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啊，”视线找到那瓶安静的洗衣液，言知悦一拍脑袋，“我还记着我没买的时候。”
秦睦没有搭理，匆忙洗好了碗就离开了阳台。
言知悦不是没想过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她与原主的性格差异太大，如果不是有这具身体帮忙，被人察觉也是迟早的事。
“我不会被抓去实验室研究吧？”小小的念头冒了出来。言知悦手一抖，洗衣液倒多了。
躺在床上的言知悦思量着，按原主的性格，肯定不会向王路行表白。如果她这么做了，势必会更引起怀疑。
要不，先把实现愿望的进度缓缓？
言知悦刚萌出想法，心脏瞬间钻心地疼。
“草。”言知悦牙关紧闭，十二月的天气里，额头一下沁出了汗。
她一下想起日记本能治，却又发现日记本不在身边，要命的是，还有一小时才到两点能离开宿舍的时间。
言知悦疼得有点绝望，当机立断：今晚就找王路行表白。拖一秒都不行。
心脏抽搐了一下，立刻恢复了平稳。
言知悦用力舒了口气，摸了摸背脊上的汗，证明刚刚的心疼是真的发生过。
之后言知悦又经历了几次这样的时刻，终于被她摸索出了规律：治愈心痛的不是日记本，而是她想要实现愿望的意志。
现下，言知悦表白的意志非常强烈。
体育课给了她一次机会。
腿伤请假的言知悦躲到了树荫底下。
“诶同学，你认识十三班的王路行吗？”
话一出口，言知悦立即遭到了身旁这两位女同学的嘲笑：“同学，我们就是十三班的。”
这就很尴尬了。言知悦原本只想试探下王路行的知名度，没想到这么巧。
她打着哈哈：“你们也上体育课吗？”
“是啊。”
言知悦：“……”她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
女同学：“……”她们意识到这个女生有点奇怪。
“同学，你问我们班的学霸干嘛？”女生的八卦之心打破了沉默。
“刚刚下楼看到了光荣榜，八卦一下。”言知悦早就拟好了台词，“这次月考理综那么难，他考了个第一，好可怕。”
一个女生开了口：“行爷嘛，拿了好几个物理大奖了，学校考试算什么。”
另一个女生接话：“而且他一点也不可怕啦哈哈，可萌可萌了，你看他。”
言知悦顺着女生的手指望去，操场上的同学正在跑圈，为数不多的黄色身影中，一个男孩蹲下身绑鞋带。
身旁经过的男生都会故意拍一拍男孩的背。
男孩绑好鞋带后就是一个冲刺，追着前方的几个男生跑。
而言知悦身旁的女生在捂嘴笑。
年轻真好呀。言知悦也忍不住勾起了唇：“他那么萌，你们为什么叫他行爷？”
女生们来了兴致，继续解释：“他好像是用脑过度吧，可多白发了，我们都叫他爷。”
那你们可都不成了他孙子了么？言知悦心里好笑。距离太远，她探着脑袋也看不太清王路行的模样。
两个女生显然也把目光放在了王路行身上，不时迸出几声笑声。
“行爷又挠脑袋了哈哈！”“他就不怕把脑袋都挠秃了吗哈哈。”
“王路行有女朋友吗？”
言知悦悠悠抛出一句，看似无意。两个女生却是猛地看了过来，脸上分明写着：同学，你想干什么？
“就是好奇理科学霸会不会谈恋爱。”言知悦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女生相视了一眼，讨论了起来：“行爷女朋友是不是秦睦？”“七班那个吗？好像是她吧？诶同学你几班的呀？”
言知悦眉头一抽：“王路行和秦睦在一起了？”
“诶诶诶那个是不是就是秦睦？”女生再次看向了操场，“你看嘛，行爷和秦睦站一起好搭呀！”
言知悦眯起了眼。此时操场上两个班的学生已经解散自由活动。
秦睦就在操场中央站着，身后钟然一与宋真似乎在开心地聊着什么。秦睦说话的对象则是刚刚低头绑鞋带的男生。
言知悦目测那个男生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在男生里不算高，但秦睦只有一米六左右，两人站在一起还真凑出了萌萌的身高差。
这让言知悦忍不住怀疑，原主想要向王路行告白，有没有秦睦的原因里面。
“同学，你没事吧？”女生注意到言知悦的异样。
“没事。”言知悦强忍着心痛，两手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解散了，我先回课室啦。”
你们这些小屁孩，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
活了二十八年，言知悦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然而偏偏有两次失恋都是被挖了墙角，她心知是男生的锅，但对第三者也无法原谅。
所以说，她怎么可能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言知悦笑得有些无奈，心脏的剧痛接近麻木，她拖着步子，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脸色苍白得可怕。
好吧，只要等到他们分手就好了。言知悦再一次坚持不住，喘着大气重新作出决定。
还是要表白，但要等到她确定王路行是单身。
心脏的痛感瞬间缓和了下来。言知悦只想赶紧回到课室，再研究下哪些愿望可以尽早完成。
“行爷，放学球场来不来？”
身后传来的名字让言知悦的脚步一顿。
“有场？”言简意赅，语气柔和。
第一次听到王路行的声音，言知悦心里一痒。如果身体还保留着对宁城枫的排斥感一样，对王路行的爱慕之意如电流般通过全身。
言知悦正觉头皮发麻，心脏跳动突然止不住地加快。
好像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言知悦扭过头，看到了王路行的侧脸。
“我打算翘掉最后一节课去霸场。”
“好，我去。”
王路行察觉有道视线，下意识转过头。
