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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风雨飘摇


  三月时,刘宏罢张济,任命张温为大司空,又罢黜好几个民愤极大的洛京和地方的官员,挑选素有名望的能臣干将上任,散财建军,为杨赐平反,一系列动作以应对当前局面,很难说此时的刘宏“昏”,倒是颇有几分中兴之君的迹象。

  吕强与刘宏的诏对,很快就传遍了洛阳,像筛子一样的皇宫中,“保密”根本是不存在的。其言相当于背后插十常侍一刀。对于这个阉人中的奇葩,十常侍一党痛恨其居然不跟己方一条心;士人集团无视之,瞧不起,不管他做好事还是坏事)。唯有陈大侠拜访时,善意提醒吕强提防十常侍报复。吕强自恃自己清廉刚正,乃无缝之蛋,苍蝇不欲叮也(十六疑:吕公有蛋乎),不以为然。

  士人集团眼见刘宏颇有痛改前非的节奏,频频发动简牍攻击,甚至发动文官神技——“骂人不吐脏字”,旨在痛打落水狗,一举夺取朝政话语权。

  可是有愣头青认为天子应矫枉过正,郎中向栩在朝上嘲讽十常侍弃卒保车,连刘宏的脸都黑了。

  陈大侠暗自摇头,这人的能力和造化确实是注定的,不是说你铮铮铁骨就是好汉,要办成一件事是需要技巧的,事情办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一个“村”字了得。向栩你这样干是红果果地打刘宏的脸啊!领导干点成绩出来,最想听的是好话,马屁话,而不是奚落。

  士人集团的作死不是一样,而是得一而再二。当朝议再次转向如何对付黄巾军时,郎中张钧上书献策实为弹劾:“张角之所以能够笼络裹胁这么多百姓闹事,皆因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姻亲门客等等外出做官,搜刮民脂民膏,官逼民反,黎民百姓遭受的冤屈无处申诉,更无法上达天听,所以才会图谋不轨,沦为贼匪。只要陛下斩杀十常侍,将他们的狗头悬挂在南郊,向百姓谢罪,传檄天下,那么不需要派遣军队,黄巾贼匪也能自消。”

  刘宏正获悉朱儁军兵败开封,正心烦之时看到张钧的奏疏,雷霆大怒。可刘宏这回不是对张钧,而是对十常侍。他用十常侍平衡朝堂,十常侍将亲信外放以为奥援,他也知道,但他不知道这些爪牙祸害地方导致百姓偏向张角,如今各地黄巾军相加估计数十万众,甚至超过百万众,原来里面有十常侍一份功劳。在刘宏的思维里,他自己是没有搜刮百姓的,他搜刮的是百官和朝廷富户、豪强地主这些富裕阶层,至于送巨木、奇石和其他物资进京,还克扣货款甚至赖账,这些都是十常侍干的,他一向认为自己没有亲自出手,百姓还是爱戴自己这个天子的。

  奇葩如此的皇帝思维,让刘宏出奇愤怒。

  刘宏随即找来十常侍,将张钧的奏章甩在赵忠的脸上,狠狠挥袖,喝道:“看你们干的好事!”

  十常侍个个痛哭流涕,脱掉帽子鞋袜,跪地求饶。这些人都是人精,只是一个劲地求饶,绝口不提自己是在“为天子敛财”之类的蠢话。

  张让几乎要哭昏了:“陛下!如果奴婢早知道底下人在挖大汉朝的根,奴婢一定打断这些人的狗腿子,斩掉他们的狗爪子。陛下啊!陛下!奴婢错了!请陛下将奴婢关到诏狱吧!只是……只是奴婢以后不在陛下身边了,也不知道那些小家伙能不能把陛下伺候好咯!”

  赵忠嚎啕大哭:“陛下啊!匪情如火,陛下心忧天下,做奴婢上不能为陛下解忧,下不能挽弓挥刀替陛下杀贼。奴婢只能把那点零零碎碎的家资都捐出来充作军资。张钧不是说奴婢贪财吗?奴婢在诏狱看着他们党人怎么挥霍陛下的钱财。那朱儁不是在开封打了败仗么?陛下要看清楚谁是小人,谁在蒙蔽陛下啊!”其余的竖阉争分夺秒的表忠心。

  “好了好了!朕说了要把你们都下诏狱吗?”刘宏心软下来,他本来就无心重罚十常侍,继续道,“曹操已经把兵募集好了,可是缺少战马、兵甲、刀枪弓弩。你们呀!既然有心报效朝廷,就把这些事情办好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十常侍皆称善。

  两个六百石以下的小官敢正面抄底十常侍吗?或许敢,确实铁骨铮铮,可他们背后真的有人呢!背后站着的至少是其上官光禄勋刘宽。这些账,十常侍都记着,早晚要跟士人集团清算。

