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遇
作为矿工的儿子,苏然将父亲的沉默理解成男人的深沉,父子之间虽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但从父亲注视自己时那温柔的目光中,他就能读出父爱的温暖和厚重。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总是害怕看见父亲下班回来的样子:穿着下井的工服、安全帽和水靴,全身黑漆漆的,只有两只眼睛露出的眼白没有被煤灰覆盖,尤其看到他眨动着双眼,张嘴说话露出雪白的牙齿,就像动画片里走出的恶魔。现在他习惯了父亲下班的样子,却担心看见父亲上班的样子,因为每当看见父亲走出门,他就会在内心暗暗祈祷,祈祷父亲在每个这样的日子都能平安归来。这种不安全感一直盘据着少年的内心,成了他从小到大一直如影随形的梦魇。苏然一直盼望着自己能快点长大,可以分担父亲的重担,让父亲不再下矿挖煤,甚至他还幻想着要带家人离开这煤城,开始崭新的生活。
安雪是苏然心仪的女孩,她家是高一学年结束时才搬过来的,就住在苏然家前面的房子里。苏然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安雪的情景,当时正值高一暑假,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小路上,苏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那天的阳光很好,小路两旁绿树成荫,清风徐徐,吹在脸上说不出的清爽惬意,苏然骑行在树影斑驳的阳光之中,心情格外的轻松,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这时他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也骑着自行车的背影,那是一个衣袂翩翩的少女,长发在风中自由的飘动,纤瘦的身形裹在白色的长裙中,裙摆宽大,让这个背影在绿树的掩映下看起来飘逸动人,苏然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的跟在这个女孩后面,他非常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才会有这样美丽的背影,可是他却舍不得追上去,他怕一旦追了过去,就失去了眼前的美景,他仍然陶醉其中,难以自拔,就这样一路跟着到了他家前面的那排房子里,苏然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新搬进来的那家人,这让苏然窃喜不矣,之后连续几天苏然每经过这个女孩家门口都会不经意的向里望望,期望能和她不期而遇,看看她长得什么样,有生以来心里第一次有了像牵挂一样的东西,堵在心头,让他总是惴惴不安。
终于有一次他推车经过她家门口时,看见女孩正从大门里往外走,两人四目相对,苏然终于看见了女孩的脸,那一刻的苏然竟有一种被电击似的眩目的感觉,女孩果真就像她的背影一样温婉,漂亮:白皙的皮肤,年轻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灵动的大眼如秋水般清澈而充满□□,娇俏的鼻子,小小的嘴,让这个女孩看起来文静而秀气,很有古典女子的温婉之美,苏然看见这张脸,一个词瞬间跳了出来:“静若处子”,对,就是这个词可以很好的诠释这个女孩带给他的感觉。也许是苏然的目光太直了,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冲苏然点点头就赶紧走开了。以至于苏然之后就再也想不起女孩清晰的脸庞了,只记得她看起来感觉好美,好舒服,他是多么希望可以再见到那个女孩。
很快,新学年开学分班时,苏然竟然在新班的站队中看见了她,心再次像被电击一样怦怦直跳,女孩扎着马尾辫子,安静地站在队伍当中,眼神清澈,表情宁静,年轻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茫,不知为什么,苏然看到这个美好的女孩站在对面,他的整个人也变得安静下来,而这个大男孩很少有这种情绪,他一直将自己想象成是一匹骏马,天地辽阔,任我驰骋,因此总是壮怀激烈,心中像有一团火,激励自己在学习上力拔头筹,在生活中面面俱到。但此刻他好享受这种宁静,他在这份宁静中默默地欣赏着对面的女孩。可是排座时,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林松柏和安雪坐在一张桌子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长得这么快,这么高,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虽然没法选择自己的同桌,却有人主动选了他做同桌,因为他亲眼看到站在前面的刘敏偷偷地跑到后面跟身边的女生商量,两个人串了位置,刘敏和苏然并排站在了一起。
刘敏长得不会让人惊艳,但一看就是个有些张扬的女孩,包括她的穿着打扮,那时的高中女生不是剪着齐耳短发,就是扎着马尾辫,而刘敏却将头发烫成了卷儿,再高高的扎起来,穿着时髦的背带牛仔裤,将略微有点胖的身形显露无疑。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看人的眼神也是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苏然认识她,但和她接触得很少,人家也算得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官二代,副矿长的女儿,平时总有车接车送,身边围着的也都是些家庭环境好的孩子,和苏然,松柏他们这群矿工的孩子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当然苏然对同桌这事除了对安雪有过幻想,其实其他人都无所谓,但唯独这刘敏不行,他皱着眉,看着刘敏:“你这什么意思啊,人家都想往前坐,你这怎么还往后跑啊,假装大高个儿啊?”
