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刮目相看

　　这时，离她最近的许力可竟然主动站起来，微笑着对她说：“坐这儿吧。”

　　星悦一时受宠若惊，大家原本漠然的目光突然又聚焦到她身上，增添了一些温度。

　　她马上微微鞠了一躬，摇摇手。

　　“没事儿，您坐吧。我站着就好。”

　　许力可收起笑容重新落座，一切马上回复到原本的节奏中。

　　大家的座位围成一个圆圈，犹如亚瑟王的骑士们。然而星悦很明白，在博禧，真正的平等谈何容易。

　　高志锟停下手中的笔，把头转向李莉娜。

　　“现在到你了吧，Nina，说说你的建议！”

　　李莉娜穿着时尚、红粉菲菲的羊毛开衫，气色甚好，应声优雅地翻开自己精致小巧的浅灰色羊皮笔记本。

　　“首先是主题，我了解过常煦飞，吴胜萍伉俪平时参加公司的公益活动非常积极，这方面口碑很好，所以我的主题是：煦载厚德，清平胜世。至于他们的专属纪念礼品，我认识一位行内有名的牙雕大师，他可以帮我们定制一个作品“千江万里图”，报价大概8000元，在我们预算之内。这样的礼物比较得体，相信他们会喜欢的。”

　　星悦听说过，李莉娜原本是电视台的女主播，难怪形象如此出挑，在那里积累到的人脉也不简单。这次作为她在公司的第一战，恐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果然出手不凡。

　　星悦自愧不如。虽然自知方案稚嫩，若不是路橙步步相逼，她也未必会狠下决心站在这里挑战他的安排。可这时要退出这场会议也太迟了。

　　大家都在点头称赞，而她发现许力可依然保持着深不可测的微笑，路橙依然低头对着电脑敲打键盘，好像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按照顺时针方向，下一个轮到李莉娜旁边的乔芝璐。

　　正当李莉娜解说之时，星悦留意到芝璐的眼睛一直闪耀着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精光，看来也是志在必得。

　　乔芝璐绕过坐在白板前的路橙，起身拿起油性笔就开始疾书。

　　“刚刚Nina提议的主题，前面四个字我觉得很好，不过后面四个字我觉得可以改一改…”

　　她一边写不忘一边转身与大家的目光交流。

　　“我觉得，煦载厚德，胜世华彩…这样或许更好。”

　　星悦一听，眉头轻皱，顿觉不妥。看来芝璐也认同莉娜的想法，但她自己不构思一个全新的，反而这样公开修改别人的创意，一方面是在暗示大家，莉娜的主题还不够好，二来凌驾在众人之上，假定已经选了莉娜的方案并行使了更高的职权来进行修改。

　　众人默不作声，星悦连忙观察莉娜的俏脸，但她似乎不以为然，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微笑。

　　乔芝璐身边的是简佩琪。一想起佩琪之前的所作所为，星悦不禁打了个寒颤，估计她应该会有引人注目的表现，这可是个好机会。

　　然而，当所有人都聚焦在简佩琪的身上，她却羞赧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准备。”

　　星悦注视着许力可的目光，那里面本来就不易察觉的一丝兴致勃勃的火花，瞬间熄灭。

　　尤君叶是一贯的淡定，摇了摇头，摊摊手以作表态。

　　徐文静是公认的名校才女，是公司里不多的高学历好文采，一些活动文案都是由她执笔，自然值得期待。

　　果然徐文静信心满满地写下了一个主题，铁画银钩，力道苍劲，连字也写得潇洒隽秀：和煦飞扬，常胜长萍。

　　文采是有的，但是文字堆砌生硬，听起来没什么共鸣，也没有引起联想，大家也没有什么反应。

　　圆桌的另一边是路橙、范廷雅、孟波，他们三人自然是没必要出手，但也只有孟波全程微笑聆听着别人的创意，不时轻轻鼓掌。

　　“你呢，Sing？把你准备的都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没想到高志锟突然点名自己，星悦慌乱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可着急起来，怎么翻都翻不到那一页。

　　“我准备的主题是…”

　　话没说完，路橙终于抬起头，突然打开了投影仪。星悦看到自己邮件里的文字都被重新配了图片排过版，副标题也都加粗加大过，整整齐齐地投影到了白板上。

　　“由于时间关系，方便讨论，我把你的方案放上来了，大家一起看看吧。”