  小心眼的十常侍报仇从不隔夜。

  当十常侍献出家财给新军添置装备后,十常侍原来干嘛还干嘛。上朝时,刘宏指着张钧骂:“狂妄之徒!十常侍就没有一个好人吗?”说罢将张钧的奏章扔到张钧面前。

  当刘宏公开袒护十常侍之后,阉党一派的御史中丞及时补刀,风闻言事,诬告向栩和张钧与黄巾道有染。理由是他们家拜张角(拜当时的汉人的主神——太一,烧过张角卖的香烛元宝),资敌(给上门做法驱邪的道士布施酒食,给过铜钱啥的)。谁都知道那是冤枉的。就像后世很多“很有前途”的公务员,迎来送往吃饭喝茶总是少不得的,明明没有收某奸商的红包,可就是被人揪着小辫子被整死。向栩和张钧也差不多,黄巾道被张角经营几十年,活动范围何其广阔,谁家不做法事,谁家门口没曾经路过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上门来说你家中邪了。要说这个理由,朝上满堂公卿包括他十常侍在内,谁都得躺枪。可刘宏信了,还把两个倒霉蛋弄进黄门北寺狱这个禁锢党人的地方。

  说起黄门北寺狱,现在可空旷了。两个倒霉蛋想住单间也行,想住双人贵宾套间也可以,只是想活着就不行了。刘宏不久前宣布解禁党锢,原来被囚禁的党人都被释放了,比如郑玄、赵岐、黄琬等等人。郑玄被陈大侠接到郑府供养,黄琬在洛阳有家人回家了,其他党人有家可归的归家,路途未被黄巾道堵塞的也往家乡赶,毕竟谁被囚禁十多年不想家,像赵岐那样为研究心学蹭住郑府的厚颜老头不多见。六识聪敏的陈大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钓名沽誉的机会,抓紧一切机会让这些海内大儒入住红花社和三合居。

  跑题了。回归正传,向栩和张钧两人被弄进黄门北寺狱,什么下场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两人很快就步了无数前辈党人的后尘,被十常侍弄死在狱中。

  可是,这种事情在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多了去,两个“清正君子”的死也就引发大家的一阵唏嘘。对于把两人当枪使的袁氏、杨氏等等超级豪门大佬来说,两人的死甚至不及一根鸿毛。虽然嘴巴上不能这样说,想为这些累世高官的豪门高第效死的中小豪强地主、士人、平民从来都是不缺的。

  某日,陈大侠、徐孚远正与诸位海内大儒在红花社聊天打屁,啊不,辩经是也。

  曹老大风风火火找上门来,一来就抓着陈大侠说:“复甫老兄!”曹老大时年芳华二十有九,所以只能尊三十而立的陈大侠老兄。

  “孟德何故如此急躁?”陈大侠看起来不乐意曹老大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放,道,“今日,诸位大贤在此,孟德不可无礼哦!”

  “孟德也想参与我等的聚会?”当即有老头出言责问,很是不满喝茶聊天打屁被打断。这群人特么的清高,不是所有人都不介意曹老大那竖阉祖父的身份,哪怕曹嵩没干过啥特别坏的坏事。呃,毕竟君子“群而不党,党而不群”。十六就呵呵呵了,后世不是有句话鐺内无派千奇百怪么?

  “哎哟!诸公在此辩经哟!是阿瞒无理了!”曹老大面对这群德高望重的老不死很是畏惧,都要自嘲阿瞒求饶了。早已不是年少孟浪之时,敢拿着凶器威逼许劭要好评(不给好评就捅你丫的!许劭敢么?十六表示怀疑)。

  “孟德兄来了就来茗一茗茶呗?”陈大侠给曹老大解围。

  “哎哟!复甫兄啊?阿瞒今天是来求援的,都火烧眉毛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啊?”曹老大无视某些老不死一脸:粗鄙之人,邀请你参与茶话会这么高雅的事,你一个竖阉之后居然不赏脸!

  “孟德大才,什么事情把你弄成这么焦急呀?”

  曹老大很不识趣地将陈大侠拉到后侧,继续无视诸位老不死的愠怒——居然有悄悄话!是嫌弃老爷子们远离朝堂久矣不够资格听么?

  “右中郎将又败了,连失两城,开封、尉氏,辎重粮秣尽失。”

  “我听说了。”陈大侠一脸无辜。

  “复甫兄听说了?我才刚接到军报。”

  “郑氏商社有货郎从豫州来,恰好在开封左近。诸位大贤也知道了。”陈大侠遥向郑玄那班老头子拱手。

  “那为何复甫不急呢?朝廷一败再败,丢城失池。祸事将至矣!”

  “我非将军又能如何?朝中有衮衮诸公,外有左右北中郎将皆为善战之士,何须我一个小小的郎中忧心?何况,我调度郑氏物资给朝廷当军需,已经尽力了。孟德还要我着急啥呢?”

  “复甫兄啊!我今天来是要求助的。老兄你可先别着急拒绝。”曹老大厚颜说,“愚弟奉诏去征召三河骑士,好不容易才征召到一千骑,已经无钱继续招募了,就算是征募到的也缺甲少兵。现在军情紧急,愚弟我是要跟他们骑着一匹裸马,削上一杆尖尖的青竹上战场了。”

  “我听说高祖皇帝芒砀山削竹为兵抵抗暴秦,孟德有心效法先贤,我佩服之!”

  “老哥,你就别跟我兜圈子了。”曹老大笑着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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