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幽荧寻戒荷花池
风寒本就是病去如抽丝,信芳的风寒还未好,又折腾这会子,刚一起身,就觉得头沉目眩,差点站不稳。冲华见了伸手想去扶,可一迟疑,终是又撤回了手,负手在身后。信芳一手扶额,一手扶着桌子,憔悴而无力的道:“再跟冲华宗主告个罪,身子不好,要去歇歇。”
冲华冷道:“哪来那么多罪?病了就好生去歇着!”说完就大步流星出了房门。信芳又回里间榻上躺下便睡,不一会儿冲华进来了,端一碗汤药走近信芳榻边:“先吃了药再睡!”信芳依言吃了药,又昏昏睡去。
待信芳再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身子感觉稍好了些,头也没那么昏沉了,到了外间看书架上全是书,遂拿了一册《奇门术藏》在案上看起来,奇门、六壬、太乙,此三式为道教三大秘术。太乙以天元为主,测国事;奇门以地元为主,测集体事;六壬以人元为主,测人事。因太乙测国事,为帝王所忌,常人不敢擅用,而奇门测集体事,以乙、丙、丁三奇,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涵盖天时、地利、人和、神助四大关乎成败的要素,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出奇制胜!
此类术数之书,信芳毫不陌生,在家时,《乙巳占》、《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缀术》等算经皆有涉猎,而因奇门、六壬要术各家皆有经典,版本著作内容不一,今日既在此见《术藏》,信芳边看边以案上的杯盏为筹,照书中之法,设阵推演。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因低头低的脖子怪酸的,遂起身到门外走一走,活动一下筋骨。正仰头动一动脖子呢,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瞧,原来是冲华,信芳笑说:“冲华宗主,这么晚还没睡?”
冲华低眸不答,信芳又走过去笑说:“宗主既然没睡,我正好有一问题请教,请!”
冲华跟信芳进了房内,看案上的杯盏皆以阵法排列,信芳道:“我看冲华宗主这里收了《奇门术藏》,遂杯盏为筹练习推演,其中有些许不明之处,请冲华宗主不吝赐教。”
冲华道:“葛仙翁一脉精通格物术数,昔日曾听净慧道长谈及《缀术》,深慕其才,指教不敢,互相讨教罢。”
信芳心道,一向高傲到眼睛长头顶上的冲华他还有谦虚的时候?两人遂于灯下坐下,边读边讨论推演信芳提出的问题,案上的莲瓣盏、海棠盏、斗笠盏、绿地毫瓯、紫玉瓯、兔毫瓯被推来移去,不觉间已是五更天了。
受刚才讨论的启发,冲华还在推演新阵型,直至既成,冲华露出满意的微笑,看一眼旁边的信芳,已经趴在案边睡着了,睡梦中倒极是安静。冲华看了看想,她这才好些,别再冻出病来,于是将自己的锦袍轻轻给信芳披上,又将她抱起来。
感觉有动静,信芳半梦半醒中,迷糊的“嗯?”了一下,冲华轻声道:“地上凉,去榻上睡。”信芳迷糊中“嗯”了一声又睡去…
清和院中,穿云坐在清和轩的台矶上做针线,门前一棵桃树灼灼桃花,新发嫩叶。射月躺在屋里窗边榻上,隔着窗户,穿云跟射月说话,笑嗔道:“姑娘不在,你倒越来越像小姐了,我说你好歹也动一动。”
射月笑道:“反正姑娘不在,也没什么事,再说有你呢,又哪里用我?且让我躺会儿。”
穿云笑说:“不为动不动,而是才刚吃了饭就躺着,积了食反倒不好。”正说着就见外头有人走进来,等走近了一看,竟是幽荧,穿云忙放下手里的的活计,站起来笑说:“是幽荧姑娘来了,快请里面坐。”
幽荧的眼睛却总盯着院中的那方荷花池,也因不惯她们这些礼,道:“倒不用了,我这次入京办事,替信芳来稍句话。”
屋里的射月一听,也出来了,笑问:“替我们姑娘稍什么话?”
幽荧道:“信芳让你们转告你们家大公子,说她现在在太乙山,一切都好,不用记挂,过些日子便回来。”
穿云笑道:“有劳幽荧姑娘专程跑这一趟,进来喝杯茶吧。”幽荧记挂戒指之事,道:“不用了,我一会儿便要回去的。”又接着道,“在太乙山时,听信芳说起一枚戒指,那天给你们家三姑娘备礼时,射月不小心丢到荷花池里了,那戒指虽旧了,却是我的。上次来时落在这里了,信芳让我这次来一并带了去。”
穿云一听,也想起来那日射月丢掉的那枚旧戒指,当时谁也不曾在意,不想竟是幽荧的,忙赔礼笑说:“当日不知是姑娘的,是我们不小心失了手,现在就帮姑娘找出来。”遂领着幽荧往荷花池走,幽荧心想,银戒指都说扔就扔,果然富贵。
到了荷花池边,好在此时尚在春天,池中荷叶远远未成接天莲叶无穷碧之势,只有一两株有一点点新绿。因那戒指已乌黑一片,落入水中又日久,与水底淤泥融为一片,穿云、射月和幽荧在水中找了半日,好容易找到了。幽荧一看那刻有一舟的银戒指,顿时大喜,向穿云、射月道了谢便走。
幽荧走后,穿云、射月回屋里换了衣衫,射月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值得找这么大半日,直找的我腰疼。”
穿云劝道:“纵然那戒指不值什么钱,对她来说也许很重要呢!帮她找回去了,总是行好儿的事,”又笑道:“况且那戒指可不是你扔的?这回可是自作自受了?”
“讨厌…”
穿云和射月又去回了曹仪和左芷兰,把幽荧来府的前前后后都讲了,待两人回去后,芷兰对曹仪讲:“原来那戒指竟是那天时不见的,之前在我们家蒙尘多年,也不见人提起,一出现就闹得满城风雨,现在从咱们府里这一出去,江湖上可更热闹了。”
曹仪道:“二妹妹倒聪明,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捧在手里烫手,一不小心还粉身碎骨,干脆扔了出去。只是这太乙山的冲华宗主已然是国师之尊了,怎的还对这盟主之位感兴趣?”又对芷兰赔笑道:“二妹妹擅自就将你的东西送了人,你不恼她?”
芷兰道:“这盟主信物都近两百年了,谁又是它的主人呢?它是曾到了我们手里,可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它又在谁手里?该放手时且放手吧!况且纪念父亲在于心,不在这些许微物。”
曹仪听了,面容举止夸张的笑着向芷兰拱手一拜:“夫人透彻大气,为夫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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