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双姝争艳

　　“琼华君好没有志气呀，怎么愿意被人骗一辈子。”万酒衣摇头晃脑地，活像个刻板的教书先生，对着不成器的学生长吁短叹。

　　“那该如何，请夫人指教。”厉衿雅顺从地低眉，虚心请教。

　　“如果我骗了你，你便休了我吧。”

　　厉衿雅看着万酒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默然不语，捏紧了万酒衣的手，又惹得万酒衣直叫唤：“你捏疼我啦，松松松手……”

　　齐宁宁可算逮着机会能插进去了，他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直接将两人紧握的手扯开，冲着厉衿雅不满道：“阿九还在病着，你手可得轻点。”

　　“是啊，我病着呢，琼华君。”万酒衣极力附和地点头。

　　齐宁宁终于感觉到自己扳回了一局。

　　万酒衣只是不希望厉衿雅借着接触的机会，趁机将灵力传给她，毕竟他现在关心的是他的厉夫人姜九儿，她一点也不想以姜九儿的身份占他一点好处。

　　厉衿雅歪着头盯着万酒衣，看她对他拒而远之的态度，便默默站了起来，退离了床边几步。

　　“你快说，我们谁更美！”屋外似乎传来女子吵闹声，吸引了屋内三人的注意。

　　齐宁宁推开窗子，望向屋外，才看清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拉扯着中间的一个身形瘦弱的姑娘，非要她评出一个谁最美来。

　　那两个女子，左边一位着艳红衣衫好似枝头俏梅，娇艳欲滴，右边一位着素蓝长裙仿佛空谷幽兰，高洁优雅。

　　齐宁宁回头看看万酒衣，心里头暗暗想着，比我们阿九差远了。

　　至于那中间的么，那瘦姑娘被两位美丽姑娘弄得左右为难，不自觉地偏了偏身子，让齐宁宁扶着墙都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

　　原来那瘦姑娘五官虽然算周正，但右脸上有一块青色胎记，让本来擦脂抹粉打扮一下也能称得上标致的小脸大打折扣。齐宁宁回过神来想，这俩姑娘明知自己容貌甚佳，非得缠着人家长得不好看的做评断，心思真是令人不耻。

　　瘦姑娘一脸苦哈哈地蹙眉，那青色胎记也皱在一块儿，显得整个人面目滑稽可笑。她显然不知如何拒绝，只是任两人拽着，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满捧着菇娘儿，生怕掉在地上。

　　她忽然瞧见窗户这边齐宁宁围观的脑袋，投来了求救一般的目光。

　　齐宁宁虽然气愤，但也不太想管闲事，何况，这种女儿家长短是非，他怎么插手。

　　他默默关下窗子，发现万酒衣与厉衿雅不知何时就出去了，他赶紧也跟着出去，正好拉着不知所以的李老汉，和正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杨大夫。

　　那瘦姑娘被素蓝长裙的姑娘一把推倒在地，菇娘儿撒了一地，四处滚落，有些已经蹭掉了外衣露出红红的果子来。

　　红衣姑娘骄傲地道：“怎么，苏兰，不服气呀？”

　　苏兰本气质优雅，但此刻一张俏脸气得发红，也顾不上仪态，没好气朝这地上的瘦姑娘嫌弃道：“我说李小芃，你是不是照镜子看自己这张脸看多了，觉着别人也是丑的？”

　　李小芃扑在地上，将脸埋在双臂里不敢抬起，小声嗫嚅道：“我不是……只是你问我你与思思谁更美，我只是真心觉得，思思是美一些的。”

　　陈思思撩了撩耳际的碎发，得意道：“你听见了，苏兰，这可不是我逼小芃说的。”话虽如此，但陈思思赢得这场美貌的战争，却也没感谢李小芃，见她在地上脏兮兮的，伸出去想拉她一把的手还是不禁缩了回来。

　　苏兰见人越来越多，知道再吵下去也没趣，便不想再失了颜面，跺跺脚走了。

　　“起来吧。”清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小芃抬头，就看见一位白衣神仙模样的人朝自己伸出手，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呆呆地由着厉衿雅将她拉起来。

　　李老汉扶着自己女儿，却见女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厉衿雅瞧，不由得尴尬地咳了几声。

　　李小芃惊醒，看厉衿雅分明一副修仙道人的打扮，暗道自己刚才的行径实在太冒犯了，脖子跟上了枷似的再也伸不直，李小芃埋头道：“多谢道长。”

　　万酒衣拾着地上滚落四处的菇娘儿，时不时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厉衿雅。

　　“这位道长，咱们村莫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陈思思模样可怜，似乎有些害怕，边娇嗔着边向着厉衿雅靠近。

　　“淮水地界有江家照拂，无须担心。”厉衿雅蹙眉，微微远离了陈思思一些。

　　李小芃本专心埋着头，忽然嗅到一阵糯米酒的甜香，眼前出现了一双手，手里捧着的还正是她刚才掉地上的菇娘儿，她惊喜地抬眼，只见一绿衣少女盈盈一笑，声音也像糯米酒一般清甜：“还给你啦。”

