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放手
周暖的问题，周亦陌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周暖身边，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脸，弯下腰抱起她，语气清和温柔：“我们先回去。”
周暖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帘，任由周亦陌动作，手里紧紧攥着周馨给她的照片。
周馨没有拦着周亦陌带走周暖，她微闭双眼，一脸疲倦的模样。
周亦陌抱着周暖进了电梯，不管电梯内别人的眼神，又抱着她回到她自己的病房，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病床上。
“腿上伤口要换药，我去叫护士。”周亦陌淡淡道。
周暖躺在床上，望着周亦陌离开，等到他出了门，她终于将头埋进枕头，抽泣了起来。
周亦陌与护士进来时，周暖的被子掩过头，换药时即便是疼，周暖也不吱声。
腿上、手上药都换好了之后，护士关门出去，房内只剩下周亦陌与周暖。
周暖能清晰地感觉到床边有人坐下。
“被子不要闷过头。”周亦陌柔声说，伸手要去扯周暖头上的被子，周暖死死的拽着里面不肯松手。
周亦陌终是敌不过她的倔强，任由她去了。
“暖暖……”周亦陌叫她。
“你的事情，我是过年时知道的，而姐姐的事情，她住院时我才知道。”周亦陌慢慢解释。
“亦陌……我不敢看你……我看到你我就……”她就忍不住想起周馨给她讲的一切。
“好，我出去，你别闷在里面，听话。”周亦陌哄着她，顺着她。
周暖感觉床边一轻，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是开门和关门声。
确认周亦陌走后，周暖才将被子掀开，泪水湿了半个枕头，她将手中的照片拿出来看，刚才被她攥紧的地方已经皱了起来，她伸手抚了抚平。
周暖盯着上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喃喃低语：“妈妈……妈妈……”
她将照片放在自己的胸口，哭出了声，“妈妈……妈妈……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周亦陌靠在门板上，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周暖的哭声，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无力。
那天过去，周暖就很少笑了，她喜欢望着窗外愣神。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照常，到了傍晚就会去见周馨，晚上再回自己的病房。
她避开所有人，周家名、郭婉仪、陈叔、李姨，包括周亦陌。
王莉来看过她，周暖将自己早已写好的辞职信给她，让她转交。王莉怎么劝，周暖也不回心转意，最后无奈妥协。
周亦陌每晚都会守在她的床边，而她每次都在他来之前就睡着了，不管是真的，或是佯装的，她都是在逃避他。
周亦陌也看得出她的躲避，为了让她宽心，也不戳破她，每日又会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周亦陌也带岁岁来见过她，周暖对岁岁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久而久之，又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悲伤。孩子敏感，察觉得出，周亦陌后来就鲜少再带她来了。
这天下午，周暖正在，周亦陌打开病房门，周暖没想到周亦陌会这个时间来，也就不能假装睡觉了。
她侧过脸去看他，“亦陌……”
周亦陌柔声说：“暖暖，有人想见你。”
“谁……”
周暖想不出还有谁会来见她。
周亦陌让到了一边，许盈推着轮椅越过周亦陌，进入了病房。
周亦陌替她们拉上窗帘，随后退了出去，关上门。
周暖合上自己正在看得书，放在床头柜。
许盈推着轮椅慢慢来到她的床前一米远的地方，周暖淡淡问：“有事？”
许盈抿嘴低头，她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后，抬头看向周暖，眼里充满愧疚道：“对不起。”
周暖怔愣，怔愣过后则是心里积蓄已久的委屈爆发。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有错吗……你错在哪里……”周暖含泪带刺将许盈的话堵了回去。
周暖知道自己是在许盈的后车厢被发现的，也知道是因为许盈与她之间的摩擦被别人利用，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周暖根本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许盈的事情，所以只要许盈刚开始的时候不针对她，不被别人抓住把柄，也就不会……
“对不起……对不起……”许盈低头哽咽哭了起来。
当她醒来第一件事情，是要找她父亲问清楚，可是她却得知了别的事情，她以前的高傲，害了周暖，还有她的孩子，她不是故意的。她在床上养了许久，等到能下地了，她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周暖。
“对不起……对不起……”许盈放下她所有的傲气，所有的清高，所有的自尊，重复着这句话，因为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还能对周暖说什么。
周暖撑在坐了起来，顺手拿起自己身后的枕头狠狠朝许盈砸了过去，枕头准确地砸在了许盈头上，周暖哽咽起来，“许盈，你如果一开始见到我，你不那么高傲，该多好……”
周暖又拿起了床上的病号服扔了过去，许盈也没有躲，周暖喃喃：“你就对我好一点……好那么一点点……也就不会被别人利用……”
