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堂兄
离开了正厅的云兮并不知道身后的情景，可她却相信母亲并不会让父亲吃亏，更何况父亲也不是愚孝之辈。
“二哥，你知道他们在哪么？”
云兮如此爽快的跟着云姬出来自然是有目的的，她还没有忘记她来这儿最想做的一件事。
“小五小六一般这个时候都在他们屋子里温书，他们是四房的希望，四婶对他们的要求可比祖父对大伯的要求高多了，或许是存在着要超过大房的心思。”
云姬虽然不是伯府的常客，可至少也是来过几趟的，哪怕是过年的时候也没见小五小六有空闲的时候与同伴玩耍，平日里更没有可能了。
对于云姬说的那些，云兮不置可否，对于日渐衰败的承庆伯府而言，小辈则是他们的希望，若是人人都像承庆伯一般将期望寄托于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长子云臻，那这伯府也是没救了。
“四婶倒是想的通透。”云兮面无表情的赞了一声，却引来了云姬阵阵发笑。
“实际上除了祖父还对大伯存在着期望外，其他人早就已经放弃了，你别瞧着今日叔伯们都在让父亲帮他们一把，其实他们最想要的是能够得到父亲的应诺，若是父亲不同意，那便可以退而求其次的要求他衬侄儿们一下。”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若是让云兮自己来想自然是想不出来的，她还真以为那些臭不要脸的想要自己父亲去皇帝舅舅面前说好话呢。
虽然皇帝舅舅不会理会，但也不能让父亲落下一个提携外戚的名头。
云兮心中暗暗思索，准备今后在皇帝舅舅面前将事情捅出来，至于承庆伯府会如何，呵，管他们去死呢。
“行了二哥，我可不想知道这些，你清楚我要什么。”
心里有了决定，但云兮还是觉得憋得慌，现在只想找些人消消气。
云姬对于在亲妹子面前给祖父上眼药的事儿还是觉得不够，可他也知道云兮最烦的便是这些事，当下便决定要去带云兮乐一乐。
“成，哥晓得你的心思，跟哥走！”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那笑声令闻者毛骨悚然。
兰亭层层遮叠的重檐下，两个身彪体壮的少年或倚栏或站立，手中各执一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嘴里不住的嘟嘟囔囔。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欲诚其意者…”
朗朗的背诵声停顿了下来，一个蓝底绣墨竹袍的少年用力拍了一下脑袋，有些沮丧，而身边的雪白兰花袍的少年却是捏着书本默默诵读。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流顺通畅的朗诵从不远处传来，愈来愈近的声音让两个少年面色更加凝重，白衣少年甚至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瞪视着那个卖弄学问的人。
“连一段大学都背不顺畅，还想着参加今年的乡试？”
虽然属于同族，可云姬嘲讽起这两位堂弟还是不留余力的。
云浅云深慎警惕的盯着云姬，等待着他在说些什么戳人肺管子的言论来，本来在国子监，其他学子总要拿他俩与云姬做比较，而云姬每每也都是对他们没几句好话，有些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云姬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与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女，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并非云兮长得有多么漂亮，只是她的穿着与京城多少姑娘家都不相同，那些高门贵女最爱的是缀珠留仙裙，及地的长裙飘飘，腰间一圈五颜六色的珠子疏疏交织成网状，却在末端垂落，洒在皱褶的裙摆上。
而云兮穿的却是曲裾裙，裙摆只到膝盖处，露出雪白的小腿，一双缀着白色绒毛的深色鹿皮短靴只挡住了小腿的三分之一。
如此的装扮绝非是京城人士，否则定会被他人耻笑的。
“这位莫不是云姬那厮的心上人吧，穿的还真是不知廉耻。”
云深看着云兮暗暗想着，却冷不丁得被亲哥捅了一胳膊肘，吃痛的叫唤出声，直到看到众人神色不一的望着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云姬闻言冷笑了一声：“怪不得连六岁小儿都朗朗上口的文章也背不出来，原来心思根本不在正道上，四婶恐怕是要失望了。”
云深羞愧的低下了头，而云浅作为兄长却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兄弟。
