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求
萧睿回到家，经纪人书文杰正在等他。明天的工作临时有变动，却死活打不通萧睿的电话，万般无奈之下书文杰只好亲自跑一趟。
看到他垂头丧气地进来，就知道多半是因为追求吴璟的事。
那件事的整个过程，他都听萧睿讲过，中间曾经想过救助这个小明星一把，却最终败给了萧睿极低的爱情商。
“她怎么说？”书文杰先把工作的事放到了一边，反正明天的工作是推迟，不是提早，今天有的是时间聊天。
萧睿垂头望着地板，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她什么都没说，跳下车走了。”
听到这里，书文杰整个人一凛，脑海中一个女侠身影浮出，轿车以120码速度飞驰，女子推开车门，一跃而出，几个翻滚后站了起来。
萧睿没注意到书文杰复杂的内心活动，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好像说对了，她真以为我是在……潜规则。”
听到“潜规则”三个字，书文杰迅速从刚才的幻想中抽离，坐到他旁边揽住肩头：“没事，至少今天你说清楚了。”
这句基本不会出错的安慰一出，萧睿的头垂得更低：“回来的路上，我把今晚说过的话想了一遍，觉得我没说清楚。”
听到这里，书文杰再次一凛，放弃了安慰，他知道以萧睿的爱情商都能判断得出的表达错误，那么一定就是错误。
其他事或许他这个经纪人还能插手二三，但是这件事，他实在爱莫能助。且不说现在对公司而言，萧睿并不适合有固定的女友，光是这个女人的背景和年龄就让书文杰为萧睿捏了把汗。
于是他赶紧换了个话题：“我们来聊聊接新剧的事吧，不过，这次又是万峰公司投资的……”
萧睿瞪了书文杰一眼，示意自己再蠢也知道工作和生活分开，不用他这样多此一举提醒。
就听书文节补充道：“老板以为你和她已经有了联系，所以决定让你去陪她。”
萧睿听罢，立即蔫了下来，厌仄仄道：“不聊她那部剧，聊聊《无法回头》吧。”
萧睿，二十二岁，入行第三年，在公司安排给他的日常日常工作之外，有了些别的想法。
这三年他一直在偶像剧里转悠，虽然现在算是青春大好年纪适合，而且才因为一部古装偶像剧而走红，但再这样演下去，戏路会越来越窄。
《无法回头》改编自同名小说，据说是由真实事件改编。
编剧修改成电影剧本以后，戏剧性冲突更加激烈，而里面一些涉及潜规则和毒品的话题被删除或者替代。但即使这样，这种剧一般也很难在国内大荧幕上映。
可是，这种题材很有话题，并且特别容易拿下台湾香港的奖项，这样对在国内已经有一定人气的萧睿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片方由于名气不大，无法招募到一二线演员，才把目光放到了萧睿这种四线演员身上。
书文杰和萧睿反复讨论过后，决定尝试接下这个角色。
萧睿准备投入大量的时间在这部电影上，但是没人能向他保证这部电影一定能开机，里面的话题过于敏感以至于至今还没有最终定下剧本，但萧睿反复看了《无法回头》的小说之后，觉得这是一次自我突破的机会。
小说本身以演艺圈为背景，写一群三流演艺学校出来却一心想进入演艺圈成为明星的年轻人扭曲的奋斗之路，以主角“阿诚”的经历入手，看他如何一步一步进入“核心圈”，却又如何一点一点迷失自我，直到最后彻底堕落。
当然，如果电影想上映，结局肯定得改，但这些都不是萧睿需要操心的事。
书文杰对萧睿这次的决定比较满意，倒不是他觉得这个角色十分适合他，而是觉得自出道至今，萧睿的一张阳光的帅脸替他开了路，也挡了他的戏路，从18岁的阳光大男孩一路演到22岁的阳光青年，再这么演下去，萧睿的戏路就会窄得无路可走，毕竟广大观众并不好阳光中年这一口。
而这个“阿诚”身上的痞气和颓废，恰好是萧睿这些年来既没能拥有，也没未曾触碰过的风格，如果他能借此机会认真揣摩透这个角色，对他将来打开戏路会有很大的帮助。
于是两个人揣着各自的心思都开始努力。
萧睿不笨，可以说是很有灵气，某种意义上说，他还很有运气。
当年“鲜果橙”来某戏大一找一群阳光男孩当背景板，萧睿凭借良好的外形被选入其中。一个星期地拍摄中称职地做了一块背景板，30秒的广告里露脸仅仅3秒钟，然而正是由于这三秒钟的亮相，使得他有了参与另一个广告背景板的机会。
当地三个广告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从背景板升任配角，并且被书文杰所在公司看中，先同学们一步正式入行，虽然一直徘徊在电视剧男三到男五的位置，但总之算是顺利出道。
毕业不足一年，表现在同期里算是可圈可点，所以书文杰也有心扶他一把，各种意义上的帮扶，比如替他推掉一些看似捷径的应酬。
包括两个月前吴璟的那一次。
萧睿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资方代表是吴璟，他在看到吴璟的照片后，激动地告诉书文杰“她是我喜欢的人”，然后冒冒失失地到了酒会现场。
也就是那次之后，书文杰才稍微对萧睿高中以前的生活有了些了解，虽然从他那么阳光的性格推断过他的家庭背景，但亲耳听说以后还是感触颇深。
演艺界不乏富二代官二代玩票，但是像他这种典型的官二代，考了某戏攻读四年然后签约经纪公司全力进军演艺界的却是少之又少。书文杰稍微有些庆幸，替这个二代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让他干干净净地到了现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无法回头》这个剧本特别特别适合他，这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生。
