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登歧原山
我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戏，一位身着碧色薄纱，声音如蛇般滑腻的美丽少女忽然走过来，把柔若无骨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摩挲，巧笑倩兮。“天色已晚，公子先在小店歇息一宿可好？旁的不说，本店的美人销魂香，可是这城中一绝。”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刚想说点什么，小肴就微笑着站了起来，开口道：
“六子，我们不是还要赶着去欣赏歧原山上的夜色吗？”
“二小姐说的是，耽误了就不好了。”
说着，我就站起来跟她走了。
身后的少女笑盈盈地说：“公子慢走，有空常来。”
一转身，小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这祁蘩城果然一到晚上就不安全。”
我若有所思。
“听说这西境的城里人晚上都不用睡觉，是真的吗？”
“别的不好说，祁蘩城可是出了名的不夜城啊。”她答道。
南边的人大多比较懒，一到日落，街上开着的店屈指可数，游荡在外的人更是没几个。
现在看到大晚上的满城灯火人群如织，有些感慨。
见她走得快，我放下感慨，抓紧跟上去。
“对了，我们去歧原山上干什么？”
“找五味果啊。”
“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上结的那些？”
“不然还有什么？”
辞乡之剑与五味果同为五色石的产物，同沐五色石之精气，服用五味果后，根据同类相感原则寻找辞乡之剑确实是最快的。
可是……
“那地方挺偏的，这个点去看得清路吗？”
她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不太舍得走？”
我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只是视力不太好，尤其是夜视……怕拖累你。”
“我不怕，走吧。”她继续快步。
我一路紧跟。
“二小姐，你们家的人走路都这么快吗？”
“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五味果生长在女娲谷，混沌时期古神女娲的故乡。
其实那地方本没有名字，女娲出名后也就有了。
曾有着拯救世界大功勋的古神大多光荣战死，用这种方式纪念他们是最直接普遍的。
女娲谷离这不远，以小肴的步速，半个时辰就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东西都爱长在悬崖边，偏偏那五味果的外观看上去跟一般的灰石头没什么两样，找起来实在费劲。
一心一意地瞪大眼睛找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那传说中“表皮皲裂如蛇纹，近看隐隐散发青黄赤白黑五色光”的五味果。
本打算悄悄把它摘了，给小肴一个惊喜，想不到深夜里我这该死的弱视眼很凑巧地错过了崖边猛虎水下蛟龙树上恶蜂的保护色，又很凑巧地踩爆地上一根树枝把它们都惊醒。
顿时，我感觉有一千双大大小小不怀好意的眼睛同时恶狠狠地盯着我。
糟糕的是它们似乎发挥了西境魔怪的石化特色，一下子全都隐匿了生命活动迹象，让人判断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不太对啊为什么它们沉默那么久？”
“大概是在想从哪里下嘴吃你。”
“这个需要考虑那么久吗？！”
“毕竟不好分，我猜它们都想独吞吧。”
“不对啊这时候它们的主线任务不应该是把先我弄死保护五味果吗？”
“五味果年年都有，鲛人又不是天天都来。你自己多好吃你不知道吗？”
“我自己多好吃我怎么会知道！”
“你先稳住，别弄死它们，否则它们的尸体会引来更多怪物吃你……”
“为什么它们的尸体引来的还是吃我的怪物啊！”
在一阵荒诞的对话之后更荒诞的事发生了。
一朵朵火焰如流星般先后降落，火光闪烁之处，猛虎蛟龙恶蜂纷纷寂灭成灰。
这是……？
我可不记得我的念力之强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
怪物消失之后，又一朵火光在眼前亮起，一个拿着火把，一身黑的英挺鹰钩鼻男子登场，拉起小肴的手，把摘下的五味果放到她掌心。
“别闹了，跟我回去好吗？”
我竟然觉得这个声音非常耳熟。
不会错的，这如同暗夜篝火一样的声音，跟那天我在歧流噩梦里听到的，对她说“我能给你幸福”的主人的声音，是同一个。
顿时，我浑身的警惕性被调动了起来。
情敌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
我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互动，看看小肴现在对他是什么心理。
小肴接过五味果就甩开他的手。
“谁跟你闹，我爱干什么不用你管。”
他叹了口气。
“小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跟我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小肴冷笑道：
“我要你补偿的时候你不在，现在，逾期不候。高天颂，我应该早就说过，你的事与我再也无关，你也别再来干涉我的事。”