“不劳三哥费心了，你还是顾着自己家里的那摊事情吧。”
“那五哥说说我家又有什么糟心事儿值得你特意提出来呢！”
云兮见云浅要自己家也拖下水，瞬间被恶心得不行了，直接一拉云姬的胳膊将他扯到自己的身后，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一挺，气势全开。
云浅与云深一样，也只当云兮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丫头被云姬讨了做丫鬟，先前云深说的也只不过是看不惯云姬而如此的，却不想他们眼中的丫鬟竟然敢对云姬动手，甚至还唤他“五哥”。
云深的反应比云浅要快上许多，只见她颤颤巍巍的抖动着手指着云兮惊叫：“蛮子！”
蛮子是一个很不雅的称呼，一般都是大梁人对蛮尾人的称呼，而云兮因为随着云彦前往宣城住了近十年，而那是恰恰好与蛮尾人最接近的地方。
六年前同样是这个地方，那个时候云兮还小，来到承庆伯府后自然是想要找年龄相近的姐妹玩耍，只是在她刚刚找到五妹云烟的时候，云浅和云深两个人却一把将云烟拉到了他们身后，怒视着云兮，同样说了一句“蛮子”。
八岁的云兮已经明白了那个词的涵义，而以县主之尊的她又怎么能够忍受别人如此辱骂她，当下便和四房的两个兄弟撕扯起来。
即便在宣城经历过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场面，可云兮毕竟是女孩，而云浅云深不过也就比她大了一岁，只知道云兮是他们的妹妹，哪里明白县主的地位尊贵，若非云兮嫌弃自己无能，不愿意让别人替她报仇，恐怕这两个都要挨一顿板子了，因为他们的不识尊卑。
从那以后云兮心心念念着再见时候要将这一次的屈辱还回来，
“蛮子又如何，至少不似某些人一样只能做个废物。”
“你说谁呢！”
云深脾气比较冲，听到云兮嘲讽的话后往前迈了几步，云浅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云深已经冲到了云兮的面前，肥胖永远都不是影响云深速度的因素。
“说的就是你！文不成武不就，你爹你娘你祖父养你那么多年就是在浪费粮食，瞧着这一脸白白胖胖的模样，谁能想到里面就是个草包。”
这番话深深的刺进了云深的心，他们家的孩子都在国子监就读，除了随父一起离开的大哥云翊，其他几个兄弟为了争名次，恐怕早就已经没了所谓的兄弟情，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对他也时常充满了嫉妒。
论学问，云深不及亲哥云浅，更别提大房的云禄了，论武功他更是几个兄弟里最差的，哪怕是小白脸似的云姬都比他有能耐。
“蛮丫头！你找死！”
死穴被戳中的云深紧握着拳，气急之下一拳往云兮的脑袋上挥去，却被云姬截了下来。
“二哥，你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丝毫没用力似的，云兮只是轻轻在云姬的手上一拂，那只紧握着云深手臂的手陡然松开，云深举着拳头停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
云姬帮云兮挡下不过是护妹的条件反射，却在云兮的举动下发现她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柔弱，也就听她的没有去阻拦，只不过眼睛却依旧紧盯着云深。
“云小六，你今天要是敢照着我脑门打下来，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云深双眼赤红如血，声音沙哑：“你以为，我不敢么？”
云兮镇定自若的仰着头，对上云深那双猩红的眼睛，淡笑道：“你敢不敢我不知道，可我却知道殴打皇室是什么罪责。”
爆满青筋的拳头放了下来，云深颓然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云兮说对了，他的确不敢，若站在眼前的是别的姐妹，打了又如何，可云兮却不一样，县主的名头不是随随便便就碰的。
云深的举动全在云兮的预料之中，她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云深，可有的时候若是她不将自己的身份爆出来，很多时候别人就会忘记了原来她是碰不得的。
早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云兮就不准备对他们动手了，倒也不是像她先前说的那样不欺负猪，只是他们对她永远都只逞口舌之快，哪怕是在她小时候，云浅云深都不曾动过她一根汗毛。
光是这一点，就让她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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