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行不行！重来重来过！”
……
“重来！”
……
“停！”方导将剧本甩到桌上，接过助手递来的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
天寒地冻，片场尽是皑皑白雪。
方导“擦啦”一声将瓶子拧上，压抑着心中怒火苦口婆心地开劝：“雅萱，使劲啊，放量去扇啊！你是怕小季事后报复还是咋地？演了那么多电影电视剧你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演！气魄啊气魄！！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女强的剧，你这转型到底还要不要转了？你要甩手不干影后这条路上多少人争先恐后地赶啊！小季，你说是不是？”
季舒攸裹着单薄的汉服瑟瑟发抖，不出声。
“方导，对不起。”雅萱扯着助手拿来的貂皮大衣衣襟，纤纤十指冻得通红，歉然道。
方导撇着头一挥手，摄像师灯光师各类助手们立即举着各类器械跑到指定地点，雅萱脱掉大衣，深吸一口气，走到片场中间。
开拍。
“对，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你……”
“啪！”一记耳光甩到季舒攸脸上，清脆响亮，全场一震。
季舒攸捂着脸，突然懵了，忘词了。
“啪！”
方导将剧本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半句不说，直接走人。
“哗哗哗”，片场的灯瞬间灭了大半。
副导剜了舒攸一记眼刀，也走了。
方导助理小冯打圆场：“休息休息，大家先休息！”话音勉强一落，就急急去追方导。
道具师哗啦哗啦命令手下人收拾道具，雅萱的经纪人范大姐领着几个工作人员扛着一大锅姜汤，几大袋夜宵请大家吃。雅萱亲自盛了一碗姜汤给舒攸，赔罪道：“小季，辛苦你了，配合我演了那么多遍。”
舒攸笑着吐吐舌头，接过姜汤。
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停在XG.酒店的门口，车门打开，走出一位身穿酒红色大衣的少妇。
“原来是徐小姐，里边请。”
徐若珊下巴微扬，摘下墨镜，步入酒店大堂。
“请问徐小姐，您……”
徐若珊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找人。”
“这个，请问您要找哪位？”
“季舒攸。”
直到凌晨两点，方导还是没来。雅萱老早躲进了保姆车，车里暖气足，就是空间小，经纪人助理已经挤满一车，不好叫谁也上车避避寒气。大家像散架似的，因为是露天拍摄，只好挤在临时搭建的棚里，随便捡个地儿瘫着睡觉。舒攸抢到了一条凳子，没法睡，像只扒着船檐的鸬鹚，盘踞在凳面上打游戏。
妈的！手机没电了！
没带充电宝，糟糕透顶。
“不会来了，好多人都回去了，你不走？”场务老刘过来检查设备有没有都收进来，见舒攸醒着就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舒攸看了满屋子东倒西歪的人，回了句:
“已经都回去了？”
“傻姑娘，你管他们干啥？他们愿睡睡去，白住的酒店咱们干嘛不住？”
舒攸恍然，知道老刘是为自己着想，简棚里冰冷冰冷的，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于是跟在老刘屁股后面溜了出去。
一出简棚，漫天的雪花当头袭来，舒攸浑身一哆嗦，似乎把骨子里的寒冷都要压榨出来，而后精神抖擞。
老刘望着她“嘿嘿”一笑：“回去吧！待会雪下大了更冷！我还要去那边看看。”
舒攸点点缩在帽子里的头，跟老刘道了别。
雪地靴在雪面上压出结实的痕迹，并留下一长串“嚓哧嚓哧”的声音。
雪夜。无风。
比起苦情戏，这样的场景似乎更适合拍谋杀悬疑电影，舒攸心想。
路上根本没有车，就像它们不曾出现过似的，那些疾驰的身影像是马路的幻觉被冻结在另一个梦里。
突然远处一束光射来，将朦胧的情志敲成碎块，舒攸看到了从自己的鼻孔和嘴里冒出的白气，比炊烟还要浓厚。
唉，真希望这辆车是来接自己的。
结果，车子竟真的在自己面前停住了。
车窗降落，随着暖气共同出现的是一张美女的脸。
“季舒攸。”
舒攸懵：“你是……”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美女妖媚地一笑。
