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初阳一点胭脂红

　　信芳看了眼窗外，因还是夏日，天亮的早，遂道：“眼看就要天亮了，你歇息会儿吧。”

　　冲华也看了眼窗外，含笑道：“既然天要亮了，越发也不必睡了，我们一起去看回日出吧。”

　　信芳吓唬他道：“你可仔细身上的伤，留下病根儿可不是玩的。”

　　冲华笑道：“横竖有你在呢，怕什么？”

　　信芳笑嗔道：“你呀，真真是…”

　　“真真是什么？”冲华双目含笑问。

　　信芳知道他又要捣鬼儿，遂不再理他，只是拿了一件竹青柳黄的衣袍和月白色撒花绫裤出来，道：“我看你大约喜欢这样淡雅清秀的颜色，这是昨儿穿云和射月才做好的，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因做的有点赶，针脚略粗了些，别嫌弃吧。”

　　冲华边穿衣袍边道：“这说的哪里的话，能有她俩给我做衣裳，是我几世的福气呢。况且你我之间又何须这些话？”

　　信芳笑道：“亏你倒知道，若是别人，就是金银千两拿来，她们若是不愿意，也休想得她俩的半点东西。”

　　冲华穿好了衣裳出来道：“要不怎的说‘黄金万两易得，知心一个难求’呢！”

　　信芳笑道：“呸！倒越发上脸了，你倒给她俩黄金万两去！”

　　冲华和信芳刚走出门，就看到很浅很浅的浅蓝色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两人知日出的时辰到了，信芳携了冲华飞身便上了听荷榭屋顶，方才坐定，就看到一道朝霞出现在天边，红色的霞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过了一会儿，太阳便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慢慢露出来了，随着太阳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向上升起，太阳的红光也缓缓的一点点的愈来愈亮，最后终于冲破了云霞，升出水面。初升的太阳的光芒明艳而夺目，朝霞漫天，映着水面，映红了半池江水，天上水中一片灿烂明媚，连水中的接天莲叶无穷碧都更加翠绿欲滴。

　　晨光照在冲华和信芳的脸上，两人雪白的脸上也灿烂而明媚，天上的太阳和云彩，地上的江水和屋顶的冲华信芳都一片光亮，冲华对信芳道：“我成日家总说，天公造物，妙在无言，可近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明媚鲜妍，总要有你在才好，若不见你，纵是良辰美景、万般风情，又有何趣？”

　　信芳笑道：“你又胡说了。”　

　　冲华心中想说：我没有胡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盼这具身子可以永远是我高子良，这样我就可以回家请父亲向你家提亲！可冲华却又怕信芳要恼，只是看着信芳，双目含秋道：“我对你的话皆出自诚心，怎的你信他的，就不信我的呢？”

　　听到这里，信芳噗嗤一声笑了，道：“从未见过自己跟自己吃醋的，今儿可又长见识了。”

　　一时穿云和射月到了屋檐下，对着屋顶上的冲华和信芳笑道：“原来姑娘和国师到这儿来了，一早儿过去伏侍梳洗，却一个人儿都不见,　让我们好找。”

　　宫里皇上每日都在壮懿皇太后灵前守丧，像兴平郡主、曹夫人也要每天五更便往朝里去随祭。早上一祭，中晚还要入朝二祭，每日辛苦，又听说皇上因哀伤、疲劳过度，要辍朝数日。

　　曹仪因在宫里当值，这些日子入朝随祭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诰命夫人众多，每日里忙得连睡会儿觉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唯曹佑最是清闲，趁母亲兴平郡主不在家更没工夫管自己，向曹仪自告奋勇，在斩了巍跋和卫慕后送清溪观的夜雪回老家去。

　　曹夫人不放心府里尚且年幼的佩玉和景，便托芷兰好生照管他们姐弟俩。因信芳如今带了穿云、射月住秋水别院，霜降一时在鲁国公府里与景休玩耍，一时又跑去秋水别院见冲华与信芳，倒也欢快。

　　一日，信芳刚给冲华配好丸药，装在之前自己给他绣的香袋里，要拿给冲华呢，就见冲华带着射月在听荷榭的水亭子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在淘澄胭脂膏子呢！

　　信芳笑道：“怎的这时候在这儿淘漉胭脂膏子呢？”

　　穿云正端了一碟已经拧出了汁子、淘净了渣滓的胭脂，正要配了花露去蒸叠，见信芳来了，忙道：“姑娘来了，我正要配了木樨露去蒸胭脂呢，方才刚蒸好一碟儿玫瑰露的晾在那里，姑娘看看可好？”

