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任

　　一路上见到的和尚脸上都没有异色，苏婧之回到房里时鸣翠正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口里不停念叨：“小姐怎还未回，怎么办……该怎么办？”

　　“别转了，小姐会回……回来了，回来了，小姐回来了！”白鹭抓抓头发安慰鸣翠，她转得她头都晕了，刚念叨完，白鹭转眼就瞧见了苏婧之推开房门。

　　苏婧之推开房门就见白鹭奔了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身躯，白鹭把嘴一撇，道：“小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某人可要哭鼻子了。”

　　苏婧之一怔，一抬眼就瞧见了鸣翠红红的眼眶，可不是要哭了么。

　　“怎么还站在那儿？”

　　她松开白鹭，上前一把抱住鸣翠，眼里有歉意出现。“我回来了。”唉，苏婧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只是开始，往后她要做的危险事可多着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五朗没框我。我……去给小姐热饭，这都中午了。”

　　苏婧之没问五朗的事，鸣翠想告诉她总会说的，只点点头应了午膳的事，尽管她已经吃过了，但这能让鸣翠好受些。

　　考虑过大中午的，天气热未免没有食欲。鸣翠端来的是一份蔬菜粥，加了些油盐。另有一碟芙蓉糕，并一碟青菜。

　　白鹭她把午膳放置在桌上，又沏了一壶茶。她两只手绞着，衣袖缠在指缝间，带着喘喘不安的神情。她到现在还没安下心，把小姐丢下是她犯的一个大错，她不能原谅自已。

　　望着鸣翠更加愧疚的神情，苏婧之叹了口气，她才觉得愧疚呢，居然让鸣翠如此惶恐不安。她没急着动筷，想了想，问白鹭：“母亲那儿有人过来了吗？”她消失了一上午，总会被发现的。

　　白鹭似乎料到她会先问这事，笃定的说：“小姐放心，夫人那儿没发现。嘿嘿，晨起朝拜后，夫人身边的锦意姑娘来问过，说是礼心师傅要领我们四处走走，我回绝了，说小姐身子不舒服。”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午膳时间又过来了一趟，拿了些药，没说什么就走了。”白鹭说完一脸我聪明吧的表情笑嘻嘻的望着苏婧之。

　　苏婧之没再说什么，赞扬似的捏捏她的肥脸蛋。看来，是发现了。既然陈玉琴没说什么，她也刚好保持沉默。水来土掩，管她有什么招，直接拆了便是。

　　一顿午膳，苏婧之只用过半碗粥，一碟青菜只吃了几口，糕点一点没动。在云出观吃了好几个，再好吃也腻了。

　　夏季的凉州天气向来多变，上午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功夫已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阴凉的狂风像穿梭的飞箭透过房门、窗口一个劲的往里射，要下大雨了。

　　这天气也非常好做掩蔽的事，没有什么人会冒着大雨过来敲门。

　　鸣翠收拾好残羹冷炙，关紧房门，窗子也关上了还放下了窗帘布。房间一下暗了下来，她点燃了蜡烛放在桌上，带着一脸严肃地表情做到了苏婧之旁边，像是要做一场神圣的事。

　　白鹭也紧张起来，她们做的确实是大事，她正襟危坐，小嘴抿的紧紧的，圆溜溜的黑眼睛也闭上了，带着视死如生的决裂表情。

　　目睹一切的苏婧之：“……”她好像也变得紧张了，怎么办？

　　烛光照亮了围成一桌的三人，她们正面是亮的，也只有脸是亮的。此时若有外人闯了进来，一定会以为她们在举行见不得人的招魂仪式。

　　很像不是吗？苏婧之默默神行天外。

　　这一切怎么回事都要源于她饭前说的一句话：“待会我们把消息整理一下。”结果两个丫头都兴奋得出乎意料。

　　苏婧之有些理解，毕竟她们一直被蒙在骨子里，就算知道了私盐案也只是解了一丁点，而在今天，她就要把她所认为她们能知道的都告诉她们。这是对他们的尊重，毕竟她们一直都是连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婧之呼出一口气，右手手指不断敲击桌面，她看向坐在对面眼巴巴望着她的白鹭，道：“白鹭你打听到了什么？都说出来吧。”

　　白鹭的眼睛是亮的，像一团火在里面燃烧，她的语气也是兴奋的，“我在你们离开之后就到处乱窜，收集有用的信息。原来啊道家与佛家自云出寺建立后，就从未停止过明争暗斗，他们一直在互相比较。而在五年前，道家终于衰落，三年后道家建立云出观，而在云出寺内的道教建筑都不见了，我听一小和尚说是全搬到后山的观里去了。”

