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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昆仑南渊


  他去钟山的目的竟是因为我?

  这个答案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先前总觉得这么想实在是太高估了自己,也就没敢往这方面去想。

  如今,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将我抓了来,究竟想做什么?

  身旁的这个人,他是一代妖尊,能让他处心积虑且还要涉险而为的事,定然不会是一件小事!

  我觉得自己此时的这个处境,毋庸置疑是个极其凶险的处境。要让我这一介凡人去历练妖神都觉得凶险的事,自然是宁死都不能去的!定要想个金蝉脱壳的好计策!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对了,既然他废了半天的劲把我抓来,是不是说明,我对他来说算得上是重要的?

  虽然到现在我还猜不出究竟重要在哪里?不过仅知道这一点,也够了。

  我稳了稳心神,强鼓起一丝勇气,“放我回去!不然我就、就、就死给你看!”

  本以为这个要挟已经掐住了他的脉门,可以逼他就范。谁承想,他连想都没想就回了我一句,“请便。”

  这什么人啊!真是……

  看来主攻行不通,只能选择退守了。

  “其实我也是可以妥协的,”顿了顿,我又将语气柔和了几分,“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抓我?你的用意何在?还有,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我竖起了耳朵,切切地等着他的答复。

  呼呼的风声中,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的这些,难道不就是一个问题吗?”

  “不要打岔!”

  他轻咳了一声,笑道:“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我就跳下去!”说完,我觉得力度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我说得是真的!”

  他将脸贴近我的耳畔,故意将呼出的热气吹进我的耳朵里,痒痒的,“实在是可惜,你只能下回再跳了,咱们已经到了。”

  方才只顾着和他斗嘴,完全没有注意脚下,此时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脚下的大鸟正向前徐徐滑行,不久便落了地。

  夜空中,月亮已从云中钻出大半个头来,月光下是一片群山峻岭,一眼望不到尽头。

  借着这不大敞亮的月色,隐约瞧见眼前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巍然而立,绵延而下,蔚为壮观。

  我环视了一圈,心中满是困惑,“这是什么地方?”

  “此地为昆仑虚,乃天帝之下都。”弦殇的语气难得地收了几分傲慢,显得平和了许多,沉稳了许多,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天帝下都?”

  我觉得提问不能急于求成,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些,也就选择了接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就是不能随随便便想进就进的地方!”

  他边说边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后,似是察觉到了我脚步的迟疑,“咱们要去的只是南渊,又不是要进昆仑虚诸神台,你怕什么?”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因为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我只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情不愿地挪步。

  山路不太好走,月光也不甚明亮,我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不过,每当落后的略微多些,他便会停上一停,站在原地将我等上一等。

  未走多久,他抬手指了指前方,“这便是昆仑南渊。”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瞧了瞧,月色下有一泽深潭,湖波微漾,四下透着几分寒意。

  此时的他已经站在了湖边,静静看着面前的湖水,“此渊实乃一个阵法,可以助人看清前世今生的因果渊源。”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世间沧桑的味道。

  我不太赞同他的观点,“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看不看得清,有必要在意吗?”

  “或许于凡人来说的确是没有什么,不过对于修仙之人就不同了。很多人修炼千年不得正果,皆因一丝执念未消,这前世今生的过往种种,深深系在心间,他们自己却浑然不知,致使情殇愈深,执念愈重。这昆仑南渊,能让人看清前世的恩怨纠葛,从而明了今生的一切,不过一场恩怨还报而已。大多数人在历过此番之后,便会放下心中执念心结,看破顿悟,于修仙颇有裨益。也正因此,此渊只接纳有缘之人,由开明兽负责守护。”

  他絮叨了半天,皆是和我无甚关系的话。虽是不敢打断他,可牢骚话我终是没能忍住,“我又不修仙!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带你来,自然是为了让你想起那些你已经忘记的事情!”他的声量忽然加重了几分,让人觉得好似是在和谁怄着气。

  我记不记得过去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惜嘴巴并不敢如此说,斟酌片刻后,我才说道:“妖神陛下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不过呢,对于过去的事,能不能记得起,与我而言其实并不是十分的紧要,真真无需如此的大费周章。所以,咱们可不可以就、就不要……”

  还未说完,他已走至我的身前,目光灼灼,“我会想办法引开开明兽,你一定要抓紧时机速速进阵,只要进了阵,它便拿你没有办法了。”

  显然,压根就没有理睬我方才说的话。

  我看着面前的他,他此时眼中的灼灼之色,在我看来只能用紧张来解释。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斗不过那神兽,被咬上两口倒也罢了!若是连累我被那兽当了今晚的夜宵,我冤不冤啊!