“大个儿用装吗,我本来也不矮呀!”刘敏翻着眼皮笑吟吟地回道。
苏然没再接话,只是心里有关点堵得慌,刘敏这样的女孩苏然不喜欢,看着就闹腾。
很快,他知道了这个让他触电的女孩叫安雪,是从别的矿区刚转校过来的,据说之前就是那个学校的校花啊。
第一天上课,按部就班,只是苏然总是时不时的将眼睛从黑板移开,瞄向安雪的方向,看着女孩清瘦单薄的侧影,苏然的心宁静而温暖,他从来没有觉得课堂原来可以是这样美好的地方。
但苏然没有想到的是此刻还有一个女孩也在默默地感受着他,就是旁边的刘敏,刘敏在高一的时候,虽然和苏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是那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看过他的几场篮球比赛之后,苏然的影子在刘敏的心里挥之不去了,高二文理要重新分班,刘敏找到她的妈妈,让妈妈跟学校打招呼,将自己和苏然分到了一个班,然后又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了苏然的同桌,终于可以天天坐在苏然的身边,刘敏的内心激动不矣,苏然符合她对理想男生的全部梦想:高大、阳光、帅气、在球场上还很霸气,无数次她坐在车里看见那个骑在自行车上追风般的少年,内心就会激荡不矣,她觉得他骑自行车的身影都是那样好看而性感,总之这个娇横任性的矿长女儿被苏然深深吸引了。
刘敏是个热烈而率真的人,她的爸爸刘胜利是副矿长,妈妈周平茹又是矿上煤机厂的工会主席,两口子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其实刘胜利是一个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的山东移民,可面临着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高压,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只能作罢,但在女儿的培养上,他更倾向于男孩子的教养方式,希望女儿可以人情练达,早谙世事,他希望女儿将来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在事业上有所作为。而刘敏因为有着优越的家庭环境,所以从小她就认为没有什么事是她努力后办不到的,这让她在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犹豫和迟疑,说干就干,而且会干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现在她已经向着目标发起了攻势。
课间的时候,刘敏一边整理书本一边随意地跟苏然聊着:“你家住哪啊,苏然?”
“二台堡。”
“哦,离我家不远啊,放学我带你一程吧,今天有车来接我。”刘敏在不露痕迹的表现自己的优越感。
“不是吧,我知道你家在矿中心干部楼里,我家住二台堡,隔着多远呢,再说我骑自行车。”苏然对官小姐的这种优越感非常敏感,既敬而远之又深表不屑,整理了一下书本,起身离开了。
出师如此不利,始难预料,刘敏在心里暗骂苏然一百遍。
苏然走到松柏身边,眼睛却看着安雪,正好安雪抬头,两个人相视一笑,苏然先说了话:“真巧,咱们成了同学了,放学一起走吧,我猜你对我们这儿还不太熟悉吧,松柏也住咱们那,一起走还热闹。”松柏是多么聪明的兄弟啊,听苏然这样一说,立刻眉飞色舞赶快说:“对呀,以后天黑得就早了,你一个女孩家,跟我们走会比较安全!”安雪一看就是个很矜持的女孩,低头浅笑着:“好呀,那谢谢你们了。”
这一幕被刘敏看得清清楚楚,她从苏然的眼波中捕捉到不安分的小心思,这让她心中沮丧,没想到苏然刚一分班就有了目标,而这个女孩的确可以称之为对手,因为她长得漂亮。看着苏然和安雪有说有笑,刘敏咬着嘴唇,压抑着内心的不痛快,等苏然转身回来,刘敏问:“你是不是喜欢那女孩啊?”
苏然非常尴尬,是什么样的同桌可以问出这样的问题,苏然甚至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略带烦感地用三分之二眼球看着刘敏。
刘敏并没有退却,用自己的目光迎了上去,继续问:“NO”
苏然愣住了,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他对女生的全部了解,有生以来,也没有见识过这样不和谐的同桌,于是决定以退为进,将刚才微微上扬的下巴调低45度,强行装出绅士的微笑,问:“请问这跟您有关系吗?”