萧睿想得没文书杰那么多，既然准备接下这个剧本，那就开始为之努力，剧里的主人公的经历他都没经历过，特别是吸毒这种与他的生活完全隔断的行为。萧睿当然不会为了演艺事业而体会一把吸毒，他只乖乖地去了东城区的戒毒所，想看能不能进去呆几天。
吴璟最近出差深圳，新公司的开业典礼之后她才回来，北京已经是深秋，她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度过了二十九岁生日。
与合娱合作的电影上周杀青，吴璟回来就是为了参加杀青庆祝会。酒会上，吴璟又一次见到萧睿，四个月不见，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端着酒杯和吴璟的助手交谈。片方老板看到吴璟，立即冲萧睿做了个手势。萧睿仿佛才看到吴璟一般，带着歉意的笑容走了过来，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吴璟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身边的男一女一自动地退到了其他交流圈。
酒会之后一切照旧，萧睿开车送她回家。此时她疲惫得要命，坐上车以后，靠在后座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急刹车，吴璟醒了过来，抬眼望向后视镜。
果然，那双眼睛又在注视着自己。
“祝你生日快乐。”那人突然说了一句，然后递过来一支玫瑰。
“谢谢。”吴璟十分冷淡，并没有接过那支玫瑰。
萧睿略微尴尬地僵了一阵，讪讪地收回了手，一阵沉默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吴小姐，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吴璟冷冷地望向后视镜，但那人却并没有在看他。
“对不起，我们还是保持工作关系就好。”吴璟冷淡而直接。
萧睿咬了咬嘴唇，今天他已经计划了很久，之前和书文杰商量的时候，书文杰建议他最好不要这样突兀地表白，但萧睿还是想试一试，他决定把十年前的事说出来，虽然挨揍很丢人，但是被误会是潜规则更糟糕。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吴璟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参加完一场酒会，正在回来路上。嗯，要吃，我要吃芹菜馅的。”吴璟的声音很温柔，“等着我回来。”
挂掉电话，吴璟冲萧睿冷冷道：“我朋友在等我回家，所以麻烦开车吧。”
萧睿有些发愣，刚才电话里漏出的声音，分明是一个男人，但是所有人都告诉他吴璟是单身，没有男朋友。
“是你男朋友？”萧睿脱口而出，呆愣楞地望着后视镜里的吴璟。
“现在不是。”吴璟冷淡道：“但我很喜欢他，所以不会接受你。”
萧睿觉得人有点懵，他能听清吴璟说的每一个字，可却无法把它们连结成句，空气里的每个字都在乱窜，飘飘忽忽抓不住。
他之前想过吴璟拒绝自己的各种理由。
比如工作关系不适合恋爱，比如以为这是一个玩笑，比如最近我不想谈恋爱。
然后他准备不管吴璟以什么理由拒绝自己，都要理直气壮地说出十年前的事，至少先澄清了自己不是潜规则，才有可能继续追求吴璟。
但是他从没想过吴璟会以这个理由拒绝自己。
在萧睿的脑海里，从没想过吴璟会有喜欢的人，这个突发事件让萧睿的脑子顿时乱了，把之前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躲避吴璟的眼神，似乎自己如果能躲开，那刚才的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吴璟没有刻意逼视萧睿，她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激怒他。
“我喜欢你。”空白的大脑中，萧睿终于找到了一句话，于是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再抛了出来。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连自己的话也听得不甚分明。
“我知道。”吴璟软软地接住这根稻草，又轻轻地抛了回去：“但我不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也干扰我的生活。”
萧睿看见稻草慢慢地飘了回来，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接。车厢里长柄玫瑰的味道溢了出来，萧睿感觉浓腻得头晕。他想起了自己车上的长柄玫瑰。
99朵最新鲜的玫瑰，在半个小时前刚刚送到他手里。
萧睿突然下了车，冲到后备箱，在吴璟平静地注视中拿出那束长柄玫瑰，有些慌乱地递到吴璟面前，不像在送玫瑰，倒像是在抛出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吴璟没有接，也没有说谢谢。
她冷淡地望着萧睿，直到他慢慢地收回了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电话又响了起来，吴璟划开，无意中碰到了免提：
“回来时候带点白糖，家里的用完了。”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嗯。”吴璟回答得很温柔，眼睛里也泛着柔和的光。
萧睿觉得自己真的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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