“你就对我好一点……我的宝宝……宝宝也就不会……”
周暖又拿起床头柜的书，她哭着扬起手，手在空中停留了半天，她却砸不下去。
她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许盈的错，她们，都是受害者。
“许盈，你说话啊……你反驳我啊……”周暖流泪逼她。
“对不起……”
周暖抽泣缓缓放下举着书手，她将书扔在床上，掀开被子，她下床，一瘸一拐走到许盈面前。周暖把手覆在刚才她用枕头和衣服砸到的许盈的地方，替她揉了揉，哭着问：“痛不痛啊……”
许盈摇头，周暖挑东西砸她，都是挑的枕头和衣服，连一本书也砸不下来，这样她更愧疚，“周暖……你是不是傻啊……你打我啊……骂我啊……”
“怎么会那么笨呢……连砸个人都不会……”
许盈哭着说。
周暖扶着腿在许盈面前慢慢蹲了下来，许盈主动伸出手，弯下腰去抱周暖，她抱着她痛哭起来，许盈一遍一遍的拍着周暖的背，是安抚，也是彼此的交心。
周暖亦然，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她们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不算吵闹的吵闹过后，许盈和周暖两人躺平在床上。
两人挤在窄小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周暖，你说可不可笑啊。”
许盈将她爸爸指使别人撞周亦陌却害的她的腿受重伤的事情说给了周暖听，那天她就是知道这个，才会那样跑出去。
“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周暖也无奈笑说。
许盈也是知道周家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我们不要比谁可怜了，说的好心酸。”许盈傻傻说。
周暖一笑，“嗯，不说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会儿，许盈突然讲：“暖暖，我带你走吧。”
“嗯？”
“我带你出国，去看看世界。”经过这些事情，许盈觉得自己好累，她觉得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不想再浪费时间。
长久安静之后，周暖启唇——
“好。”
这是周暖近期来第一次主动找周亦陌，周亦陌知道，周暖应该得出内心的答案了，他心情沉重地来到周暖的病房前，又在门口停留了许久，才做足了准备，推开门进去。
周亦陌进门那一刻，对上的是周暖久违的微笑，暖洋洋的。
他的心一颤。
周亦陌慢慢走向她，在她床边坐下，琥珀色的瞳孔凝视着周暖漆黑的双眸。
“暖暖……”
周暖微微一笑，“亦陌……”
周亦陌见周暖的头发散了，他将她脸庞的碎发伸手卡到她耳后。
“放我走吧。”周暖说。
周亦陌手一僵，他又重新望回她双眼，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坚定和不容拒绝。
“如果我说不呢……”周亦陌清冷道。
周暖淡笑，她伸手，摸上他有些胡渣的脸庞，“你不会的……”
周亦陌很想说他会，但是想起她留在自己身边悲伤的表情，也许会永远开心不起来，他就不忍心。
他更愿意她开心的笑，哪怕心里是千万的不舍。
他抚上她的脸，低下头，朝着她的唇吻了上去，浅浅的，淡淡的，就几秒，又松开。
“要多久……”周亦陌动容地望着她。
周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多久啊……
无期。
周亦陌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着，不松开，周暖也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贪婪的汲取着他的气息。
深夜，周暖拄着拐杖来到周馨病房，见到周馨，周暖笑着喊，“姐姐。”
周馨向她招手。
周暖在周馨身旁躺下，这些日子，周暖给周馨讲她小时候的事情，挑着开心的讲，周馨亦然，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空缺。
“姐，我要离开了。”周暖平静地说。
“好，出去走走吧，不管去哪里。”周馨抵着她的头，支持着她说：“姐姐有钱，想去哪里，随便去。”
“那我还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周暖比划着。
“行~买买买~”周馨纵容着。
周暖搂着她的手臂，贴紧她，“姐姐，姐姐，姐姐。”她撒娇喊。
“听到啦，听到啦，听到啦~”周馨摸着她的脑袋。
周暖搂着周馨，姐姐，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
从出事到现在周暖与许盈站在机场大厅里，前后过了几个月。
没有人来送行，这是许盈和周暖觉得最舒服的地方，两个人从生死线上走了一回，看开了离别，却不能看淡离别。
如果此刻有人在她们面前哭，她也许会忍不住。
张询和周亦陌躲在远处的人群中看着她们两个。
张询：“不上去。”
周亦陌浅笑，手插裤袋，满脸洒脱。
张询拍了拍周亦陌的肩，也站在原地不动。
机场广播通知前往法国的旅客去到登机口准备上机，周暖与许盈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起身离开。
飞机飞离的那一刻，周暖从高空往下望着这个地方。
她与周亦陌，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周家与另一个周家不能逾越的距离，她需要时间，充足自由的时间，去思考。
他们之间，终归是——
周而复始，熟知亦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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