　　鸣翠听到这儿忍不住诧异感，道：“我与小姐在云出观没见过有代表道教标志的建筑呀！”

　　白鹭看了看苏婧之没反驳，“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呢，我发现了五年前的秘密。本来那和尚是不可能跟我这外人说的，不过呢，嘿嘿。”

　　白鹭说到这嘻嘻一笑，抽出怀中的物件，那是一个水壶，看她得意的样子不难猜出她是故意放在怀里，就等它闪亮登场。

　　苏婧之盯了一眼接过水壶，打开盖子，一股清雅至极的茶香蔓延开。她眉眼中的疑惑释怀，声音还是冷的，“葛朗酒。”

　　葛朗酒是一种奇怪的酒，它本身的成分没有茶叶，却有茶叶的香味，丝毫闻不到酒味。葛朗酒入口是茶香，后劲十足。

　　“没错，就是葛朗酒，我骗那和尚喝下这酒，他只一口便醉迷糊了。随之说出了一件怪事。”白鹭说到关键处便停了下来，一脸神秘地让她们猜。

　　回答她的是苏婧之大写的冷漠脸，在烛光的照耀下一双眼睛阴森森的，白鹭打了个寒颤，不再卖关子，继续说：“在五年前的时候，观里的道家弟子一直在莫名其妙的减少，但经过调查却发现失踪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再也找不回了，要我看呐，那些找不回来的人的人肯定也死了。”

　　她的语速不是很快，看得出是故意在放慢语速来渲染周身的氛围。“三年后，道家成员从三百多名弟子减少到一百零二名，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白鹭一咕噜把她收集到的情报通通说了出来，她取过桌上的茶水各自倒了一杯茶，刻意绕过了苏婧之手边的葛朗酒。

　　此时，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她们都在各自思考。一盏茶的时间，鸣翠像是回过神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当年道家弟子失踪了那么多人，可却没听到一点风声，难不成是佛家弟子刻意的？他们也不该有那样的能力。”

　　鸣翠的疑问打破了沉静的气氛，苏婧之右手还在敲打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打在鸣翠的心中。

　　她阖上眼，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打出一片光影，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开口了，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有能力的是它背后之人。”

　　能够让几百人的死亡不透一丝风声，甚至让当时常上山的百姓没有怀疑，反而让道家的没落渐渐广为流传。云出寺肯定有身份高的奸细，至少背后之人在凉州的权势极大，也是一个聪明绝顶、心手狠辣的人。

　　不，不能局限于凉州，这背后人也极有可能来自京城。他或是高官、名门望族或是皇族。皇族！苏婧之眉头一蹙，再过几年就是夺位之争，需要的财力不可想象，而贩卖私盐得利很大又快，会是皇子参与其中吗？

　　苏婧之想到了傅云背后的二皇子，难道是他？

　　窗外电闪雷鸣，掀起了狂风骤雨，雷电在空中闪耀肆虐，激起的电光照耀了整间房间，下一刻又回归黑暗。

　　在苏婧之的话一落，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很久都没人再说话。她们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他非常可怕，未知的事物永远是念人恐惧的。

　　苏婧之给了她们足够喘息的时间，她能够谅解她们的心情。“如果担心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理解。”

　　话音一落，鸣翠猛地抬头，神情一如坚定，她释然的笑道：“小姐莫不是完了我之前说过的话，鸣翠永远是小姐的左膀右臂！只要小姐愿意相信鸣翠，鸣翠在所不辞。”她的话坚定有力量，如在狂风海暴中的帆船，虽渺小却始终坚持在海面上。

　　她的话震撼，白鹭也不甘示弱，她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对上苏婧之的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嘶哑的说：“我白鹭从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我知道，小姐信任鸣翠多过于我，我自己也清楚比不得鸣翠。但我有一颗忠心耿耿的心，我的心是向着小姐的，我不怕什么危险，只怕不能和你们经历危险。”

　　她嘶声竭力的怒喊被雷雨隔绝在房屋之外，只她们三人能听见。

　　雷电更加狂妄，雷雨更加肆虐。狂风见缝插针的透过门缝群魔乱舞，桌上的蜡烛不知时候熄灭。房间里是一片寂静，只于天地肆虐大地的怒吼。

　　黑暗中不只是谁开头笑的，苏婧之笑了、鸣翠笑了、白鹭也笑了。她们笑得快活、笑得狂妄，笑得不像自己。她们已抛弃了女子该有的矜持，这是她们的盛宴，隔绝于水幕之中，这笑声久久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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