言知悦看到了王路行的正脸，这张脸瞬间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细碎的短发，鬓间杂了几根白色。精神的剑眉之下，却是一双惺忪的睡眼，凭添了几分女生口中所说的“萌意”，薄唇轻抿着，嘴角溢出些许隐隐的笑意。
脑海中的王路行生动许多。
王路行从宿舍走出来，王路行走去饭堂，王路行在小卖部，王路行上体育课，王路行打羽毛球……都是偷偷摸摸跟着王路行的画面。
内心像是被棉花糖充盈了一般，暖暖的，软软的，很舒服。
然而王路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言知悦，便与同伴经过了她。
“你认识？”
“不认识。”
没由来地，言知悦胸口一闷。
“呼——”她又是一次呼气，心念一动：言知悦的心愿只是向王路行表白而已吧？
王路行不认识她，必然也不会答应她。趁着王路行不认识她时表白，既可以完成愿望，也没有机会插足王路行与秦睦。
果然还是要尽早表白。言知悦的主意再次回到了原点。
托记忆的福，言知悦知道王路行放学打羽毛球的话，会打到六点。
吃了两个苹果充当晚餐后，言知悦算着时间，拖着一条腿到了体育馆。
王路行很准时，一到六点，果真离场收拾拍子。
言知悦刚要追上去，就看见秦睦在体育馆门口等着，将她手里的饭盒递给了王路行。
“谢谢。”
明明体育馆吵得很，言知悦只听到了王路行的声音，柔如春风，把她的心思都吹了好几遍：这一天里都改了好几次主意了，现在再不说，难道要把一句表白的话留着过年么。
“王路行。”言知悦喊了出来。
声音不大，并未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只有王路行与秦睦转过身来。
“言知悦？”秦睦先是一愣，旋即往前走了几步，挡在王路行的身前。
这孩子怎么一脸警惕的样子？言知悦看着好笑，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男生：“王路行你好，我叫言知悦，言语的言，知道的知，悦耳的悦。”
王路行拿着饭盒抬起手：“你好。”仍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疑惑。“我是不是见过你？”
怦怦——怦怦——
言知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手捂上了胸口的位置：妹妹别怕，姐姐替你说。
“她是我们班的。”秦睦插话。
言知悦侧头躲过飞来的羽毛球：“你们方便借我一点时间吗？”
饭堂离体育馆最近，然而这个时间饭堂里已没什么人，最适合谈话。
一路上，秦睦问了两次：“我需要离开吗？”
女孩心细敏感，言知悦猜到秦睦大概在瞎想着什么，咧嘴一笑：“不用，一起吧。”
王路行挂着茫然的睡眼，安静地跟着两位女生走。只有路上有人向他打招呼时，他才点头一笑。
“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吧。”言知悦刚说话，才发现王路行早已打开了饭盒。
这男孩子真实诚。言知悦将手捂上了胸口。
“王路行，我是来向你表白的。”
“咳咳咳咳！”王路行呛了一口饭，耳朵滴血地红。
秦睦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一边拍着王路行的背，目光一边看看王路行，又看看言知悦。
“要不，你还是先听我说？”言知悦眨眨眼。
王路行盖上了饭盒，一双眼看向言知悦。
心跳的节奏好像又乱了。
王路行眼角往下耷着，眼底还挂着不大的眼袋。乍眼看去，王路行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但第一次直视时，言知悦才看清楚了这一双的眸子。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小学五年级的男生看向她的眼睛。
“请别误会，我是替另一个女生向你表白的。”
“她和我同名。”
“但她已经死了。”
言知悦知道自己的故事听起来很荒谬。一个女孩出了车祸醒来后，大彻大悟（？？？），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但是在重新做人之前，想要先和过去告别。
“所以，秦睦请你别介意，”言知悦双手合十，“我并不是要追求王路行。喜欢王路行的言知悦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言知悦并不喜欢他。”
秦睦一副看到神经病的表情，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啊还有，”言知悦差点忘了说，“王路行是理综的大神，我想考戈庄理工大学，所以避免不了为了学习和他有些交流。所以，秦睦请你真的不要误会。”
“行爷，也请你不要误会，学习归学习。”
秦睦：“……”
王路行：“……”
见两人没有回答，倒也是在言知悦的意料之中。
但她更喜欢把话说清楚了：言知悦的心愿里还有好几件事与王路行相关，虽然与感情关系不大，也够高中生们当作一番谈资了。等到时候再解释的话，恐怕是真说不清楚了。
言知悦看了看手表，竟已过去了半小时的时间。
想到王路行还没洗澡，饭菜大概也凉了，言知悦有些不好意思，伸出饭卡：“现在饭堂也没饭了，你介意吃面包么？”
“不介意。”王路行终于开了口，脸上没什么波澜，然后不客气地拿过了饭卡。
很好。言知悦笑了，拍拍手：“那……我就先回课室了喔？行爷你晚上把饭卡给秦睦就行。”
“言知悦。”
言知悦刚站起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不是秦睦的声音。
“嗯？”言知悦转过身，视线正好对上王路行的眼。
草，呼吸的节奏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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