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后的打算
金色纱缦围绕的轿辇内，少女伏在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自己与母亲的衣物，可无论是谁都没有对此有所关注。
“兮儿，莫要伤心。”
长公主轻轻拍着怀中的女儿，眼眶也有些泛红了。
本来她只当女儿去探望太子是因为在太后面前所说的话，为了不留下话柄才来东宫的，却不想云兮与太子之间的关系，竟然比与她的亲生哥哥还要亲近。
长公主还记得，云兮刚回来看到云姬的时候，亲密不足，疏离有余，虽然口头上打着嘴仗，可却没有亲兄妹多年不见时候的亲密之举。
而一向坚强的女儿竟然为了六岁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的表哥痛哭不止。
“娘！太子哥哥，我不想太子哥哥死！”
云兮抽了抽鼻子，丁香小舌在唇瓣上绕了一圈后才感觉自己嘴里很干，似乎浑身的水分都随着眼泪一同流了出去。
“你太子哥哥不会死的，不要乱说。”
虽然明白这件事即将要来临，可长公主还是忍不住去反驳云兮，莫说云兮这个小丫头，就连她这个当姑姑的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我才，我才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呢！”
随手扯过一块布，云兮直接将脸上的泪水鼻涕一抹而尽，只让看清楚那块布是什么的长公主额头青筋乱跳。
天杀的，这个不孝女竟然那她的鎏金玉缕裙擦那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脏脸。
“我早就知道太子哥哥的病好不了了，在八年前就知道了。”
云兮用红彤彤的兔子眼看着长公主，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打湿贴在面颊上，显得更加可怜，让人心里不由的柔软了几分，就连心疼自己的新衣的长公主也柔下了目光。
“胡说，八年前你才多大，哪里知道那么多啊！”
“我怎么不知道了！”
云兮毫不犹豫的反驳，不管有些事情能不能说，她都已经不想再忍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因为什么事情才离宫住回公主府的？”
听女儿这么问，长公主也渐渐正色道：“十年前太子重病，那个时候宫里乱成一团，太后无法照看你，就让你就回来了。”
“对，当时的事情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云兮高高的昂着头，一副傲娇的模样，让长公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个时候太子刚出事，你怎么就知道他好不了了？”
“那个时候我当然不知道了。”
云兮递给了长公主一个“你怎么那么笨”的目光，继续道：“我都说了我知道的时候是八年前，而太子哥哥是十年前得病的。”
也就是说是两年后这小丫头才知道的？
长公主回忆了一下八年前的场景，忽然就愣住了。
那个时候的事情，她自己忘得差不多了，仅仅有一些模糊的认知，比如说云兮回家，又或者皇后提出要让云兮嫁给四皇子。
对了，这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长公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垂头看着怀中的女儿，等着她继续后面的内容。
云兮也没让她失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八年前她看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八年前，我回来之后很想念太子哥哥，就时不时地去看望他。”
“起初，我每次去东宫都能遇到皇后，可时间一长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本来我也没有多想，毕竟她是皇后啊，那个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以为她和皇帝舅舅一样要为了天下事情去忙碌，可后来，四表哥来东宫找我。”
“鄞儿来找你？那又怎么了，他可是打小就很喜欢跟你混在一起的。”
长公主笑了，也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儿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女儿从小就喜欢跟着太子，而鄞儿那小子却成天跟在她家姑娘屁股后头，若非后来太子出了事，她以为将来她家会出个太子妃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当时很气愤的问四表哥为什么他不在东宫陪着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是他的皇兄，而我不过只是一个表妹，连我都这么关心太子哥哥，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过一次！”
说到这里，云兮的胸口不停的起伏，似乎当年的怒火还燃烧到了现在。
“结果你猜四表哥跟我说什么，他说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娘，那个时候的四表哥不过也只比我大两岁，他能有什么事儿啊？难不成连探望太子哥不得不跑出来吗！”
云兮咬着唇瓣，本来粉嫩带着红晕的脸蛋苍白如雪，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四表哥跟我说，皇后逼着他学习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些…还有一些蕴含着治国之道。”
“本来我不清楚那些有什么好学的，可后来我明白了，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皇后就已经放弃了太子哥哥。”
最后一句云兮几乎是吼出来的，长公主很明显感觉到原本四平八稳的轿辇抖动了一下，当下面色一凛，伸手捂住了云兮的嘴。
“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云兮一把拽下了母亲的手，想也不想就开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低了几分。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这些都是皇后做的！什么《帝王策》、《治国论》，这些可都是太子哥哥曾经学习的东西！若是，若是皇后没有将主意打在四表哥的身上，又为何让他学习这些东西！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王爷可不需要学习这些东西。”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长公主忽然觉得有些不能理解皇后的做法。
太子只是病了两年，皇后就忍不住让一个小孩子取而代之了，这种行为哪是一个母亲所能做出来的。
若非太子出生之时她就在凤仪宫门口看着，怕是都会以为这个儿子是皇后抱养来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皇后了吧。”
云兮嘟着嘴，越想越觉得有些恼怒。
自己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所以才没有跟别人讲这件事，要是稍稍懂上一些，或许在那个时候就会去告诉母亲或者是皇帝舅舅了。
