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得见的伤口

　　李卓慢慢醒来，人不甚清明。吴璟蜷缩在他身旁的地板上，和他共享一张毛毯。李卓垂头望着吴璟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吴璟的睡颜和他回忆中的少女重合起来，仿佛岁月并没有流走。

　　吴璟大概也感觉到了李卓的目光，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之后，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冲他笑，揉着眼睛站了起来，拉着他往卧室走。

　　这半年他们一直分床睡，但此时吴璟却把李卓拉进了她的卧室，伸手抱住了他。李卓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吴璟并没有介意他的态度，我行我素地将手伸入他的衣服，不安分地顺着后背往下抚摸，手指顺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下滑，慢慢靠近臀部。

　　“想要释放么？”吴璟凑到他耳边，声音嘶哑而诱惑。

　　李卓没有说话，咬住嘴唇，慢慢放松身体。

　　（按规定省略六百八十四个字）

　　“不要了。”李卓的声音在发抖，人还在拼命挣扎，可是床就那么大，他已经缩进床脚，无处可躲，穴口一张一合，不知是在邀请还是在拒绝。

　　吴璟卡住他纤细的腰不放，一边探入第三根手指，一边道：“安全语是：‘工作’”

　　李卓的动作一顿，下一刻颤抖道：“求求你，不要‘工作’了，我要回去，我要回老家。”

　　吴璟动作僵在那里，半晌，慢慢地抽出了手指，那里已经完全被扩开，一张一合地等待着侵犯，可是他的主人狼狈地蜷缩起来，眼神有些发直：“不要‘工作’了。”

　　吴璟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往床上带，像哄着小孩子一般让他慢慢睡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道：“好的，不用再‘工作’了。

　　李卓不自然地偏过身体，不让璟看自己腿间，吴璟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自从把他从戒毒疗养院接回家，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道屏障，李卓无论如何也不准吴璟跨过。直到有次吴璟发了狠，锁了他的手腕强行“要”他，才发现事情很糟糕。

　　吴璟知道毒品会侵蚀人的身体，但没有想到如此迅速。虽然李卓并没成瘾，但身体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侵害。

　　从那天起，两人分床而眠，吴璟不想给他造成第二次伤害。

　　可是，她不相信这一切已成定局，她觉得李卓那么年轻，只要愿意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毒品的一个遗留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恢复正常。

　　但李卓一直很抗拒，不但不配合治疗，连整个人都变得越发别扭，大多数时候，他不愿意吴璟碰自己，喜欢蜷缩在一个角落发呆。吴璟觉得他性格变化很大，却又找不到具体原因，于是只能归咎于毒品。

　　曾经那个温和淡然，像五月阳光一般柔和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弓之鸟般的男人，仿佛随时都在害怕，却不知到底害怕什么。

　　吴璟临时请了假，李卓起来做饭。只要不涉及性，他看上去还好，起码能正常回应吴璟的要求。

　　李卓已经恢复了平时安静的模样，十二月难得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整个人有一种生机盎然的美丽，细白的皮肤上连最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此时他正专注地切着一个萝卜，动作很慢，每次下刀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吴璟抱着笔记本，静静地望着他，屏幕上显示着两个选项：“删除”和“取消”

　　那个文件包是私家侦探给她的，里面记录了她和他分开后九年里发生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

　　李卓出院之后一直有睡眠障碍，时常整夜睡不着，吴璟半夜还在工作，听到隔壁屋的动静，心里难过得要命，可是她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李卓不愿意再给她添麻烦。

　　其实李卓从来没给她添过麻烦，一直都是他在帮助自己。

　　如果没有他，吴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正常地生活，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偏执而愚蠢，自私而恶毒，把所有的错误和责任都丢到其他人头上，却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受害者。

　　她伤害过很多人，而李卓则是她伤害得最深的人。她隐秘而自私的欲望，彻底打乱了李卓的人生。

　　一想到这里，吴璟的心就不停抽痛，在她想明白自己曾经犯下了多少错之前，李卓已经被她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现在她所想所做的，只是尽力地补偿他。哪怕真的是一辈子。。

　　她回国后最后一次联系上李卓是三年前，那天李卓似乎感冒了，不能出来陪她吃饭，而她也因为临时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而没有去他家看他。

　　再之后，李卓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一般，整整两年无音讯。

　　无奈之下，她只能雇佣私家侦探帮她找这个人，四个月后，她得到了关于李卓下落的信息。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卓住进了戒毒疗养院。

