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吸一口南方街道的湿冷空气,舒攸掰着手指头算:“一瓶两瓶……不对,总共有十瓶!”
“哪有这么多。”
“有的,有的,我算给你听……”
严安承摆摆手:“那就当做有十瓶吧。”
“哈哈,我只喝了八瓶,你输了!”
“加上你自己灌自己,少说也得有十几甁吧,怎么会这么少。”
“那是我主动陪你喝的,当然不算。”
酒意袭上眉间,两个人都有了醺醺然的态势。
可能过了午夜,所以夜色不再浓重,天空边角的五光十色也歇息了,夜空就这样干净整洁地冻结在头顶。
“我请你喝的酒瓶比较大,折合下来应该有十瓶的吧。”严安承得意地说。
“小心眼,”舒攸嘀咕了一句,随即高兴地说:“不过我还带了一罐,你喝了就又比我多了。”
“谁说你请我喝酒我就一定要喝?”严安承似笑非笑地说。
舒攸不服:“要不我们算算酒精浓度,我喝的酒度数都比你低。”
“那再算算每千克人体组织利用了多少酒精提供的能量,这样还得考虑去卫生间的次数……”
“神经病,”舒攸骂道,“算了别说了,听着我觉得自己都要酒精中毒了。你不喝我自己喝。”
“啪——”开瓶盖的时候一用力,舒攸脚下又一软。
“喝酒还是男人的事。”
严安承伸手扶住了舒攸,然后顺手夺过那瓶酒,仰头将它灌了下去。
舒攸醉意朦胧地盯着他,眉眼弯弯的笑道:“怪不得女人都那么迷你。”
“只要这次不算我输我就求之不得了。”
舒攸轻笑:“哪知严先生竟然这么输不起!”
“要是输了能抱得美人归也不错。”严安承目光醉人。
“啊,到了!”舒攸欢快地朝前面跑去。
严安承快步跟上去:“你住这里?”
两侧大厦中间夹着几幢公寓楼,迎面正对着一片广场。
“对啊。”舒攸跑到广场中央的花坛旁,坐在花坛边缘。严安承也过去坐着。
舒攸说:“这片广场空荡荡的,我以前总想,要是这里铺满红玫瑰的话,肯定很漂亮。”
严安承看着广场上那些一成不变的砖块如潮水般在眼前漫开来,交织为与天相接的地平线。
“确实会很漂亮。”
“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吗?我在杂志社工作时,看过一个叫《广场上的玫瑰》的故事。”
“讲什么的?”
“好像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故事中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我也不记得了。故事发生在十几世纪的欧洲,内容是说在一片广场周围住着很多居民,其中有个继承了很多遗产的富翁,他爱上了住在广场另一侧的美丽女演员。富翁虽然富裕,但是性格怯懦,也不大会管理自己的财产,他深爱着女演员,却从未鼓足勇气跟她说过一句话。终于有一天,富翁发现由于疏于管理,自己即将破产。那时大概是冬天,女演员极其爱玫瑰,可是冬天不产玫瑰,富翁就用最后一笔钱为她从很远的地方运了一卡车的红玫瑰,满满的铺了一广场。”
“然后呢?”
“然后富翁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离开了这片属于暗恋的伤心地,很多年之后,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过完了像他那样平凡的人的平凡一生。”
“那个女演员不爱他,还是嫌弃他贫穷?”
舒攸摇头:“故事里没有说,不过作者隐晦地表达了女演员势利的性格,他大概觉得女演员是因为不愿忍受贫困而拒绝穷小子的。因为,一位深受故事感染的女歌手写了一首名为《广场上的玫瑰》的歌曲,在当时,歌手和演员界限并不明确,所以也有人认为那个女歌手就是当年的女演员,愿意为他写歌,大概是有点喜欢他的。”
“喜欢这种悲伤的故事?”
“不对。我喜欢这篇文章里的某些文字,‘躺在床上,听着晨曦和卡车的声音,想象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然而打开窗户时才发现,所有原该上班,吆喝,交谈的人们全部围在了广场边,热切地看着经人指挥下一大把一大把红玫瑰从卡车上运下来。深红的玫瑰已经整整铺了一广场,浓烈的香气掺着晨露的气息,熏染了整个清晨。’最好的是,看着满广场的玫瑰,可以真切的感受到,这些全部都是爱,那个人所有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觉得感动并且幸福。”
“可是她却亲手拒绝了这份幸福。”严安承粗犷地打算她。
舒攸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而是揉着醉眼看天空:“天要亮了呢。”
“才凌晨两点。”
舒攸好像醉得很厉害,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天是怎么亮起来的吗?不是东方泛起鱼肚白,在那之前,它会像涨潮一样一点一点变亮,然后某个瞬间,你一眨眼,突然发现它似乎不一样了,接着楼道里打扫卫生的大妈开始上班,外面的车辆越来越多,于是终于意识到,原来天已经亮了。”
“都说女人喝醉了会变啰嗦,果然是真的。”严安承半开玩笑地说。
舒攸不以为意,继续说:“考研的时候一直一直通宵,所以有很多机会,一个人等天变亮。”
“很辛苦吧。”
“还好,10点的时候请自己吃饼干,12点到1点半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就可以咖啡,3点吃面包和巧克力,5点是最饿的时候,可是每次到了那个时候准备的零食都吃完了,就算下次准备更多也总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于是开始期盼清洁阿姨来,等阿姨打扫完离开的时候楼下卖早餐的店铺也该开了。因为,一直有东西让自己期待,所以觉得还好。”
“真是很拼命的女孩子。”
“不是拼命,是没有办法。也想过得轻松自在些,可是没有办法。我第一次通宵的时候跟一个朋友说,‘今天我要通宵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学校现在有通宵教室了?以前怎么不开?”
严安承哑然失笑。
舒攸也笑:“其实我是去求安慰的,失败后就一个人去通宵,发现其实真的没什么。”
“那个朋友,是你前男友吗?”
“不知道算不算,他比我大两届,我通宵的时候他刚好在读研究生。不过,挺好的。你看,天在一点一点变亮,就像涨潮一样。在这个广场上看天空真好,特别空旷,人和人之间好像变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舒攸仰起头看天,严安承就看她。
舒攸偏头看严安承:“你说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
那表情就像要糖吃的孩子,严安承嗤笑一声:“很好,演技也好,骗酒的时候演得活灵活现的,该苦情苦情,该犯傻犯傻,放在古代说不定能当个女毛贼,专门混吃混喝。”
“放在古代被《女戒》《女训》压着,我肯定老实了。”
“原来是这样。”
舒攸笑吟吟地看着严安承:“你好像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怎样的?”严安承乜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臂搂住她的腰肢,指尖有意无意地抚磨撩拨,舒攸醉眼流转,看着他。
“据说,有些男人可以通过观察女人腰部以下骨盆的形状来判定她是不是是处女。”他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声线低沉。
虽然隔了几层衣服,舒攸还是觉得觉得麻痒不适。
“那我呢?”舒攸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似乎含了些稀里糊涂的笑意,倒是有点动人。
“要试试吗?”严安承一侧唇角勾起,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舒攸却是醉了,咳了几声,倒在他的臂弯,严安承上迈一步,恰好扶住她。
舒攸又后退,摇摇晃晃,歪着头:“醉酒不好,我要回去了。”
严安承大笑:“的确醉了。”
舒攸就闷着头向公寓走去,奇怪的风扬起她一头凌乱的发,几缕拂过严安承的鼻尖。
舒攸的胸口狠狠地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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