗？我想不会有人知道的，更不会有人给您发个加班费，您这是何苦来的呢？
我知道您是个文化人，要不然您坐在板凳上喝个茶看个报，显得您知识分子多有品味啊。
再不然，您和石伯伯一起拿着根鱼竿到海边钓钓鱼，既休闲又不用花钱还能给咱全家改善改善生活，那该有多好啊。
用得着您每个星期给我们集中起来上小课吗？叫您自己说说咱老柳家的孩子哪个笨呀？不光人长得漂亮、个儿顶个的聪明。
唉，我们这群苦命的七个仙女跟着您就是吃苦受累的命。我们要是不听您的也不行啊，您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啊。
您要是真想讲也行，随便讲个故事说个笑话。您还板着脸就已经让全家人笑弯了腰乐得肚子疼了，您说咱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那该有多开心多高兴啊。
就拿上次来说，您讲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心，我听了觉得特好玩，那天还是一个集体大讨论，当时玉华姐也来了。
2
老爸讲到：“那是一个大灾之年，逃荒的人越来越多。人称小气鬼猴精猴精的鬼子六背起了自己的全部财产——一袋红薯，也加入到逃荒的队伍中来。走着走着，他碰到了饿的只剩下一口气的父子俩，父亲的身旁放着一个很重的袋子。那人见鬼子六背着那么多的红薯，便向鬼子六讨要一个给孩子吃，鬼子六不肯。今天玉华也在，你们姐八个觉得应该给他吗？”
玉华姐：“不用说了，不能见死不救，应该给。”
六个姐姐也附和着“应该给，应该给，救命要紧。”
我马上反驳道：“凭什么给他呀，又不认识。再说了，给他一块自己就少一块。”
老爸接着讲：“那人说了，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你不给我，我也不怨你。你能卖给我点儿吗？来救救我的孩子。说完他把自己一袋子的银子全部倒在地上。这个时候要是你们应该怎么办？”
我急忙抢着说：“卖给他，全部卖给他，一块不留的全部卖给他。”
大姐：“送给他几块可以，要是全部卖给他这恐怕不行。”
我马上接过话茬：“怎么不行？怎么不行啦？这正好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老爸又接着讲：“鬼子六眼睛都直了，他穷了一辈子上哪儿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鬼子六赶紧扔下了这袋红薯，背起了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加快脚步的上路了，他生怕那对父子俩再反悔了。”
我面带笑容一丝得意地说：“嗨嗨，你们看看还是我说对了吧，这么一丁点儿发财的道理你们都不懂。”
老爸接着说：“两天过后，鬼子六饿得实在是走不动了，尽管他背着满满的一袋银子却买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买他红薯的父子俩很快的就赶上了他。鬼子六开始后悔了，他饿的头晕眼花晃晃悠悠的走上前去说尽了好话想把红薯买回几块，那父子俩抱着红薯无论如何都不卖。
鬼子六绝望的跌坐在地上，抱着他的那袋白花花的银子在饥饿后悔中死去……
鬼子六见到了阎王。
阎王说：“本王我想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却没成想反到要了你的小命。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鬼子六说：“阎王老子，你是不知道啊，我是前世穷怕了不想再当穷人了。唉，我怎么也没成想却为此丢了性命。”
阎王说：“其实你前世的命本不该穷，你只要把红薯卖了一半，你也就是富贵之命了。谁叫你太贪心了，竟然把红薯全卖了呢？”
“我后悔呀，我悔不该当初要钱不要命啊。阎王老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鬼子六跪在地上央求着说：“阎王老子，我求求你了，我今生可不想再当穷人了。”
阎王说：“今生的事好说，我且问你今生有两个去向，一个去向是一万个人供养你一个人，另一个是你一个人供养一万个人。你愿意走哪条路呢？”
老爸点着我的名：“心娣，你替鬼子六选一下？”
“让我一个人供养一万个人那还得了，别说富贵了，累也把我累死了。要我选啊，我就选一万个人供养我一个人，我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娘娘命。”
老爸接着说：“心娣啊，鬼子六也和你一样不加思索的答道，‘阎王老子，我当然要选择一万个人供养我一个人了。’鬼子六跪在地上头跟小鸡琢米似的千恩万谢。”
我满脸得意的说道：“你们大伙看看多么精明的鬼子六啊，他怎么连想法都和我的一样。”
30年后，鬼子六又回到阎王面前。“阎王老子啊，小民已经够倒霉的了，你怎么还欺骗小民三十年啊。”
阎王笑着说道：“这话由何而来，怎能说是我欺骗了你呢？”
鬼子六说：“我听了你的话，做了一辈子的乞丐。”
阎王说：“那就对了！一万个人供养一个人，指的就是沿街行讨的乞丐啊。”
“那一个人供养一万个人呢？”
“一个人供养一万个人指的就是在一个地方做个大官啊。”
“阎王老子这事全怪你了，全怪你了啊。”
“鬼子六，这事你怎能怪本王我呀，是你自己放着地方的大官不愿做却偏偏要当乞丐，这事儿你休要怪我、休要怪我啊，要怪就怪你自己的选择吧！”
我笑着说：“哈哈，我原来选择的是一个臭要饭的。”
鬼子六一听便又跪在地上像小鸡琢米一样使劲的对阎王磕头：“我再次求求您了阎王老子，接下来的一世您一定要让我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啊！我求您了，我实实在在的恳求您了，我的阎王老子。”
阎王说：“你来的巧了，现在正好有两份好差事。”
“哪两份？”
“一份是看守一座金山，另一份是看守一片土地，你选那份呢？”
老爸又对大家说：“你们姐八个考虑一下，咱们大家想想应该选哪一份呢？”
我又抢着回答：“我选看守金山。金山上随便掉下来点散碎金子，就够我这辈子花的了。”
玉华姐：“我选土地。我可以在土地上种粮食、种蔬菜、种水果，我要是有了土地再有了钱就盖个养老院……”
