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市，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咦，你不是在北方拍戏吗，怎么回来啦？”
“你男人出差在外，我怕你一个人寂寞，所以过来陪你。”舒攸一面笑着，一面将行李箱塞给江玥，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客厅。
舒攸和江玥初中就认识了。不过那时舒攸一心只读圣贤书，和整天往篮球场跑忙着早恋的江玥实在不搭。其实那时的舒攸跟以她座位为圆心方圆三桌以外的同学都不是很搭，唯独跟同桌若珊关系亲密地过分。江玥和徐若珊关系却很不好，因为她们喜欢同一个男生。毕业后，若珊出国，江玥去了二高，舒攸则被保送入重点高中，三人再无交集。直到大学后，江玥和舒攸居然在陌生的相遇了，相同的大学相同的寝室，两人都感慨缘分的奇妙，再不亲近就天理难容，于是两人的关系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四年下来，当年的春笋早已蔚然成竹。后来毕业后，两人又同去了一家杂志社工作，关系更盛当年。只是一个天生狂放叛逆，大三结婚，大四抱着娃娃带着男人领了毕业证，而后在杂志社混得风生水起；另一个则半路出家被星探挖走当了几年三流演员，至今不温不火。
江玥的女儿小茉莉正趴在茶几上看动画片，见舒攸进来，立马乖巧的坐起来，叫道：“舒阿姨。”
“唉，小茉莉好，今天真漂亮！阿姨给你带了蛋黄酥。”
江玥踢踏着拖鞋走进来，埋怨道：“我刚要伺候小茉莉洗澡，你过来怎么不打个电话？”
“我不是为了给你惊喜嘛。来，你那份蛋黄酥！”
江玥撇嘴接过蛋黄酥，怨言也少了，坐在沙发上开始为舒攸担忧：“话说回来么回来了？拍戏出什么岔子了吗？”
“你怎么这么悲观主义？我回来就不能是好事吗？”
“行！发生什么好事了？”
舒攸冷静地说：“我被大导演炒了。”
江玥差点一口蛋黄酥喷出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小茉莉好奇地问：“小宇的爸爸被老板炒了小宇吃了一个礼拜的萝卜炒青菜，为什么舒阿姨被导演炒了这么高兴呢？”
舒攸觉得自己可能错误地引导了小朋友的人生观，连连讪笑：“阿姨这是悲极生乐。”
小茉莉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妈妈总是教育我成功了不要骄傲，以免‘乐极生悲’。原来这个成语其实叫做‘悲极生乐’，妈妈弄错了，所以是可以骄傲的。”
“呃，这个‘悲极生乐’和‘乐极生悲’都是有的，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江玥不耐烦听她们胡搅蛮缠，直接打断问道：“怎么回事？”
“对戏对不好，方导一怒之下就把我给炒了。”
“你演戏不是一向挺好的吗，怎么对不好了？我记得这次你戏份还算比较重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讲讲！”
舒攸就从雪天外景拍摄说起。小茉莉就在一旁乖乖地切台看电视，突然，她大声说：“妈妈，舒阿姨演得电视剧！”
“哪儿呢？”江玥飞快地撇过去，“哦，是娱乐节目。舒攸，正在拍的就是这部吧？”
舒攸看着电视机屏幕上大书着一排字：大型古装电视连续剧《锦瑟》拍摄途中困难重重，“小影后”崔雅萱转型能否成功？
记者举着话筒问：“我们大家都知道方导要求很高，和他合作会不会很辛苦？”
崔雅萱笑：“不会啊，方导虽然严厉，但对我们演员还是很照顾的，跟他合作能学到很多东西。”
记者：“据说有一场户外‘扇巴掌’的雪景戏，整个画面就两个人，然后你一个人扇了三十五巴掌，把手都拍红了，方导还是不满意。‘玄米’们听了都很心疼，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崔雅萱：“是真的。当时整个手掌都是麻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过现在觉得这些都可以作为我人生道路上的试金石，所以还是很感谢方导这样子锻炼我。也请‘玄米’们不要责怪方导啊。”
……
“江玥，”舒攸接话了，“我就是那个挨了三十五巴掌的人。”
“哎呦！”江玥吃了一惊，“那不是把脸都拍烂了！”
舒攸干咳几声：“那个，应该没烂，不然我就没脸见你了。”
江玥顿时满脸同情：“没事，被剧组炒了就炒了，你说你大好年华干嘛去演别人？我去跟罗姐说说，直接回咱们杂志社吧。当年那个星探就是个坑，把你从我们杂志社挖出去都两年了，结果还是不能演上什么好角色，到现在连个经纪人都没有。你一不是科班出身，二又不懂得灵活机变，摸不清里面的门道，再混个二十年也难有出路。”
舒攸觉得江玥这安慰方式实在有些过分，就含蓄地说：“我觉得你说话的方式太过白话文了。”
江玥骂：“我不说得直白些你那榆木脑袋怎么醒悟！”
舒攸又讪笑：“可是我喜欢演戏。”
江玥扶额长叹。
“唉，现在的杂志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生意难啊！我们杂志社就是缺你这样的人才，”江玥说，“纸质杂志的天下一步步被取代，像我们杂志，上个月也出了电子版。还有那种七七八八各种类型的古怪杂志从半路杀出来，简直平地一声雷嘛！像什么《□□》，听过没？名头鼓吹得那么响，实际就是升级版的流氓杂志！当我们中国男人是什么？升级版的色鬼？见过哪个色鬼还装什么高雅，谁不是扒了衣服直接上啊！被他们这种狗屁杂志一折腾，反倒是我们这种情趣典雅的老牌小文艺杂志越来越难做了，唉，混口饭吃也难……”
舒攸提醒放浪形骸不住抱怨的江玥：“小茉莉在了呢，注意形象。”
哪知小茉莉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舒阿姨，我已经习惯了。”
舒攸无言以对。
“不过我们杂志社不好归不好，保管把你养得好好的。”江玥一张妈妈脸上显露小心机得逞的微笑。
舒攸惶恐，颤巍巍地说：“承蒙大人厚爱，小子受之有愧。”
江玥不满：“你文笔那么好，不来可惜。”
“此乃不虞之誉。”
江玥咧嘴，泣。
又闲谈了一阵子，江玥终于想起了另一桩正经事，面露犹豫。
“舒攸，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别难过。”
“你说，我听完之后再难过。”
江玥难得凝重，说：“向寅，他要结婚了，前天我拿到了请柬。”
“轰”地一声，舒攸觉得自己的大脑炸开了。
“他有请你吗？”
舒攸摇头。
“我就说这男人不靠谱，简直衣冠禽兽……”
舒攸没听清江玥讲什么，一个人愣愣地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
“别难过，明天我翘班陪你逛街，我们好好血拼一番……”江玥继续叨叨。
“江玥，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江玥摸不着头脑。
“我要参加《□□》的模特选拔赛！”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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