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离心而居
白梅盏，两壶闲茶，不过半日。
清莲池旁，几处孩童玩闹嬉戏，顾霁于一旁看着其余孩子玩闹，眉眼尽是笑意。
凤琹把玩着手中茶盏，这几日朝中事物繁忙，竟无半分空闲，顾霁带祝江尧回来后她见其并无伤重，便安心处理朝政。
好容易闲适半日，便来兰庭一探顾霁的身份。
不过几日不见，顾霁与孩子们对她好似并不似以前那般淡漠，倒是一旁祝江尧敛着眉眼沉默寡言的很。
说来也是惊奇，几日前，禹城□□妖民屠尽上千无辜百姓，祝江尧也届时落难，而顾霁等人前去，一夕之间便抚平当地□□，一切都恢复正常。
凤琹心中暗付，这顾霁倒真是厉害的紧。
“所以说，你真是悟古木的神兽？”凤琹道。
顾霁思量着，缓缓而道：“实然。”
他接着说道，语气中似有隐隐煞气：“陛下为我保住悟古，我应她入宫辅助与你。本就是放低姿态，引人放松警惕，不想那人还真敢出手。”
凤琹见顾霁面色不虞，眉峰微敛，此次禹城□□，她不曾前去。但细细思之便知此行他们定当遭遇不少劫难，顾霁此番无事实属大幸，若他们落入武侯之手，怕是这浮城帝都早已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那小易这些孩子呢……也是神兽？”她忽的想到灵武侯的一句话，他说‘这群孩子是悟古的守护神’那言下之意，是不仅顾霁一个神兽？
“公主，此事不便与你透露。”言及此，他神色有些许晦暗不明。
凤琹见此，不再追问，目光触及临近嬉闹的孩子们，今日看久了才觉得这些孩子其实与普通孩童无异，一样有孩子般的秉性，天真肆意的很。
想到此处，凤琹目光不由向祝江尧转去，他近日里的沉默寡言，差点让她忘了这个少年以前肆意洒脱的模样，自由得让她心中发妒的姿态。却也不知是进了黑影卫兵中磨了性子，还是当了黑影统领稳重了许多。
总之如今，她已然看不到祝江尧身上那自由洒脱的模样。反而愈发沉闷，对周围之事也冷淡至极。她与顾霁谈了许久，却也不见他道一言。
而一旁的祝江尧感受到凤琹投来的目光，眸光中如染着墨一般的深沉，一瞬之间恢复如常。
顾霁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浮起淡淡深意，开口道：“过几日我们便离开了。”
凤琹回神一愣，目光转回顾霁身上，顾霁虽还是个六岁孩童模样，但是她却从未将他当成一个孩子。虽与他并不熟悉，但也知晓他说的话从不妄言。
不过他们既然应了陛下，怎会在陛下未归之时离去。
“陛下是要回来了么？”凤琹思绪微动，淡淡寻问。
“应是要回来了。”他低下头，话语忽的淡到极致，几不可闻，“……这般大事……她怎会不回来。”
低到连临近的凤琹也不曾听清，一旁默不作声的祝江尧低沉着眉眼也好似不曾听见什么。
“其实陛下的恩情是一部分，实则是二位的血脉元灵让我想起一位熟悉至极的人。接触之后才能有些眉目，不然，我等应是不会前来浮城的……”
听着顾霁娓娓道来，见此断了尾声，不再言语。却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眸光中透着淡然追忆之色。凤琹不是探究到底之人，不过听着他的话音倒是与浮城有些渊源，悟古木至今几百万年，而浮城却是历经千万年之久……
思付之间，顾霁已起身离去，步履缓缓踏着白暖玉小径，向兰庭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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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琹虽为一朝将臣，但却也是一位公主，身边除了几位婢女，和当初的贴身黑影祝江尧，却也无任何贴身守卫。
祝江尧如今不在她身侧，却执意安排一个黑影侍卫当她的贴身侍卫。凤琹不可置否，当初是因为祝江尧看不顺眼，才故意安排了这个头号，但她却不需要这所谓的贴身侍卫。如今一路以来，她早已习惯如此，因为这偌大的皇城中，唯有祝江尧是她信任的人。
祝江尧带着黑影来时，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凤琹询问几句，他也只言为护她周全，只是眼神深处暗沉翻涌。
凤琹如他愿留下了那个黑影，却只是做为她殿内的一名侍卫。