刘敏毫不示弱,继续用凌厉的眼神盯着他:“当然有关系啊!”
苏然被刘敏的夸张逗笑了,他准备反击:“难道你喜欢我呀?”
刘敏被苏然玩世不恭似的表情激怒了,她的“敢作敢当”这时被充分激发了出来,而苏然恐怕要为他今日的鲁莽而后悔一生,因为刘敏突然声音高了至少八度,大声说:“你说对了,我确实喜欢你!”
这一击是致命的,苏然石化在原地,不仅是他,全班的同学都愣住了,眼光齐齐地看向他们两个人,当然包括安雪。班级里的一切为之瞬间静止至少三秒钟,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大家才缓过神来,带着各自的心潮起伏转回了头。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被刘敏弄得面红耳赤,这节课谁都没上好,苏然和刘敏更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刘敏对自己刚才的鲁莽并不后悔,她喜欢苏然,她被身边这个男孩的气息深深吸引,她喜欢着他的一切,甚至包括他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她就是想要宣示她对自己同桌的这一主权,她喜欢他,请别人不要再靠近他,这一点她非常确定,至于可能引发的其它人的观点和目光,都是她当时无暇顾及的。
虽然苏然有他的叛逆和骄傲,但家庭教育决定了他做事绝不会超出常规,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敏感的他觉得自己成了全班同学的笑柄,尤其是安雪会怎么想他?想到这些让他懊恼不矣。他不禁转头瞄了一眼自己这位“虎”一样的同桌,刘敏此时正目视前方,目光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苏然不得不承认他碰到了“狼”一样的对手,其实他不知道刘敏此时也只是强装淡定,内心也是虚弱不堪,但是她的优点就在于一旦做了,就会一往无前,她要的是结果,过程是否完美,她不在乎。
这次交锋苏然明显落败,但他的头脑尚且清醒,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成为班级的新闻,并且只需一天就会成为整个年级的“头条”,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挽回局面,于是他拿出一张纸,拿笔写起字来:“刘敏,你刚才太过分了,不过,现在我有办法挽回局面,下课后,我会跟大家说,刚才是咱俩打赌比赛的恶作剧,你到时配合一下我。”写完,苏然看了一眼刘敏,将纸条推到她的前面。
刘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拿起自己的笔,继续在上面写:“刚才不是恶作剧,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喜欢你!”然后将纸条推了回来。
苏然看到了回复的内容,热血上涌,他告诉自己,离下课还有段时间,镇静一点,于是他又在纸上写:“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先配合一下我,剩下的以后再说,难道你想让咱俩成为大家娱乐的笑柄,而且你不配合我,老师和学校都会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纸条又推回到刘敏身边。
刘敏看完之后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写道:“既然你求我,我可以配合你,明天早九点,河滨公园门口见面,行不行?”
苏然拿到纸条,二话没说,立即在纸条上写上“行”字,还在后面重重地写上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刘敏看着苏然在上面写了这个字,嘴角不禁向上翘起,一把将纸条抢了过来,折叠整齐放进衣袋里。
苏然急得已经满头是汗,终于得到同桌的首肯,他如释重负,用衣袖拭了拭额头,刘敏忍不住“扑哧”笑了,好在声音足够小,只引得附近几个同学的回头围观,而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寸厚的近视眼镜,他只管自顾自的讲他的化学方程式,多年的教学生涯已经让他对台下学生的小动作,尤其是女学生的小动作产生免疫,根本就懒得搭理,视而不见!
这无疑是史上最难熬的一堂课,化学老师嘴里的化学元素都成了天书,苏然一心一意的核计着一会儿下课之后的恶作剧感言,不知不觉手心里又都是汗。
终于下课铃响了,老师合上了教案和书,慢条斯理地走出了教室,同学们并没有整理书本,而是不约而同地向班级最后一排看去,因为那里坐着苏然和刘敏,这种观注度正是苏然想要的,于是他嚯地站起身:“同学们,我告诉你们,刚才是我和刘敏商量的一个恶作剧,我俩打赌谁能说一句话就让班级静下来,谁就算赢,输的那方要给班级每个同学买一个冰淇淋,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认赌服输,一会儿都到学校小卖部找我领冰淇淋去,过后不补啊!”