　　信芳笑道：“你向来手巧，做的胭脂自然是好的。”

　　穿云说完便去蒸叠胭脂，冲华拿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胭脂盒儿，与信芳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了，笑道：“这是方才才做好的胭脂，你来试试？”

　　信芳见这胭脂颜色好，闻起来又甜香，点头称好，笑道：“想不到你竟也会做这个。”

　　冲华拿玉簪子挑了一点儿胭脂抹在手心里，用无名指抹匀开，欠身凑近信芳前来，一手轻托信芳的脸颊，一手将抹匀开的胭脂抹在信芳唇上，樱桃红唇娇艳欲滴，冲华一时看的痴了，道：“真好看。”

　　本来信芳被冲华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听了他这一句话，笑问：“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呢？你倒说说我听听。”

　　冲华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低头挠脸一笑，腮边就也沾了一点胭脂膏子，信芳见了取笑道：“可见大哥哥说的不错，你这也越发好看了。”说着便也欠身凑近冲华前来，一手轻抚脸颊，一手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揩拭了，笑道：“幸而是在这里，若是外头去了，让人知道当朝国师做这些，连脸上也沾上了，又该生出多少故事来。”

　　冲华不答，只是双目含笑看着信芳，信芳见他不说话，笑道：“可是又痴了。”　说着又从衣袖里拿了自己绣的那个香袋出来，道：“有劳你给我做这些胭脂，你前日洗净晾干的这香袋，这两日新为你配了丸药装进来了，戴身上吧。再给我些日子，我总能想出彻底治好你的法子，也省得你用不得道法，处处不能遂心顺意。”

　　冲华接过香袋，看着上面的点点海棠红，道：“也不知这一世，我能不能报尽你的深恩，若这一世报不尽，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定会再找到你…”

　　冲华的话还未尽，就被信芳拦下了，“又混说了！你以前在自己府里也这么口没遮拦来着？好好的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信芳又伸手拿帕子替他拭去额头急出的汗珠儿，道：“你放心，有我在，你自然会无恙的，就像有你在，我自然也会无恙一样。”

　　听了信芳这话，知道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冲华终于放心的握住信芳的手，不用再担心她会恼自己…

　　不一会子，射月便托了两盏井里凉水新湃的茶来，道：“姑娘说你近日还在病中，秉赋柔脆，虽然现在是伏天暑月，但还是用不得冰，遂只好把茶连同茶壶一同浸在新汲的井里，取点凉意，用这芙蓉石盖碗盛了，看着也清爽。”

　　冲华想起早起时说想吃点凉的东西，但身在病中，实不该吃冰，遂也只是说说罢了，不想这会子就有了这法子湃了茶来。冲华吃了半盏，只觉浑身通泰舒畅，对射月道：“有劳你这般事事费心。”

　　射心直嘴快的笑道：“倒也不图你的谢礼，只求你身子快些养好了就好，看看我们姑娘每日为了你这身子费多少心，伤多少神！”

　　信芳原本只是抿着嘴笑而不语，听了射月这话，笑嗔道：“偏你话多，湃在水晶缸里那些新鲜瓜果还不够你吃的？快与穿云吃去吧，大热的天，你们也歇息歇息，再拿我来顽笑消遣，看我不让穿云撕你的嘴。”

　　射月笑道：“姑娘才舍不得呢！”说着便跑去找穿云吃果子了。

　　冲华在秋水别院调养的多日后，身上的箭伤和右手的伤一日好似一日。太乙山上一直暂时由烛照主持宗门事务，一日烛照正在观星台职守时，突然发现监测魔气的画魔镜红光大作，烛照心道：不好！有魔物出现！忙跑去代表天下地势的沙盘之上细看，竟是在西北方向有魔物出没，其势凶猛，好似正往南而来。

　　烛照赶忙以传心符向冲华传送消息，而此时冲华正在秋水别院与信芳一处翻阅医书典籍，，冲华突然收到烛照用圆光术发来的紧急消息：“宗主，观星台监测到西北方向魔气大盛，请宗主示下！”

　　冲华原本清和明净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圆光镜中沙盘一点之处代表着魔气的妖异红光，迅速道：“烛照，你现在立刻带领弟子前去，我随后便到！”

　　烛照道：“是！弟子遵命！”

　　刚收了圆光术，冲华便看到眼前的信芳，又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后，冲华一下子愣住了，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来了多久了，怔了一会儿，方道：“曹姑娘，多劳你照顾，我该告辞了。”

　　原来方才烛照呼叫冲华的圆光术一到，在识海中昏睡的冲华便霎时间醒过来了，子良重回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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