三姐：“我和玉华姐一块干，让辛苦一辈子的老人到老了有一个安乐的小窝……”
二姐：“我也和玉华姐一块干，我还要让老人们能吃上新鲜的粮食、蔬菜、水果，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我大声反驳道：“老人？他们是谁家的老人啊？又不是咱们家的亲戚，凭什么要让咱们养活他们啊？”
玉华姐笑着说：“不管是不是咱们家的亲戚，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到老了忍饥挨饿流落街头吧。”
我立刻反对道：“玉华姐，要管你管，我可没那闲工夫。”
六姐：“我也选土地。我要在土地上盖一个大的书店，让更多的人来到我的书店里看书。我还欢迎玉华姐养老院里的老人们来我书店里看书，我也有机会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书。”
四姐：“我选土地。我可以盖房子、种树……”
大姐：“我也选土地，我在土地上再盖个养殖场，可以养猪羊，养鸡鸭……我要为玉华姐养老院的老人们免费提供肉食。有了土地要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六个姐姐全都同意玉华姐的看法选土地。
我立刻扯着嗓子尖声的反驳：“不对不对，你们全听我的没错。看守土地这活儿风吹日晒太辛苦了，你们和我一块看守金山多好啊，既清闲又能捞点儿外快。”
老爸又接着说道：“鬼子六想到这回可千万不能再选错了，这关系到自己这一世的命运。我一定要好好的考虑考虑，他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还是看守金山好。”
我摇晃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们大伙看看啊，猴精猴精的鬼子六就连想法还是和我一样。”
老爸又接着说：“阎王望着鬼子六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唉，此人乃穷命之人也！”
众小鬼问道：“何以见得？”
阎王答：“这看守一片土地的差事，实际上是在一个地方做一个大官，我给了鬼子六两次当大官的机会他都不想干，你们说这能怨得了别人吗？”
“那看守一座金山呢？”
“看守一座金山的差事其实就是当一只老鼠，守着一座谷仓啊。人啊，生死虽由命，富贵却在心啊！”
3
我立刻摇头晃脑蜷缩着两只小手胳肢着五姐六姐说：“我是一只小老鼠，我就是一只小老鼠，吱吱……吱吱……”
老爸严肃的说：“别闹了，心娣。你人儿也长大了，没事的时候要和六个姐姐学学多看点书。”
“爸，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特别是咱家的那本《弟子规》你要好好的看看，那里说的是一个人一生做人的根本，也是一个人一生做人的说明书，按照它说的去做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错不了。”
“老爸，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嘴上痛快的答应着，心里还在想着太好玩了，我就是当了一只老鼠，也是一只开心快乐的小老鼠。
您说您偏偏要唠叨几千年前的那个什么孔老头孟老头的，他们是咱家的亲戚吗？他们给了您多少好处了？让您把他们挂在嘴边。您烦不烦人啊，没事的时候您总唠叨他们干嘛呀？
再说了，收音机里天天在讲现在是□□，国内形势一片大好。红卫兵都在批林批孔、都在破四旧立四新。
孔老头孟老头是什么出身啊，破四旧的代表人物嘛，咱家是什么出身啊？祖宗八代是贫农！贫农和四旧代表人物挨得上边吗？
您没事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总唠叨唠叨他们干嘛呀？这要让学校知道还得了。
别说给您加班费，红卫兵小将还不得把您揪上台挂着大牌子低头弯腰挨□□啊，弄不好还得戴个纸糊的高帽子满县城游街。
您这一辈子堂堂正正的做人，到老了岂不是自己没事找事？您挨□□了不要紧，那是您自找的。
咱们家漂亮的七个仙女跟着您肯定得受牵连，我们活得冤不冤啊？您自己个儿说说我们七姐妹招谁惹谁了啊？
您唠叨吧，不让您唠叨也不成啊。说起了那两个老头您是两眼放光，唠叨起来还没完没了的。
六个姐姐还挺爱听的，一说上小课她们高兴地立马拿着个小板凳过来，还时不时的往小本子上做着笔记。
玉华姐也时常搬个小板凳、拿个小本子过来听讲课。我想躲还躲不了，她还傻啦吧唧的往前凑。
老爸常说，在我教的这些学生中石玉华是最有天赋的，人又善良是个好人那！
我承认玉华姐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傻啦吧唧的。你有会儿工夫出去玩玩多好，坐在那儿一笔一划的抄什么《弟子规》啊？
弟子、弟子说得就是小孩子，给小孩子学得玩意儿我这个小孩子都不爱学。
玉华姐，你是个老大不小的人儿了还有工作学个什么劲儿？你又不在我老爸的管理范围之内，你跑到我们家凑的是哪门子热闹啊？
我才不费劲巴拉的抄《弟子规》呢，抄那东西有用吗？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海川县那么多的人，你见过谁没抄《弟子规》就饿死了？连你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吧！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呢，有时间净干点瞎耽误工夫的事儿。
玉华姐，我要是有你那手艺呀，有会儿工夫先给自己设计两件衣服，穿在身上走在大街上那心里该有多美啊。
反正这事儿与我无关，我只是坐着凑个数陪着你们，要不然一脸严肃的老爸也不会放过我呀。
人长大了烦心着呢，过去那种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的事早已行不通了。反正听进听不进只有我自己知道，又不考试，我干嘛那么认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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