刘敏笑了,这小子编假话的功夫了得啊,一节课功夫就能逼出这样的完美谎言,她发现她不只喜欢甚至有些崇拜苏然了。
做为好兄弟的松柏此时默契地配合着:“以后这种赌可以经常有,我们也好天天有冰淇淋吃啊!”同学们也都闹闹哄哄,随声附和,总之有吃的,大家都高兴。但也有人招人讨厌,坐在角落里的刘智勇就是其中一个,大声问:“苏然,你这不是给同学们的封口费吧,要是封口费,那一个冰淇淋可不够,怎么也得请同学们下馆子才行。”同学们有些领悟快的,又跟着起哄,苏然急了,正要再说什么,刘敏突然站了起来把整个书包朝刘智勇扔了过去,刘智勇大嚷着:“哎,急了嗨,我说对了嗨。”
“嗨你个大脑袋啊,得吃没够是吧,是我打赌赢了苏然,怎么也不见有人跟我说个谢字?”刘敏配合起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伪装得一丝不露。
松柏抓住机会,赶紧大声嚷嚷:“当然要谢你了,要不哪来的冰淇淋,是不是,同学们!”说完,松柏胡乱地收起书本,背上书包:“那咱走吧,小卖部门口集合吧。”就这样,同学们欢天喜地的集结出发。
一场闹剧表面上在几个人的同心协力下归于平静,至于大家心里是否接受,苏然只能但凭天命了。
在松柏的协助下,冰淇淋分发完毕,刘敏看着站在小卖部门口的苏然,走上去,悄声说:“别忘了,明早九点。”说完不等苏然回应得意地转身走了。松柏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只是听得不甚清楚,凑上来问:“她跟你说什么?”苏然一脸的愤懑,付了钱,转身就走。
两个人来到车棚,取了自行车,看见阳阳和安雪正等在那里,两人显然都没去凑刚才的热闹。于是苏然问:“你俩怎么没去领冰淇淋啊?”
“本来我要去的,安雪说不想凑热闹,我俩就都没去。”阳阳嘴快。
“哦,那说一声啊,我俩给你们拿回来。”松柏嘴也快。
“不用了,还得骑车,吃起来也不方便。”安雪说话的语速要比这兄妹俩慢至少一拍,但听起来却如此的悦耳,让人瞬间放松,苏然看着安雪,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苏然心中的愤懑瞬间烟消云散。
四个人一路骑着自行车,谁都不再提刚才的事情,苏然看着安雪,不禁想起初相见时,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缘份,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而今又成了可以同行的同班同学。安雪感受到苏然的目光,转头看着他说:“听说,班级里你学习最好,大家都说你是上清华的苗子。”
“哦,那可言过其实了,但我觉得考个重点应该没问题。”苏然说的是真心话。
“你是谦虚吧,听说高一排名你一直在前两名,第三都没排过。”
“这都谁跟你说的?”
“我同桌啊,他很佩服你的。”
一提起同桌,苏然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刘敏刚才得意的表情,让他瞬间感到头痛。他准备换个话题,离“同桌”远点。
“听说你从梨树矿转学过来的?”
“嗯,那边教学质量不行,爸妈就为我上学特意搬过来的。”
“哦,你爸爸也在咱们国矿上班?”
“不,他在私人煤矿,就在家附近,是地面上的辅助工,干点杂活。”说到这里安雪的脸略微一沉,压低声音说,我爸是尘肺病,干不了重活,已经好几年了,我妈会做衣服,一年下来也能贴补些家用,反正都花在了我身上。”安雪平时本不是个话特别多的女孩,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更愿意把心事放在心里,可今天面对苏然,她却毫无压力的讲出自己的家事,也许因为命中注定他们是有缘人吧。
苏然心中了然,他没想到这样温婉的女孩却有着这样艰难的家境。尘肺病在当地就相当于绝症,会令每个矿工毛骨悚然,这是一种因为常年在井下打眼放炮吸入太多粉尘煤灰所导致的肺部疾病,病人会逐渐失劳动能力,严重者会导致死亡。
知道了她的家境,苏然有了“天涯知己”的感觉,同是矿工子女的命运让两个懂事的少年特别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安慰道:“你别想太多,反正再有两年我们就可以上大学了,上了大学,就可以勤工俭学,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你家里要是有什么重活,你就告诉我和松柏,我们两个大男人随时候命,随叫随到。”
听了苏然的话,安雪很感动:“那太谢谢你们了,我觉得很幸运,刚到这个地方就认识了你们。”
苏然也很开心,因为他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被安雪接纳,至少她不讨厌自己。
半天,两个人没再说话,两辆自行车并列前行着,穿行在夕阳温暖的余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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