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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出江湖 1


  将矿上的大小事务安排清楚之后,苏然准备了个背包,带了点钱,准备按刘敏给他的信息寻找更多的销路。临行前他去见了刘敏,刘敏告诉他:在外面不要着急,如果不行,她还可以去找爸爸帮忙。但苏然心里明白不可能再去找刘矿长帮忙,他不想让人说他靠着女朋友的父亲做事赚钱,再说总去找他父亲,刘胜利会非常不高兴,何况靠着别人做事也不是苏然的脾气性格。

  第一天他来到了牡丹江的一个热力厂,找到门卫说明来意,门卫让他来到了供应科找王科长,王科长是一个四十多岁有些秃顶的矮胖男人,看到苏然,他微微一怔,在他的印象中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煤老板。苏然说明来意,王科长问了一下三号煤的价格,让苏然留下了BP机号码,就不想再跟苏然聊了,苏然还是站着没动,王科长心想这一看就是个孩子,这点眼色也看不明白:“你先回去吧,我有你联系方式,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苏然对这个回答当然不满意:“王科长,我这初来乍到,还得请您多关照,能不能先给我个机会,咱们先合作一下,您也看看我这煤的质量。”

  王科长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等通知,我们总要综合比较衡量一下,谁家的煤好价格又好,这我们才能选,我也得对企业负责,为企业节省成本不是?”

  苏然听明白了,这位科长是想等个最低价,于是说:“王科长,我这真是最低价了,我估计也不能有谁比我这价格低了,因为我想跟您合作,肯定要拿出诚意,所以我的价格也就没有让价的余地了。”

  王科长奸滑地笑笑:“你这没余地了,不等于别人没余地了,我看你小,也不容易,我告诉你句实话,你这价格在我这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王科长说完拍拍苏然的肩膀,走开了,苏然没有再追上去,因为人家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苏然要是没有什么新的说法估计找他也是没用的。从家出来的时候,自己是提前做了心理建设的,遇到困难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现在出师不利,并且毫无头绪,这令苏然心中黯然,他默默地走出了厂区大门,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外面抽烟,于是他走上去问:“大哥,我想问下这附近有没有住店的地方?”

  “你也是外地来的?”男人站起身来,扔掉烟头,苏然这才注意到男人长着很浓重的骆腮胡子。

  “哦,对。”

  “来这卖煤的?”

  “对,您也是吧。”

  “嗯,是,你跟我走吧,这地我常来,我也想找个地方住下。”

  一边走着,中年人一边打量着苏然:“你看着不大啊,第一次出来吧?”

  “对,第一次。”

  “那王科长咋跟你说的,要你的煤吗?”

  “没有,我估计我是没机会了。”

  “咋说呢?”

  “他说我的报价高,连被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你报多少,能说吗?”

  苏然想了想,反下自己也没机会入围,不如说了:“我报110一吨,三号煤。”

  中年男人听了笑笑:“不高,王科长这是在试你的底呢,你别被他忽悠了,他跟找上门来的谁家都是这样说,你别信他。”

  “哦,这样啊,那你家报多少,大哥?”

  男人想了想,说:“我比你稍微低了一点点。”

  苏然跟这位大哥一起来到了一家小旅店,这位大哥说:“这个店里这时候来的人基本都是奔热力厂来的,你可以在这住上几天,在这能听到一些消息。”

  “嗯,谢谢你大哥,大哥您贵姓?”

  “免贵姓王,王喜贵。”

  “哦,王哥,我叫苏然。”

  “哦,好名字,不像我这又喜又贵听着俗气。”

  “哪里哪里,咱在这图的不就是又喜又贵嘛。”苏然发现自己进步很快,这样应酬的话说起来一点不费事了。

  王喜贵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咱都图个又喜又贵,可就怕那王科长不给口儿啊。”

  两人都乐了,他们开的是床位,这样便宜一些,都被安排在了一个六人间,上下床铺。苏然进了屋,学着王大哥的样子跟各位擎着笑脸,打着招呼,但不一样的是,这些人似乎都认识王喜贵,招呼着老王,苏然主动要求住在王大哥上铺,一路上风尘仆仆,苏然去洗了洗,然后就上了床,听着下面的那些男人一边抽烟一边聊着。

  “今年这煤不好卖啊,我这是第四个地方了,还没人跟我订啊,都不好意思回家了,可我这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说。

  “要我说,这不好卖,都怨咱自己,你今儿报个价就挺低,我明儿报个价更低,把这王科长哄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他有些话也是真的,他就等着哪个倒霉蛋赔本卖给他呢!”

