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意外之外
六月十一日是皇后千秋，此次皇后下令诏京中年龄相宜的女子进宫朝贺，林黛玉竟也在名单之内。
水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汗如雨下，什么进宫朝贺，分明就是选妃！
按说林黛玉不在京中名门淑媛之内，怎么会邀到她呢？
但皇命难违，林黛玉此次进宫再无转圜余地。
林黛玉见水溶忧虑，反而劝道：“我家道衰微，于太子并无益处，断然不会选我的。”
水溶也只好用这话来安慰自己，又转念顾虑道：“可是，太子向来好色，若是见到你，难免不动心思！”
林黛玉听他这样说，也忧虑起来。
阿放建议道：“不然，装病不去？”
水溶摆摆手：“不可，万一被查出来，那是欺君之罪！”
林黛玉道：“王爷不要忧虑了，我去便是，到时候尽量不惹人注目就是了。”
水溶叹了口气，望着她纤弱的身影：“又要委屈你了，我那日亲自送你进宫，就在宫门外等你。”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问道：“皇后娘娘千秋，该送些什么呢？”
水溶想了想，说道：“阿放去准备，尽量普通一些，不起眼一些，没什么可观可看的，不要引人注目。”
阿放答应着去了。
水溶又道：“宫里有些规矩，我一一说给你听，你要牢牢记住，千万不要出错！”
水溶一条条说来，黛玉一条条记在心里，两人说完，已是深夜。
看着水溶熬红的眼睛，黛玉倍感歉意：“又给你添麻烦了。”
水溶摇摇头，欲言又止。
林黛玉看了看他，说道：“王爷有话便直说吧！”
水溶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最终收回了手，默默地走出去，又转回身来：“玉儿，我好怕失去你！”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那句你何曾拥有过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嬷嬷在水溶离开后走到林黛玉的身边，忽然问她：“姑娘还想着宝玉吗？”
林黛玉沉默不语，贾宝玉？
她更多的时候是不愿意想起这个人的，每每想起，总是莫名的刺痛。
王嬷嬷知道她始终对宝玉念念不忘，只得劝道：“已经经历这么多事情了，王爷对姑娘如何，姑娘心里也一定很清楚，又何苦执着呢？”
林黛玉摇摇头：“嬷嬷你不用说了，我自然不会再想着要当什么宝二奶奶，王妃我更是了无兴趣，我只求着能早日拿回林家遗产，然后回姑苏去，仅此而已！”
王嬷嬷无法劝她，只是叹气：“姑娘，到了今日，你还要作践自己吗？”
她默默出去了，林黛玉和北静王已经有了感情，只是一个看不清，一个不肯信。
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一个敢冲破那层阻碍，他们的感情也就停滞在这里，久久不前。
六月十一日是个雨天。
水溶很喜欢雨天，但他并不喜欢雨天出门。
特别是送他心上的人儿去参加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宴会。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马车颠颠簸簸，他们一句话也没有，都垂着头想心事。
突然，马车停住了，阿放提醒道：“王爷，到了，前面就是顺贞门！”
水溶跳下车，伸出手臂示意她跳下来。
林黛玉照做，于是被他抱了个满怀。
水溶没有松手的意思，将她紧紧的抱了一会。
因为在宫门外，她有些忐忑，竟忘记了要推开他。
水溶在她耳畔说道：“别怕，我就在这里等你！”
在他松手之后，林黛玉明显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阿放撑开一把油纸伞，林黛玉接过手，由接引嬷嬷带着去了。
进了顺贞门，林黛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水溶和阿放站在马车前，静静地看着她，这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水溶还向她招了招手，她回过头，缓缓舒了口气，亦步亦趋跟着那嬷嬷。
那嬷嬷很是稳重，见黛玉敛声闭气，心中倒是大为赞赏，对她也愈发恭谨。
林黛玉随着那嬷嬷来到一间大厅中，嬷嬷引到门口，便让她自己进去。
黛玉合了雨伞，看门外有专门放置雨伞的地方，便将伞放好，这才走进去。