  面对这么悲剧的结局,他倒是显得轻松,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身形一闪,已站在了湖边。

  他刚一离开,我拔腿就要做一个逃兵。抬脚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用力拔了拔腿,依旧动弹不得。

  几次三番后,我不得不选择放弃。

  再次看向那始作俑者,他此时正踏水而站,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也就是在这时,潭水渐起波澜,湖心开始拔高,看上去像是一池煮沸的开水,一浪高过一浪,掀起丈高的浪花。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立于潭水中央的巨浪已经高过湖面不知多少!如此高的浪头,若倾泻而下,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我仰头看向高过自己几丈的巨浪,觉得用“胆战心惊”四个字,实在不足以形容我此时濒临崩溃的心情。

  “快放了我啊!你这个疯子!弦殇!弦殇!……”

  我语无伦次地叫了半天,那踏水而站的人依旧巍然不动,应都没有应我一声。

  水浪虽是越升越高,动静倒越来越小。

  最后,那水柱静静地杵在潭水中央,巍峨耸立,犹如一根擎天之柱。

  我默默地稳了稳慌乱无助的小心脏,正欲换个服软的腔调来说服弦殇放了我。

  便在此时,那高高矗立的水柱好似被一把巨斧从当中劈开,水浪瞬间冲破禁锢,分为两股打着卷地奔泻而下,又打着卷地循环回流而上,只单单瞧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没顶之灾眼见着已到眼前,可恨的是,此时唯一能够救我的人,依旧从容地踏水而站。

  不过,那从跃至湖中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的人,这时已将一根四指宽的黑色锦带牢牢系在了脑后,遮住了双目。

  他的这一番动作只刚刚完成,丈高的水柱顶端已跃出了一只庞然大物,周遭顿时风声鹤唳。

  看去,那是一只长了九个脑袋的巨兽。这只兽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立在水柱之端,脚踩浪花,虎视眈眈地朝下望着。

  簌簌风声中,它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九个脑袋上的十八道目光,直直射向脚下的男人。

  在我看来,弦殇此时的这个姿态,应是个极具挑战性的姿态,足以让这只看上去就很孤傲的神兽怒上一怒。

  可是不知为何,它竟是不屑地朝他喷了下鼻息,就把视线转开了,好转不转的,恰与本姑娘对了个正着。

  情急之下,我迅速摆出一个懦弱无争的姿态,想着连弦殇那副嚣张的气焰都不能让它瞧在眼里,我此时的这个姿态,更是难以入得了它的法眼。

  谁成想啊谁成想!那原本还只是斜睨着我的目光,在与我对视了片刻后,竟是九个脑袋都转了过来,齐齐将我望着!

  瞧着那一双双碗口般大小的眼睛,我忽觉自己眼前的景色狠狠晃了一晃,头也晕得七荤八素。

  拔了拔腿,依旧动弹不得,眼前的图像却在此时又晃了晃,比前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剧烈。本想低了头不再与它对视,可视线竟好似被吸了去,分毫移动不得。我只得揣着一颗恐惧无助的心,与那开明兽互望着。

  它的目光渐渐显出迷茫,我眩晕的感觉随之略微好了些许。

  可只一瞬后,它的眼中忽然一亮,炽烈的光芒自瞳孔射出,像是燃着熊熊的火焰。

  我不可置信地瞧着这骤然的变化,开始怀疑自己正犯着晕的脑袋,莫不是产生了幻觉?

  怔愣中,它已一跃而下,从水柱顶端蹿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朝我扑将过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巨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随着“轰隆”一声震天的巨响,两只巨兽如两座大山一般,狠狠撞在了一起。

  在这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响声中,几丈高的巨浪倾泻奔流而下,我还未来得及惊呼,汹涌而下的湖水已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在漆黑的漩涡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感到身体轻的仿若一片雪花,在无声的孤寂中徐徐飘落。

  飘落,

  飘落……

  没有方向,没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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