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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偷窥


  苏婧之和鸣翠合力把睡得像死猪的白鹭搬到了房间的床上,这间房是鸣翠和白鹭同住的,条件不比苏婧之住的差。想来,在礼佛的和尚看来人并无贵贱之差。

  此刻,苏婧之就坐在鸣翠的房里,手里也拿着一壶茶,却不是她房里的好茶。手边的茶滴水未动,她已经不想喝了,肚子里装的全是水。

  对上鸣翠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有些无奈,说:“你想问什么,都说出来吧。”

  鸣翠不好意思的问道:“小姐,您为什么要在信中写了方丈的法号。他是有什么不妥吗?”

  “他有没有不妥,我不知道。只是这同执方丈是老方丈最为得意的弟子,五年前道家子弟一直莫名减少,一年后老方丈便坐化在佛祖面前,同执也当上了方丈,紧接着道家搬离了云出寺。这中间的时间差实在太巧秒了,我不得不怀疑他。”

  鸣翠保持着沉默,神色莫名,眼神带着失望也带着期待。“鸣翠从小便跟着小姐,两年前的凉州地动,正是当时的同执方丈救了家中的老母,把她从废墟中挖了出来。我很感谢他的。”

  “在事情查出来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苏婧之说完这句没再开口,鸣翠也陷入了沉默。

  鸣翠自小被家中卖入苏府,与家里关系浅淡,但到底是血缘天性。

  同执方丈对鸣翠有恩却是她首次听闻,两年前的地动不是很厉害,但房屋不坚实的百姓也是吃尽了苦头,那时云出寺施灾放粮,门下弟子下山广助百姓,同执方丈也下了山为百姓祈福。

  从那时起,所有寺庙中,凉州百姓心中只认云出寺、只认同执方丈。

  半响,鸣翠又开口了,坚定地说:“小姐,我天亮想去后山一趟。”

  “一路小心。”

  白天,晨间的雾气很浓,山上的晨间雾气更浓。

  傅云就在云出寺外的长廊上,探出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悬崖,脸上看不出别样的情绪,就是一个闲来无事的贵气公子哥。

  他穿着一件镶金丝的长袍,套在高大挺拔的身材下显得极为英俊,就是脸色有些苍白,但这都无损他的俊俏。可惜的是没有观众欣赏,唯一的观众暗搓搓地趴在长廊不远处的屋檐上偷窥,偷窥得不情不愿,脸上是大写的嫌弃。

  他全身都趴着,像极了一只癞皮狗狗,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他不时地停停写写。

  上面写着:

  卯时,傅云起了床在斋堂与好多和尚用了早膳,脸上挂着我最讨厌的笑,看得出他是在故意套交情,真真是狡猾之极。

  辰时,傅云上了七趟茅厕。作为泻药的提供者,我真是无比自豪。

  巳时,傅云到了长廊上仰望天空。啊!他怎么还有力气。此时,阳光照射下来,他的衣服在闪闪发光,刺得我眼睛好难受,我决定下次泻药要加量,一头驴的量。

  ……

  偷窥的人还在愤笔书写,看得出他很有职业道德,正如在黑夜里要穿夜行衣,此时是白天,所以他穿着的是晨行衣。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顾名思义,他穿的是白衣白裤,全是上下都是一身雪白,连裹在脸上的布巾都是白的,只留一双鼓溜溜的杏眼。

  他的头发极黑,像一匹光滑顺溜的丝缎。极黑的发、极白的衣在淡黄色的房顶上极为显眼。

  显眼得让长廊上的傅云一眼就望见,根本忽视不了。

  屋檐上的人写下最后一个字,转了转手中的笔,再次抬头忽然发现刚还在长廊上的人不见了,嗯?他奇怪的扬起上半身,环视了周围,从长廊入口到云出寺门口都不见人影。

  一只手突然地拍上他的左肩,他猛地起身顾不上回头看就一咕噜的跃起,飞快地逃走了。

  他的轻功极好,像一只飞鸟一般快,快得本子还落在原地,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本子尔康手:“……”你快回来!别丢下我。

  那只手的主人还呆在原地,傅云猛地回神发现人却不见了,脸一下就黑了。

  注意到留在房顶上的本子,他移步上前拾起了它,翻开后,小白脸变成了小黑脸,看到最后,他眼睛冒火、青筋爆出,脸上的五官扭曲得近乎错位,一口白牙也快要咬碎。两个字艰难地从口中爆出:“元敛!!!”