不过那名侍卫倒是上进，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沉着稳定。知道她的喜好，会按时沏泡她所需的茶，也会酿她爱喝的酒，会在她出殿门那一刻隐在身后护着她的安危……
这久而久之，那侍卫不仅与贴身侍卫只差个名头，那其余的琐事到也比一个贴身婢女做得还细致，凤琹无奈，便调了他做贴身侍卫。
这日，朝中无事，凤琹便一人闲坐在书房。不过这贴身侍卫今日倒是偷了懒，茶未沏，人影更是避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一木。”凤琹唤着他的名字无果。
半响，屋外响起一个呐呐的声音：“公主……吴尚书求见。”虽是一木的声音却比往日少了许多清越。
“让他进来吧。”
苍老的身影，缓缓进到屋内，一步步来到凤琹案前。还不及凤琹抬眸，案前的吴尚书年过七旬却跪在地上。
“吴老，快起，何事直接禀报即可。”
“将军，先帝主在世时曾用性命做保，换老臣一条生路。老臣立誓愿为九瑶陛下赴汤蹈火。”吴老抬首，直直看向凤琹，像是要将她看透。
凤琹案底之上悬着一珠，照亮着凤琹书案的四周，甚至将她的面容照亮得清晰可见，吴老在明亮的光照下直直看过来的眼神，灼灼逼人。
“吴老，究竟何事？”
“那祝江尧不是什么好人，老臣知公主与他关系甚好，但公主恐怕不知，祝江尧其人私结朝中大臣，暗中私自屯兵……其心可诛。”
他字字句句道出，说话时竟一直盯着凤琹的面容，见她沉默无声，便厉声再言。
“还请将军下令彻查。”
凤琹坐在案旁，看着跪在下方的吴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断断续续发出沉闷的声音，半响，听她凉凉道：“吴老可有证据。”
吴老闻言听着徐徐传来的沉闷冷漠的敲击声，凝着眉，依然直视着凤琹。
“将军若不信，有密探来报，今夜亥时，帝都古府，祝江尧会古家将领。”
待吴老退下，凤琹仍是坐在案旁，手指有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冰冷的声响，久久不息。
屋外的奴仆没有凤琹的唤，不敢轻易去敲凤琹的书房。自吴尚书走后凤琹在书房内待了许久，眼见天色渐暗，一众奴仆也无法，连一木也不曾有何反应。
书房内烛影摇红，映着一抹姝影。
不知多久，凤琹熄了灯火，由屋内而出。
深秋的夜里，除了穹顶的月色，还有寂寥的冷意。
她步履不停，向殿外走去。
天色微凉，离了暖意的殿内，丝丝凉意侵入身骨，身后的婢女上前将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
身后一木紧随其后，声色呐呐：“将军，不可能，祝统领绝不是那样的人。”
凤琹勾唇一笑，却是极冷漠的出声：“但愿。”
帝都古府。
河水静静流淌，暗夜浮动隐隐花香。
凤琹绕过亭亭曲曲的长廊，路过重重假山流水，在一处花香极盛，月色极美的暖池旁看到两人。
前方空旷处，月色明亮通透，月色下一锦衣少年和一个清绝艳艳的少女遥遥相对。
少年的面容在月色更是清俊，一旁的少女忽的弯了眉眼，低首一笑，如画的容颜霎时明艳照人。
凤琹离得不远，恰能看清他们的眉眼。
少年是祝江尧，而那个少女是古将的嫡女。
少女在他耳边轻声道了一句话，罢了。那少年目光一瞬间有些迷茫，似蒙了层纱雾的月色，让人看不清那目光的含义。
凤琹凝了眉眼，耳畔轻轻绕着那句话“祝统领，我父亲让我问你一句，明日还来么？”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侧。
“祝统领，不出三日，三万旧兵便会暗度陈仓，应你而来。”
月色将一切照得极亮，她却隐在一处月色无法触及的地方，耳侧是吴老最后与她说的话。
“将军，您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自己去看。”
思及此，她竟轻的笑出声。
祝江尧闻见那几不可闻的笑意，猛然顿住身形，那娇柔的身子趁着他走神之际，忽的靠近，如画的容颜靠近，娇嫩的红唇覆上他的唇线。
凤琹与一片黯淡无光之地，静静的看着那两人。
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唯独对他留有一丝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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