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时回梦转
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划破齐元殿的上空。
一个七旬老人伏在殿门外的地面上泣声叱喝，形容凄切。
“将军！”
“将军，你快出来！帝都内已经乱成一团了，今日那不知名的军队布满了帝都大街小巷。”
“将军你便这般看着那狼子野心将浮城毁于一旦？！陛下将浮城交于你手，你便如此践踏？”
“将军！凤琹你有愧陛下，有愧先主！”
吴老的声音渐渐远去之后，凤琹由殿内慢慢而出，面容疲倦，恹恹的看着一旁惊心胆颤的众奴仆。
“一木，你说我是不是一点也不配这将军之职。”
斜侧方向的一木神色恭敬：“公主，一木觉得您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将军。”
她讥讽一笑，忽的话锋一转：“一木，他还让你来有何用意。”
一木垂着眉眼低声道：“公主一直以来都是祝统领用我的身份护着你，我只是跟随过你几日而已，祝统领的用意……自始至终不过是想护着你。”
凤琹闻言却是神色如常，喜怒不形于色，步履不停，渐而远去。
翌日。
朝堂之上无一人敢言，吴老尚书罢官在府，灵武侯也是歇于府中许久不曾上朝，连祝统领也两日不见人影。
帝都之内，如今却是人心惶惶，无名军队灌入大街小巷，却不见帝都的禁军前来镇压，整个帝都已俨然在他人的掌控之中，连寻常百姓家也是沾染着那紧迫的肃杀之意。
他们今日已是提着胆子进入皇城之内，来上早朝，如今连凤琹将军都一脸无动于衷，他们这些文武百官，手无实权的人有何办法。
如今，堂上凤琹刚刚对着百官问道：“众卿也知如今这番局面，众卿可有何良计良策？”
众臣闻言心中一怵，能言什么，敢言什么。听闻这吴尚书便是应此事而罢官归野。再者，又听闻……这帝都中的军队皆归属于一人麾下，那便是黑影卫兵统领祝江尧。
而着如今凤琹将军不作为的态度，还有二人之间的传言，实在让众臣不免猜疑，疑思过后，便是那不可言。
众臣思量着，还是缄口不言，免得惹祸上身。
正当众臣低首缩颈之际，殿外传来一声急报，一个侍卫急匆匆冲入殿内，面色惶恐，冲着殿上的凤琹与众臣便道：“灭了……灭了，灵武侯府被那军队屠尽灭门了！”
一句话似石破天惊，众臣之间一瞬之间慌了神色。
“什么！”
灵武侯两朝老臣，其势力不可言，灵武侯府更是距今已是几万年有余，怎么说灭就灭了。
“天啊……”
“反了！反了……他们……他们不会攻入皇城吧！”
一阵阵惶恐不安的声色覆满殿堂之内。惊恐的话语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现。
凤琹凝着眉眼，看着殿外另一抹愈来愈近的身影，眉间郁着浓郁的深沉。
只见那侍卫踏入殿内，如先前的一人一样，甚至更为惶恐。
他言：“禀将军……吴老尚书被刺杀，府上众人被作为俘虏。”
众人惊愕，倒抽吸一口凉气。惶恐之余更多油然而生出一丝绝望之意。
两朝元老就朝中这几人，万年不败的那几人，仅仅今日便全毁于一旦。
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他们惊恐的看向殿外再次奔来的侍卫，那一步一步踏入殿堂的声音像是在预告他们死亡的日期。
“……禀将军，智相嫡子智长信被杀。”
殿中一人闻言轰然倒地，众人循声望去，那个倒在殿堂之上的人，正是智相。
殿中已无人多出几分心来怜悯他人，只怕下一刻他们自己家人性命也是难保。
接下来又连续前来几个侍卫前来禀告。
凤琹在朝堂上，脸色阴郁，心底却涌起波涛，连续被灭门或被刺杀的朝臣都是灵武侯一派的臣员，陛下之所以没有将灵武侯除去，便是因为他身后党派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来禀报的侍卫还在继续。
直到最后殿内无一人出声，出奇的安静，只是都似一种将死之气默默听闻着接下来侍卫要说的何人的死讯。
堂上凤琹终是深叹一口气，退了朝。
只身一人向着宫外而去。
她策马疾驰，一路之上那军队整齐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街道之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更奇异的是，一路之上没有任何士兵阻拦她，反而对她行礼，格外虔诚。
最终临过一条街道，一道身影同样策马由对面而来，见到她，急急停下，语气甚急：“将军……快去看看祝统领吧，他受了重伤……”
她随那人来到一处宅院，她看着一个庭院的将士，有禁军统领，有黑影首卫……
苦涩着眉眼，今日之事，她不是不想出兵，而是无兵可出：“他这是叛国。”
众将士闻言，蓦地红了眼眶。
“吾等日后愿效忠将军，生死相随。”
“怎么回事……祝江尧呢！”
“统领……他在屋内。”
她提刀上前，身后不断有人嘶吼出声，身前不断有人阻拦前往。
“将军！”
“将军，你要干什么？”
“将军……统领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
“将军！统领调兵是为了除去灵武侯而已，他不是叛国！”