  “怎么会有人赔本给他呢?”苏然不解地问。

  “呵呵,一看你就是个孩子,那有的人着急给工人开资,又没钱,咋弄,难道让工人每人拉两吨煤回家?”大家伙听了苦笑着,苏然这边也听明白了,他突然想到发电厂那位赵厂长,亏得现在有他托底,否则苏然就知道赔本卖煤是啥滋味了,他在心中又暗谢刘敏N次。

  这时王喜贵说话了:“所以我说,咱们哥几个差不多就得了,可别再降价了,最后坑得都是咱自己,肥的是人家啊,你说这煤可是咱提着脑袋挖出来的啊,这么个卖法,让人心疼啊。”

  王喜贵一番话说得大家都不吱声了,虽然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但是谁都想卖煤,不是最低价,怎么保证能把煤卖给人家呢?

  “如果我们约定好一个统一的报价,那王科长就没机会这么折磨大家了。”苏然想说就说,真敢说,反正他初来乍到,说得不对,也没人会笑话他。

  “你说的到是轻巧,大家商量好统一报110,回头你去报100,不把哥几个涮了,当然我不是说你啊,没有约束,谁会遵守约定呢,你这想法是对,但行不通。”

  是啊,人性的贪婪和弱点决定了在这场博弈当中,所有的卖家都不会是赢家。

  半天不再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研究着,揣测着别人的报价和自己的底限。苏然也陷入了深思,原以为把煤采出来就赢了,没想到比采煤更难的是卖煤。此刻他突然想起一个人——苏占海,他一直不愿想起这个名字,因为想起来就会让自己浑身的血往上冲,但现在他突然有点理解他,想跟他聊聊,他在外面两年的经历和辛酸。

  苏然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各种问题,也出现了各种疑问,中午吃饭时,他叫上王哥,准备再取取经。到了饭馆,苏然给王喜贵要了三两白酒,点上四个小菜,王喜贵乐了:“看不出啊,你这个胡子还没长硬荏的孩子,做起事来有板有眼啊,你说吧,你想问点啥?

  苏然见王喜贵这久说,也就不用拐弯抹角:“王大哥我是想向您请教啊,我这次可以不卖,但总得把这事学明白,下回得卖啊,要不就真得像他们说的最后没招,赔本也得卖了。”苏然边说边把酒给王喜贵倒上。王喜贵喝了一口,爽快地说:“你说吧,你想知道点啥?”

  “我想问,来这卖煤的就这几家吗?”

  “基本上吧,每年都是这几家,如果太远了,运输成本就太高了,煤价就核不上了,再说他的需求量并不算大,所以太远的人家也不来。”

  “那这个热力厂一般哪个月份开始进煤啊?”

  “这不现在就开始研究了吗,他一般是这个月底签合同,下个月就开始进煤了,因为他那有安全库存要求,不够安全库存要出问题的。”

  “哦,那就是说还有半个月呗。”

  “嗯,对。”老王又喝了口酒,夹上一口菜细细的咀嚼着。他突然抬眼盯着苏然:“你这小孩,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有道道儿了?”

  苏然脸一红:“我还在琢磨,但可以说给王哥听听。“

  “你说你说!”王喜贵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小伙子不简单。

  “王哥,现在王科长他不是还在等最低价嘛,我们就先不理他,等他主动确认价格时,咱们几家联合起来一条心,跟王科长就报一个价格,让他措手不及,我想他就得让咱牵着鼻子走,到那时候,我们不但不降价,相反我们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抬高一点价格,让他不得不就范。”

  王喜贵心中暗想,这个小孩了不得啊,可够阴的!但还是不甘落后露声色地说:“你说这个不行啊,还是在屋里时他们说的那个意思,大家都着急卖煤,肯定会有人不守信用的。”

  苏然皱了皱眉头:“是啊,这就是难点,但只要大家能一条心,统一报价,是不是就可行啊?”

  “那是,那是,到月底,他王科长就是想联系别家他都来不及。”

  苏然又想起以前父亲在国矿上班,问:“王大哥,那咱那国矿的煤都卖哪去了,王科长不会跟国矿买煤吗?”

  “国矿?国矿的煤是有计划的,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计划调拨的,像热力厂这样的小厂,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就是能看上他,价格也会比咱们报的高一大截,热力厂又为什么放着便宜的不要,非要国矿的呢?说着王喜贵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我跟你这么说吧,他要的那点煤,国矿根本就不爱搭理他,而咱呢,就咱手里这点煤,大企业咱也接待不了,人家一张嘴,咱得几年能采出来,它根本就不对等,你明白吧,所以呀,像咱这样的个体小煤矿只能都盯在像热力厂这样的小企业,眼巴巴地求人家买咱的煤,这不就把他王科长捧起来了,现在牛成这样。”

  “这种情况多长时间了?”

  “哎,这几年一直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估计你家情况跟我们都差不多吧,手里没钱,都等不起啊,所以也难怪都不一条心,各有各的难处吧!”

  苏然的眉头依然皱着,他在想怎么才能把大家联合起来统一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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