男子皱眉。
“可你再不回去，你娘就真的要生气了。你也知道，她一动怒，后果很严重。”
小肴双手抱胸，一脸挑衅。
“如果我说，我就是不回去呢？”
“那我就跟到你回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那轻蔑的眼神看得浑身不爽，那眼神分明充满了“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小白脸”的意味。
然而宽宏大量的我并不和他计较，只是微笑着拉起小肴就走。
“来来来我们快走别耽误了正经事。”
拉着她一路大步踏出三里地，我才想到冲动之下这么做或许有些冒犯了，但紧张地道歉似乎又会显得欲盖弥彰……
内心纠结一番后，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放开她的手，感叹道：
“今晚月色真美啊。”
在去伽罗谷找无所不知的矮树精激活感应的路上，那小子竟然真的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一言不发，亏他沉得住气。
小肴想尽办法绕路，不择手段延长距离，把他往死里为难，一会儿让他上树捞鱼，一会儿让他下河抓猴，一会儿让他倒立跳舞，一会儿让他泥里打滚……当然，都不许使用神力。但他居然全部神态自若地照做，让我有点佩服。
就这么活生生地把一天的路程拖到三天还没走完，他依然任劳任怨地跟在身后。
终于，善良的我看不下去了。
“你就别为难他了。”我劝小肴。“大人有大量嘛，何必跟一只小破鸟过不去……”
我忽然想起小肴也是只鸟，于是改口。
“何必跟一个烂人过不去，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你要是知道他曾经怎么对我，就不会那么说了。”小肴愤愤不平。
“但你也别让他烤肉啊，你看都熏成那个样子，太可怜了……”
“你居然可怜他？”
我叹了口气。“我是可怜那块肉，那么好的肉就被他的手艺糟践了，简直造孽。”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趁热打铁。“你何必跟食物过不去，还是用别的招为难他吧，肉我来烤就好。”
见她点头，我走到黑鹰天颂身边，抢过剩下的野兔肉。
“你这个大少爷还是边儿去吧，烤肉这差事我这种下人做着比较顺手。”
小肴顺手扔过来几个调味瓶。
“一层孜然一层蚝油一层芝麻谢谢。”
“好咧您就瞧好吧。”
“你先烤着，我去摘点浆果。”
小肴一走，火堆之前，除了翻来覆去的烤肉，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我和他。
我决定来个先声夺人。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表情老跟便秘似的，看得人怪难受。”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转动着烤肉，均匀地撒上孜然粉。
“她的未婚夫？”
他一招下马威表演失败，脸色很是难看：“你怎么知道？”
“狗血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只是没想到真让我歪打正着了。
“那你……”
他要是真的觉得这样就能对我造成压力，就太小看我了。
“一般的名门到这个年纪谁没十几二十个待定未婚夫，何况她又不是一般的名门。”
“我可是她娘钦点的。”
“不是她钦点的就成。”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和她的事。”
“看来都是当年的事了你提它干嘛？”
他沉默一会，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次微笑。
“你以为你对她来说就是特别的吗？”
我继续转动烤肉，均匀地撒上蚝油。
“说话痛快点，别老拐弯抹角的。”
“我跟她在一起两百多年，比你了解她。小肴很容易喜欢上离她最近，对她最好的人，也很容易放弃……她现在对你，也不过是新鲜感罢了。”
我极力忍住笑。“……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不新鲜了？”
他的脸一黑一白一青一紫，十分精彩。
我继续愉快地转动烤肉，均匀地撒上芝麻。
“快烤好了，你要吃吗？”
他却站起身来，扬长而去，背对着我挥挥手。
“我还会再来的，你好自为之吧。”
……唉，明明是全程表演失败，面子挂不住了才走，装什么装，真是。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在意他说的话。
像漆默肴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容易对同一个事物感到厌倦，并不奇怪。
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偷偷问问点将这事儿，小肴带着浆果回来了。
我把烤得外焦内嫩香气四溢的肉递给她，她立刻大快朵颐了一番，见我不吃，有些担忧地问道。
“怎么了？”
我微笑着随口扯了个自己都骗不过的谎：“没什么，忽然觉得小兔子挺可爱的，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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