有时候云兮也会去想，要是当时皇帝舅舅知道了他一直敬重的嫡妻对自己的儿子竟然是抱有这样的态度，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可是。”
长公主抿了抿唇，看向自己女儿的时候眼底又多了一抹疑惑。
当然这不是对云兮说的那些话产生了疑虑，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说谎，也没必要在这事情上面说谎，只是…
“你也说了，鄞儿在八年前就已经开始学习治国之道，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没有什么长进呢？”
听到长公主问这么一个问题，云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尴尬，赧然的挠了挠头。
“那是因为我跟他说只要他学习不认真，往后皇后就不会让他继续学下去了，只要他一直学不会，就没有人会逼迫他。”
“本来我只是想让皇后将心力放在太子哥哥身上，也好让四表哥有喘息的机会，却不想十年过去了，太子哥哥一直都没有好起来，而四表哥也一直没学会。”
忽然瞧见长公主抬手屈指又要敲她的脑瓜崩，云兮赶忙为自己辩驳。
“其实娘，要是一时学不会，那有可能是四表哥没尽心，可若是那么久都懵懵懂懂的，那就应该是他脑子不灵光了吧。”
云兮一时间口不择言，只要能将责任推卸给别人，她才不管自己黑了谁呢。
“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做的，难怪皇后有的时候会问我，说鄞儿是不是不适合当一个储君，我还劝她说没有人天生合适，要好好教导才是，没想到这期间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儿。”
直到这个时候，长公主才恍然大悟，看向云兮的目光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迟疑。
“兮儿，这件事你莫要再告诉其他人，包括你的皇帝舅舅。”
“嗯。”
云兮乖巧的点了点头，若是换做以前，她定然还会再问为什么，可现在她却已然明白，只有将这件事隐藏下来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
太子的病已经好不起来了，现在不单单是皇后，就连皇上也一定要找一个能够接替他成为储君的人。
就算心里明白四皇子是多么的不合适，可云兮的心却依旧偏向于他。
与其在这个时候，将就早已过去的事情揭发出来，让皇上和皇后生出嫌隙，最后使他人渔翁得利，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得到了女儿的准确回答，长公主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的女儿不像司鄞那个小子一样不知事，否则她还不得被气死啊。
“娘，那陪读之事？”
“已经定下了，三日后你就要进宫了。”
“啊！”
云兮长叹一声，虽然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可当真的听到时还是忍不住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整张脸皱的跟个窝瓜一样。
“娘，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呀！你明知道…”
“明知道让你陪读是皇后的主意，明知道她是为了让鄞儿接近你，明知道她想让你当她的儿媳妇。”
长公主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示意云兮继续往下说，可云兮还能说什么，这话不都被长公主说完了么。
“明明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答应皇祖母让我进宫伴读！”
云兮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长公主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将她卖进宫，完全没理由啊！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着，可脸上却不是这么表现出来的，只见她两眼一眨，一泡泪直接被酝酿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只可惜这副模样并没有得来长公主的任何心疼。
“小丫头，又想要用这招来哄骗老娘，老娘可不上你的当。”
用力拍了一下云兮的脑袋，长公主笑骂一句，结果这下还真把云兮那要掉不掉的眼泪给打了下来。
刚才云兮的嚎啕大哭可是把长公主吓了一跳，像现在的这种要哭不哭的模样，才是她平常惯用的，专门用来装模作样。
长公主已经栽在这上面不少次了，这次又怎么可能被她骗到。
“本来我也没有让你进宫的打算，毕竟你娘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若是可以，那种地方我根本就不愿让我的儿女们踏足，可你皇祖母有些话却说进了我的心坎里，让我拒绝不了。”
见长公主的神色不似开玩笑，云兮怔怔的看着她，眼角挂着的那滴泪珠也没有揩去。
“虽说你是我的女儿，皇上亲封的安乐县主，可却在宣城长大，与其他贵女自然是不同的。”
“她们从小生活在京城，自打出生就被长辈教导着如何成为一个香名远扬的淑女，而你却被你爹带到了宣城，成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这种女儿家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教你，而宣城的民风更加开朗，我宁愿你什么都不学也不想你跟着那儿的姑娘学坏。”
“她们…”
云兮正想为宣城的朋友们说些什么，一张嘴就被长公主拦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那些都不重要了，茜儿平日里除了琴棋书画外也要学习一些旁的东西，你都一起陪着吧，我不求你多么精通，至少也要略懂一二，省的将来你嫁了人，还要被夫家人指责没教养。”
虽然没有人有那样的胆子。
长公主在心里默默的道。
也不知道是母女心意相通还是怎么滴，云兮也这个时候拉下了长公主的手指：“我可是您和爹爹的女儿，谁有这个胆子这么说我！”
“当面不说不代表背后不能说，你要明白一个好名声是多么的重要，难不成你想让满京城的人都在背后议论你么，想想你那两个堂哥当初是怎么说你的。”
云深云浅二人当年的行为长公主并非不清楚，可云兮既然当初已经给自己找回了场子，那她也不必参合进去，以免落人话柄。
“那是以前，谅她们以后也不敢说。”
云兮昂着头，露出一副得意的小模样，转而想起自己还在装可怜，立刻又憋起了小嘴。
“娘，那我今后谨言慎行，这样就可以了吧，何必要把我往宫里送呢。”
“谨言慎行？就你吗？”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瞥了女儿一眼，云兮立马就不乐意了，那眼神还真令人火大。
“娘，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没错，我不相信。”
长公主也懒得去顾及自己这么说会令女儿幼小的心灵受到怎样的创伤，丝毫不加掩饰自己对她的不信任。
“娘！”
云兮还想要挣扎一番，却见长公主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势已去。
现在说的再多也没用了，云兮心里不由暗道：“到时候再去求求爹爹，爹爹定会站在我这边，你要是真敢让我去当伴读，看爹爹怎么在床上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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