“珊珊？”舒攸大吃一惊。
“亏你还想起来了，上车吧，我专门找你来的。”
“这么晚了，哪儿去？”
“哪儿都去得，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大马路上赖一晚上？”
舒攸被说动了，上了那辆“豪车”。
“你们演员真辛苦，这么晚了还拍戏，怎样，赚得不错吧？”
舒攸看着自己这件大学期间就开始穿的羽绒服，默默无言。
若珊似乎一无所觉，继续说道：“我看你们住的酒店就很好啊，待遇应该不错呀，怎么这么晚回去还没有人接送？”
舒攸吐出一口气，悠悠地答：“其实是因为前面几次实在住得太差，雅萱姐才包得酒店，白请我们住的。”
“崔雅萱？”若珊熟稔地点起一根烟，“听说演技不行，虽然顶着小影后的名头，没几个大导演敢找她。”
舒攸看着若珊指尖跃动的火点，有点讶异。
“这次的电影谁导的？”
“方导。”
“方正林？这人是出名的臭脾气，这回可有得受了。”若珊意味深长地说。
她没明说是谁“有得受了”，不过吃人嘴软，舒攸就回了句：“还好吧。”
若珊优雅地吐出一口烟雾，说：“不过舒攸你的风评很好啊，很多人都赞你演技好，不过就是运势差了些，做这一行靠得不光是演技。”
舒攸笑：“怎么，那么久没见，今天是为戳我痛处来的？快说吧，倒底载我到哪里去？”
若珊也笑，话却是对司机说的：“去我家。”
司机得了指令，踩足了油门往前开，不过冰雪路面，速度再快也不敢快到哪里去。
飞舞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黏在车窗上。
一时无话。
徐若珊是舒攸初中最好的姐妹，只是初中毕业后若珊去了国外，从此两人远隔千山万水，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里迷失了联系。不知道这次她又是为什么找到了自己。
车子停在一栋郊外的别墅前，欧风，带着一个不小的游泳池。
“进来吧，不用换鞋子了。”
室内装饰简约而考究，落落大方又奢华矜贵，融合了金属元素调和视觉效果，颇显现代前卫。可是——
很乱。
乱得毫无章法：被子从沙发垂到地面，钢琴挪到了沙发前，琴盖半支着，活生生挡住了一条原本可以很宽敞的路……
“先去洗个澡，我帮你去拿换洗的衣物。哦对了，你明天有没有行程，没有的话就睡晚点，下午带你去吃大餐。”
舒攸看着潦倒的家具一时说不出来话来，然后她在一张照片前停住了：“这是谁？”
“哦，”若珊撇了一眼，轻描淡写：“我丈夫。”
舒攸一愣，相片中的男人站在一艘正在全速行驶小艇上，海风吹开他身上湿透的白衬衫，映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重叠的海浪在小艇周围破裂成千万片，他玩世不恭地笑着，灿烂夺目。
“舒攸，你明天究竟有没有空啊？”若珊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明天，”想到那个暴怒的方导，舒攸不确定地说：“应该有空吧。”
若珊一拍手：“行，那先去楼上洗澡吧。”
“唉，等等，你男人……”
“慌什么，我们早就分居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啊？那这么多照片……”
“那是他的照片，他爱放着就放着，爱扔了就扔了，我不会动的。”
“哦……”
舒攸觉得自己像个闯入他人秘密世界的不速之客，很是心虚。
若珊反倒笑了：“你别瞎操心，我有男朋友的，他对我算是不错。”
“啊……”
“你怎么也大惊小怪的，不就男人和女人那点事儿，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舒攸怂了，确实她还是单身，而且是从出生到现在，过去二十七年算是一路单到底，畅通无阻。
若珊看着舒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叹了口气，将她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淋到身上，舒攸闭上了眼睛，受寒的毛孔麻痹在热水的冲刷下。
怎么，就像是梦呢？
(https://www.daoxsw.cc/bqge124860/641137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