  男客房里边的景色很是不错,院中自然生长的灌木丛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犹如一个个脱了衣饰的美人搔首弄姿,这比喻是邓先说的,当时的元敛就痛心疾首道:“世风日下,衣冠禽兽。”

  此刻,邓先就在这院子、这“搔首弄姿的美人”面前,他的屁股底下是一张躺椅,旁边是摆了张矮桌,桌上有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他就躺在躺椅上,不时捏几颗花生米、吃几杯好酒,好不快活。

  他只一个人,屁股底下有了一张躺椅,旁边却还多摆了一张椅子,酒杯也有两只。他闭上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突然间,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城墙上翻了下来,又跃起飞快窜入了房间,“砰”的甩上了门,他犹如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邓先依旧没动,他已在这阵风中软了骨头,天气这么热,这阵风来得刚好。“我这文弱书生就该在这儿吹吹风,实在舒爽。你也别在里面呆着,不如出来再弄出一阵风来。”

  他说着坐了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他拿起酒壶把酒杯都倒满,一滴都没撒出去。做完这一切,他又像没骨子似得躺了回去。仿佛笃定房里的人会出来。

  “吱呀”开门的声音传了出来,房里的人跨了出来,他任然是一身白衣白裤,脸上的布巾却摘去了,露出圆脸杏眼来。

  此时,元敛的神色非常郁闷,不仅是因为被傅云当场捉住的原因,还有,他发现他的本子不见了。

  “喂,你躺这干嘛?”元敛伸出脚不轻不重的踢了几下躺椅的椅子腿。

  邓先依旧躺在那儿,嘴唇上下一碰:“你不是说你的任务是搞定同执方丈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元敛脸皮一抽,思绪飘回到了昨晚:

  昨夜,元敛听到要去搞定同执大和尚,立马挺起小胸膛,骄傲的说:“嘿,放心吧,交给我了。保证完成任务。”

  秦烨盯着他沉默半响,道:“算了,不用你负责,同执交给勾塔。你该受不了和尚满嘴胡言的。”

  “啊?那我呢,我做什么?”元敛一下垮下肩,又着急的问道。

  “你?”秦烨慢慢的喝了口茶,说:“你就负责跟踪傅云的行踪,把他的行为一切都记录下来。你就把他缠死,直到案子结束。”

  “什么?!你叫我去跟着傅云,那我宁愿去和和尚聊天。”元敛泄气得仿佛没了支撑一下趴倒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喃。

  “你轻功好,被发现也能迅速脱身。记着,不要硬碰硬,傅云的武功虽不怎么样,但对付你也绰绰有余。”

  “好吧,那邓先和陈震一呢?那陈震一可是个会搅浑水的人,要不要把他绑了。”

  “让邓先把云出寺的地图画出来,至于陈震一不用管他。”

  “那我现在会去了啊。”元敛一下就窜出去,一会儿又把脑袋挤进房里,问:“对了,你说的那个叫五朗的咋办呐?”

  “不用管,自有人会去对付他的。”

  回忆完毕,元敛想起今早因为不想跟踪傅云便骗邓先他是去和同执方丈喝茶去了,顿时脸上一片羞红,怒道:“你呢,不是让你画地图吗,还不去踩点。”

  邓先闭着眼慢悠悠的说:“急什么,先让我睡会儿。”

  “你就不能做起来和我说话吗?”

  “我能躺着为什么还要坐着,哪像你能坐着为什么要站着?”

  元敛不可思议的瞪着悠闲地邓先,右脚使劲一跺,喊道:“天底下竟没有你这般懒惰这般放荡的人了!”

  这是个假探花!他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使劲扭扭屁股。

  邓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元敛,眉间有些困惑,问:“你说我懒我承认,但邓某一现在既不近女色二不近男色,放荡是从何而来的?”他眼珠子上下打量元敛,不时点点头还咂咂嘴。

  元敛被他看得一阵发毛,猛的起身往对面的灌木丛一指,义正言辞道:“你不是说那是脱了衣服的美人吗?那你现在躺在这居心何在,我告诉你,你这叫耍流氓。”

  元敛把强词夺理用得淋漓尽致,叫邓先是无话可说。

  邓先憋了一会终于笑出了声,“行了,不和你闹,快到午时了。我要趁着人少去溜达溜达探探路,别了。”他笑的时候一股痞子味就出来了,没有一丝读书人的文雅书气,倒像是京里的纨绔子弟,还是个嗜酒的纨绔。

  他站起来一把捞过酒壶,凑近壶口,一咕噜的全灌进肚子里。

  末了拿手背一抹嘴笑道:“好酒,好酒啊!”

  元敛就这样看着瘦高男人摇摇晃晃的消失在视线里,回过神,他低头看向桌上,那里摆了两只酒杯,一只还是满的。

  他学着邓先的样子一口把酒灌下,咂咂嘴脸就绿了,啊!这臭不要脸的书生又偷了表哥珍藏的好酒。元敛想到要面对秦烨那张黑脸就一阵抓狂,不一会又想到自已的任务叹息道:“我这跟踪的任务算是毁了,傅云肯定有了打算。也不知勾塔和那大和尚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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