——“还请将军看在往日情分留祝统领一命！”
一道隐隐的哭泣声传入她的耳际。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以为她会杀了他么？
到最后竟是一群无甘之人求她放他一条生路？！
忽的身后传来一声戾喝：“都闭嘴！让将军过去。”
“统领说过！只能让将军过去。”
一言既出，身侧挡着她去路的士兵都挪动了脚步，让出一条道路来。
今日的日光极好，照得眼前的宫殿明晃晃的，晃得她的眼睛都刺出了泪光。
她一步步踏上前，缓慢至极，而一侧的众人也无一人催促，待她临近殿门时，身后众士兵皆跪下身来，兵器与战袍摩擦出冰冷而厚重的声响，声音统一响亮。
凤琹轻轻抚上殿门，喉间嘶哑低沉：“祝江尧。”
屋内悄然无声，好似没有一人。
她的手伏在殿门上，良久缓慢推开殿门。
合上殿门后，她环顾殿中却未发现一人。
将士们说亲眼看见祝江尧重伤来的这间殿里，并且他言，只有让她一人进这间殿。
怎么会，没有一个人。
“祝江尧。”
“你出来……”
“祝江尧……”
她惶惶之际。
不知有什么忽的轻轻覆上了她的唇，温柔的抚过她的眉眼，似一缕清风拂过。
她猛然环顾四周，轻轻呢喃：“祝江尧。”
“……祝江尧”
一道那熟悉的淡漠而又热忱的声音拂入耳侧。
“凤琹，我说过的，杀了我也无所谓，只要你能看见光芒，这黑暗就由我来撕裂。”
声音消逝在殿内，直到周围没有一丝声响。
她依旧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唤了千千万万遍，却始终无人应答。
她的眼里涌出一些泪液，浓厚的糊住她的眼眸让她看不清周遭一切。
紧接着眼前一丝丝光亮全都隐于黑暗之中。
有湿润的液体划过脸庞，她负手擦去，却感觉怎么也擦不干净，液体划过她的鼻尖沾染着丝丝腥意。
她的眼看不见了。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所有光明都湮灭在时光的洪流里。
她摸索着转身，将禁闭的殿门打开。
不知何故，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接着便是一道道极具惊恐的声线。
“将……将军……”
“将军！”
“快，快带将军回宫，快请御医。”
一道淡然的声线忽的响起，一个孩童一般的人影出现在凤琹身侧。
“凤琹。”
凤琹猛然回首，有些莫名的急切。
“顾霁……悟古木，有了悟古木我就可以救活他了。”
顾霁于一旁良久未语。
他淡漠的声线缓缓响起：“世间万物皆有其天理宗法。万物也皆有其因果轮回。悟古木虽能满足世人无尽的愿望，可是有其欲，必然得承其果。你每许诺一个愿望都必须负其同等的代价。”
凤琹低垂着面容，精致的面容上沾染的满是血迹，她闭阖着双眸，依旧低声出口，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无碍……只要能让他活着回来。”
“你这般有是何苦，若是这样，那祝江尧的死就是枉费了。”
“顾霁……莫要再言了，再说下去……”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凤琹抬首，听判着声音的来源，面容轻轻对上刚刚说话的女子，只一瞬，那声音便顿住了声线，卡在喉间，没有再出声。
她看着凤琹满面血腥的容颜，忽的说不出话来，她猛然觉得，假如这个女子永远不知道真相，她会就此死去吧……
“许久前的禹城之乱，我前往禹城不久，便找到了祝江尧，然后不过一时，你也前来了禹城。”
“什么……”她的话语中染上一抹惊疑，渐渐隐去了话音。
顾霁看着眼前的凤琹，这个女子极为聪明，此时就算不说你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暗叹，忧愁思绪扰乱心际。
“你来后，就陷入了当地妖民以祝江尧为饵给你精心编排的陷阱里。你被锁住神力之际，当地妖民得知你的血肉有奇特之效，可解百毒，甚至可长生。”
他闭了闭眼眸，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而道：“你最终被人用削魂石做的利刃割骨而亡。”
“祝江尧找到你后，你还拉着假的祝江尧死活不松手。他于悟古木下许诺救你一命，代价是用他的命来换。”
“可是如果当时便一命换一命，他便没有多余的时日了。所以我们让时间倒回了你来禹城之前。
也就是那日你前来兰庭之时，在灵武侯之前与你道出祝江尧有难，告知你切记不可前往禹城，深知你不会就此轻易放弃，便留了小易两人看守你。只要你有想要前往禹城的动作便截下你。”
“所以呢……祝江尧用倒回时间获得了什么代价。”她哑着声音问道。
“逆时改命亦是要付出生命代价，不过他多出了留在人世间最后三个月的时间。”
倒回的时光，他用他的命换了凤琹的余生安稳。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所有时光，为她撕去这黑暗的伪装。
而她却到最后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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