　　获知这个消息时，吴璟觉得四周一片寂静，明明身处闹市，却什么也听不到。

　　她匆忙赶到戒毒疗养院，出于隐私考虑，院方不愿意提供李卓的信息，她只能天天去大门口等着，直到半个月后见到无人迎接的李卓，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把他推进副驾，径直带回家中。她收走了他的身份证和yinhangka，不准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不准他再从自己的视野里离开半步。

　　可是直到今天，李卓都没有提起过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希望有一天，这些年发生的事，由他亲口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愿意让她知道，那她就选择永远也不知道。

　　李卓的毒品成瘾很浅，或者说他根本不是因为毒品成瘾来的疗养院，虽然疗养院有保密制度，但是医生还是委婉地告诉了她，她的朋友并没有毒品的问题。

　　那段时间吴璟忙着IPO上市，把他接出来以后让他住到了家里，自己则常驻在了公司，天天忙得天昏地暗，等正式敲钟之后，已经过去两个月。李卓看上去一切都好，除了人还稍显得瘦弱其他都恢复得很不错，吴璟觉得，只要没有形成毒瘾，那就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现在只要自己陪着他，那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只要是可以弥合的伤口，那就不用计较花费时间的长短。

　　想到这里，她点击鼠标，选择了“彻底删除”。

　　吴璟自从她爹出事以后，就没回过老家，后来她爸再次复出，也是调往别处，和老家的人基本断了联系。

　　当年她爹得势的时候，趋炎附势的人不少，吴璟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后来她爹倒了霉，落井下石的人亦不少，吴璟自然也受到牵连。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些话书里很早就看到过，可亲身体会过后，个中滋味也只有本人才知道。

　　她爹出事的时候，吴璟刚刚十九岁，已经申请了美国某校，即使拿了奖学金，也还需要家里的大量支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爹出事了，家里的财产查封，现金冻结，她父母很早离异，母亲已经组建家庭，即使能给她经济上的支持，但也有限，起码在这个关键时刻，真心帮不上太多。

　　吴璟第一次知道了众叛亲离是什么感觉，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叔叔们，现在看到她就一脸皮笑肉不笑，而那些托她爸办过事的亲戚，现在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嘴脸。

　　就连过年回到老家遇到同学，大家对她也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她当年不是那么狂么？还不是靠她爹，现在真是呵呵呵了。”

　　当年的狂，现在的帐。当年的吴璟的恣意忘为，目中无人，现在她收获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种下的因罢了。

　　她没什么好怨的，她至少还有P大金融系的身份，等她毕业了，找一家银行也好，证券公司也好……

　　但是很快，她发现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能和她学历匹配的大型金融证券公司，对她所投的岗位都有严格的筛选，她爹作为直系亲属现在正在双规中，她别说自带人脉资源，就连普通地参与到某些行为中，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当然，她还有很多金融行业里其他的工作可以选择，但是，这和她最初的梦想相距甚远。

　　吴璟默默地呆在自己的出租屋内，一个星期没有出门没有和人联络，所有人都像遗忘了她一般，没有任何人过问她的行踪。

　　李卓撬开了她的家门，一脸焦急地站在她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有卸干净的舞台妆。

　　看到吴璟奄奄一息地模样，李卓抱起她就往医院跑，陪着她输液输到凌晨。

　　“最近一直封闭训练，不能用手机，刚比赛完给你电话，发现打不通，问了你同学，说几天没看到你了，敲了你门也没人应。”李卓守在吴璟床边，一脸倦容，絮絮叨叨道：“我才知道你家出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国需要钱，我可以帮你凑。”

　　吴璟听着李卓啰里八嗦地说话，没有打断他，此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模模糊糊地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还是睡。

　　“我中部赛区出线了，之后就是全国决赛，已经有经纪公司找我签约，再稍微等一等就会有收入，到时候你去读书，我供你。”李卓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头垂得很低，“我们都努力一把，一定会好起来的。”

　　营养液慢慢进入吴璟的身体，她的大脑也终于运转起来，扭头望向李卓，他也正好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之后，李卓竟然脸红了，吴璟脑子很钝，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起快十年的人，还是会脸红，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脸红。”

　　李卓听到吴璟这样问，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凑到吴璟面前，低声道：“我觉得我可以帮你了，很高兴。”

　　说罢，他像说错什么似地皱起了眉头，十分犹豫地补充道：“我一直担心……担心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吴璟的眼睛眨了眨，浑浑噩噩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她轻轻地握了握李卓的手背，然后把自己冰凉的手塞到了他的手中，第一次让他安安心心地牵住了自己。


　　(https://www.daoxsw.cc/bqge124839/641065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