里面女子已然很多了，见她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黛玉为了不显眼，穿了件品蓝纹锦比甲配白色中衣长裙，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也没有什么发饰，唯有一个佛手黄赤金小珠冠衬托出几分贵气，在美人堆里显得平淡无奇。
众人见她不显山不漏水，也就没有人理她。
倒是湘云一眼见她来了，抛下众人，过来和她说话。
黛玉这才发现探春惜春与薛宝钗都在其中，众姐妹相见，难免寒暄。
又因黛玉身份尴尬，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便都有些讪讪的。
正闲话间，又有女子进来，林黛玉眼皮一跳，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如妍！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沉寂下去，因为她实在太特别了。
且不说头上繁复的双刀髻和金晃晃的头面，光是衣裳就叫人瞠目结舌，一身乳白色软银轻罗百合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在一堆莺莺燕燕里颇为显眼。
陈如妍一眼就瞧见林黛玉，见她穿的十分普通，也只是嗤笑，自顾自寻地方坐了。
湘云见她目光不善，问黛玉是什么人。
黛玉说了，湘云甚是惊奇：“她被休了怎地还来这里，这里是给太子选妃的啊！”
黛玉连忙叫她低声：“她芳华正好，如何不能再嫁？”
湘云那一句早被人听到了，不多时，整个殿中都开始对陈如妍议论纷纷，陈如妍却视若无睹，毫不在意。
过了一小会，有两个内监来传话，说皇后将至。
这两人说完就站在门口，大殿里便静了下来，约莫一刻钟，皇后的銮驾就到了。
众人起身迎驾，高呼千岁，皇后进殿中坐稳才叫赐座。
众人依次落座，湘云便与黛玉在末席不起眼的位置坐了，暗自祈求不要入了皇后娘娘的法眼。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桃红柳绿，最后落在陈如妍身上，她依稀记得她并没有把此女列入名单，于是招手问身边的宫女：“她是怎么回事？”
那女官明显知情，解释道：“是太子殿下叫她来的。”
皇后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是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身边去，且不说陈如妍被休过一次，就是她自己的品行，也决不配为人妇。
皇后压抑心中的不适勉强笑了笑，对众人道：“今日是本宫诞辰，见到你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孩子，倒觉得恍若年轻不少。”
她忽然转向陈如妍，问道：“我记得，你是陈修容的侄女。”
陈如妍意识到皇后对她态度不友好，连忙欠身回答：“是，民女陈如妍，恭贺娘娘千秋！”
皇后并不喜欢陈修容，之前贾元春独霸后宫，陈修容便是凤藻宫的走狗，如今李淑妃获宠，陈修容便与李淑妃来往密切，丝毫不将她这个正宫之位放在眼里，此番为太子选妃，又将这个名节败坏的侄女推过来，白白恶心人。
皇后便说道：“听闻你被水溶所休，本宫也心有戚戚。他不识好歹不要紧，本宫做主，日后为你另择佳婿！”
这话虽然说着亲热，但明摆着是敲打陈如妍，叫她不要对太子妃位有幻想。
落在其他人耳里，更是新鲜，方才还只是猜测，如今被证实，众人的目光更加玩味。
陈如妍离座顿首：“多谢娘娘关怀，如妍被休必有过错，还需反省思过才是，久闻京中才女颇多，如妍定要恭谨求教，端正言行。”
皇后便问：“你且说说，京中有些什么才女？”
林黛玉起初还云山雾罩，听到这里，忽然泛起不安的感觉。
果然，陈如妍轻轻回头，看了林黛玉一眼，嘴角向上扬了扬：“禀娘娘，当年有位诗酒风流的林探花，不知娘娘可否记得？”
林如海考中探花，又娶贾府小姐，堪称才子佳人的范本，谁人不知！
陈如妍继续说道：“可惜林探花与夫人双双仙逝，只留下一个孤苦女子。”
湘云吓得攥紧了黛玉的手，她方才还觉得陈如妍说话恭谨，此刻听到这些，方觉她用心歹毒！
皇后自然被引来兴致，她曾与贾敏有过数面之缘，听闻故人之女，更觉亲切：“此女何在？”
林黛玉再也不能坐下去，只得缓缓走出，屈膝请安：“民女林黛玉恭贺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便道：“抬起头来！”
林黛玉缓缓抬起头，于是甄闵莼就看见和贾敏极为相似的女孩子，只是这孩子的眉眼中没有贾敏那样的狡黠，书卷气更盛，柔柔弱弱，分外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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