　　“谢谢！谢谢！”李小芃感激地连连道谢，一边忙接过果子。

　　“我可以尝一个吗？”

　　“当然，喏，给你。”

　　李小芃见万酒衣不但貌美，还心善得很，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模样，便觉得应当好好的对待这个姑娘，她若要什么，什么都可以给。李小芃剥掉了外衣，将菇娘儿递过去，笑着道：“虽然掉在地上，但好在有层外囊挡着，里面的果子不脏的。”

　　万酒衣拈起那颗果子侧过身，带着笑意的眼神瞥一眼旁边的陈思思，她正目含春意瞧着厉衿雅入神。

　　瞧着琼华君好看哪，再好看，也不是你的呀。万酒衣将菇娘儿放在口中，微微一咬，只见一道红色汁水从果子的破口处溅出，直接射到了陈思思的眼睛里。

　　“啊你干什么！”陈思思捂着眼，气急败坏地喊。

　　李小芃似是觉得好笑，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好容易憋住，便上前安慰道：“思思，没事，让杨大夫为你清洗一下眼睛就好了。”

　　她望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杨大夫，坦坦荡荡抬着脸，似乎只完全不介意自己长着胎记的脸被杨大夫看到。

　　而杨大夫冷漠地点点头，就走过来要扶陈思思，不想却被陈思思一把推开。他不恼也不怯，冷着脸，幽幽地盯着陈思思。

　　陈思思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一脸尴尬，看得出来很是抵触杨大夫的接触。使劲揉揉眼，发现些微摸得清路，陈思思便朝着万酒衣恶狠狠道：“若是你再招惹我，我定然不让你好过！”

　　言毕陈思思跌跌撞撞地就要离开，李小芃将手里的菇娘儿塞到杨大夫手里，给了他一个了然的微笑，就不放心地追赶上陈思思，送她回家。

　　万酒衣无辜地将果子完全吞入口中，鼓着一边脸颊嚼啊嚼，不忘睁着双天真的眼睛，冲厉衿雅摇头：不关我事。

　　齐宁宁望着李小芃远去的身影，颇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姑娘什么毛病，她看不出来这俩姑娘都对她没什么好心吗？”

　　万酒衣不咸不淡地睨着厉衿雅，看看厉府如何对他，他又如何有情有义地对厉府，心道世上有毛病的人多了。

　　李老汉心疼地望一眼自己女儿，很是抱歉道：“各位看笑话了。小芃，她很是喜欢陈姑娘的模样，不过陈姑娘的模样确实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是我与小芃她娘不好，人家的姑娘都如花似玉，可小芃……”

　　李老汉想到小芃一直倾心于杨大夫，便期盼地望向杨大夫，希望对方能有几句宽慰之语，或是对小芃能有几句赞美之言，这样至少也能探知杨大夫起码对他的女儿是不太反感的。

　　岂料杨大夫冷漠地转过身，便回了自己屋子，顺便门也关上了。

　　“这杨大夫脾气也太过古怪了。”齐宁宁嘀咕道，“脑门上就刻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李老汉又是一声叹息，三人这才听李老汉说起杨大夫之前的事情。

　　杨大夫原来在村中行医，医术高超，学识渊博，无论什么大疾小患，一经他诊治没有不药到病除的，村里人人都夸赞他。且这杨大夫生得也是容貌俊朗，长身玉立，自然受不少村里的少女倾慕。

　　陈思思与苏兰还有另一名少女名唤阿柔，三人经常借着看病的缘由寻亲近的机会，背地里三人为些莫须有的事情没少争风吃醋。后来阿柔与别人苟合，偷尝禁果，结果却将账赖到了杨大夫的身上，杨大夫被村里人嫌弃品行不端，阿柔家人甚至到杨大夫家里来闹。

　　争执打闹间，阿柔家人就失手将杨大夫推到了熬药的火炉边，灼伤了他半边脸。

　　杨大夫性情大变，从此冷漠寡言，后来他亲手揪出了阿柔的奸夫，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村里人将阿柔捆在猪笼里，扔进了河。

　　阿柔的家人逢此剧变，也都疯了，渐渐不知所踪。

　　虽然杨大夫洗刷了曾经的冤屈，但因这事惨烈的结果，和他现在可怖的半张脸，曾经那些喜欢他、倾慕他的人统统都不敢再与他接近，遇上只是敷衍地问候几句，勉强的笑容还没收住就急不可耐地逃开。

　　久而久之，杨大夫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这事，杨大夫也太无辜了。”齐宁宁愤愤不平道。

　　“可不是嘛。”李老汉惋惜地叹道，“小芃之前一直倾心这杨大夫，原本是万万配不上的，我以为，这件事后，杨大夫就能接受我家小芃了，没想到杨大夫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齐宁宁有些话吐不出口，他很想问，其实杨大夫经历这一遭，这看着忠厚耿直的李老汉，为着他家女儿，心里是不是也是暗暗高兴的。

　　厉衿雅与万酒衣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眼中似有千言，人心，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呢？若是都能像那菇娘儿一样，剥开薄薄的外皮，就能将内在一览无遗，那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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