　　说罢，路橙才抬起头来和她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会议进行至此，路橙一直低头操作电脑，原来就是把她的邮件重新整理展示出来。

　　“他为什么要帮我？他不是最讨厌我吗？“星悦内心止不住疑惑，却又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流侵袭。

　　天字一号的仇人——全宇宙最讨厌的高瘦白竟然一百八十度转变，为她做了一件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为她承包了整块白板，让她感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让她惊讶的是，路橙不但为她发声，而且此时他的眼神竟不是一贯的吹毛求疵，而是肯定。

　　路橙在为她保驾护航！明明相看无言，却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连结着彼此。就像为她及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星悦展现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自信的微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继续说着。

　　“我想的主题是蓄势待发，稳中常胜。我问过同事，这一户的业绩比较稳定，一直是在平稳中逐渐增长的。至于礼物，我想到的是…”

　　李莉娜的牙雕珠玉在前，自己的似乎不太拿得出手。

　　“说吧，没关系。”高志锟的话给了她勇气。

　　“我想到的是骰子，因为听说他们很喜欢打麻将…而且打得很厉害。”

　　“颁奖之前，先来表演打一圈东风吗？哈哈…”一直在微笑的孟波也被逗乐了。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捧腹大笑。

　　这一哄堂大笑，星悦也跟着笑得倚着门框，捂着肚子。自己当初怎么会想出这种玩意儿，确实也是离经叛道。不过为了尊严而战，想到什么也得试试。

　　这时范廷雅终于开口：“Sing，这可是班门弄斧啊！他俩再厉害也不及橙子呀，橙子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路橙这时也是毫不谦虚：“那是当然的！”

　　星悦又笑了一阵才好不容易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但这不是普通的骰子，它是特制的。骰子一共有六面，分别是六张照片，选自常煦飞，吴胜萍职业生涯中至今为止最具意义的六个时期。第一年达成普通经销商，第一年成为荣誉经销商等等，每一面都有故事，每一面都是一个里程碑，是他们值得纪念的时刻。”

　　大家的哄笑渐渐停下来，不约而同重新注视着她。然而大家的沉默让她忐忑不安，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恰逢这时，前台美女推开了会议室大门，解救了她的窘迫。

　　“星悦，收护照！”

　　机会来得很及时，她马上与大家告辞，退出了会议室。

　　如果不是路橙一直不遗余力地打压她，今天自己也不至于激动得要挑战他。星悦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或不好都不重要了。像路橙说的，就算以后只能专心收护照，今次也是尽力了，过瘾了，也不遗憾了。这样的工作才有意思。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星悦就听到高志锟与主管们在他座位前讨论颁奖典礼的进展。

　　“我跟飞哥聊过，也拿了莉娜和星悦的主题让他自己挑。他说煦载厚德太高了，把他们搞的像国家主席一样，所以他挑了煦势待发，还挺满意…至于牙雕，本来这种土豪白正对他胃口了，但他们最近刚好在做一个关于保护动物的主题公益，胜萍姐最近连皮草都不敢穿，新买的狐狸毛大衣还一直放在衣柜。这时候牙雕还是先放一放，换个环保些的…员工节目也先放着，我们再商量找哪些同事上。”

　　说罢，他忽然对着一条通道之隔的星悦说：“Sing，飞哥选了你的主题，他说很好。,再接再厉！”

　　“谢谢Jimmy！”星悦内心积攒着的小幸福，此时开心得差点要跳起来了，她一跃而起，目光刚好对上了高志锟身边的路橙。他那不善表达的单眼皮传递着和煦的气息，是欣慰也许是自豪，对着她莞尔一笑。

　　当目光持续交汇，从前的他有多可恶，在会议室出手相助的他就让自己有多意外。思绪情不自禁乱了起来，只好马上回避他的目光，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工作。

　　那场头脑风暴之后，也许是奖励，路橙给她安排了外出任务，免她一天留在办公室死守护照，让她兴奋极了。

　　难得有机会参观华丽的剧院，可惜地形复杂，九曲十八弯才绕了进去。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小时，足以容纳千人的会场空荡荡的，连路橙也忙着与场馆沟通而不见踪影。

　　星悦从包里掏出座位贴，对照名单一个个为前排嘉宾席预留位置。事情不多，一下子就完成了，但路橙还是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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