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和再见

　　小孩子像野兽，无分善恶，只有强弱。

　　六年级如果还算是小孩，那么这就是一群小孩，穿着校服，带着红领巾，排队向守在门口的老师行礼，然后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校园，背影看上去亲热极了。

　　萧睿就在这一群人的中间，面无表情地走着，再走五分钟就是一座废弃的工地，在这里揍他是每日必演的节目。

　　或许他本来就不该转到这所学校。

　　眼看前面开阔起来，他突然剧烈挣扎，挣脱别人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开始飞奔。在路人眼中，一群飞扬的少年沿着河堤奔跑，像极了电影里挥洒的青春，于是没有人注意到，跑在最前面那个少年人眼中的惊恐。

　　河堤不长，怎么都会跑完，萧睿在河堤尽头被其他人捉住，径直往小巷里带。此时夕阳西下，南北向的巷道里已经没了日光，一个高个的少年人抬脚就向萧睿腹部替过去，萧睿想躲，可是被人架住躲不开，于是在一阵钝痛中捂着肚子跪了下来。

　　十天前，他收到了班花的情书，那个女孩子在把情书交给他的时候，眼里含着温柔，嘴角带着羞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我喜欢你”。

　　萧睿放下了手里的课本，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直视着少女羞涩的俏颜，耿直道：“我不喜欢你。”

　　说罢，又拿起了课本。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群男生忿忿地目光，更不知道班上最混的那小子正在追求班花。

　　今天无论他是否答应，麻烦都会找上他。

　　萧睿其实不弱，身体素质很好，比周围的少年人高出小半个头。

　　可是对方人太多，他在揍趴下两个人以后，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束住，剩下的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混小子们经常打人，很有经验，拳头躲开面部，所以萧睿的脸看上去还好。也正是因为这样，无论家长还是老师都没能发现他受了欺凌。

　　他本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告诉家长，于情于理都不是他的错。

　　可是少年人特有的固执让他不愿意把那么“丢脸”的事说出去，父母都是公务员，多少讲点面子。

　　刚刚人用什么敲了他一下，他觉得头晕，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却什么都没有抓到，两只眼睛开始失焦。

　　“嘿，小子，一群打一个要脸么？”

　　一个沙沙哑哑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像是宿醉般有些含混不清。

　　“要你管，老女人。”几个少年人寻着声音看过去，见对方只有一个人，立即骂了起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万籁俱寂。

　　为首开骂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几个少年人都住了嘴，面面相觑地站在那里。

　　“啪。”又是一耳光，这次，萧睿听到了有人胆怯的声音。

　　“她是大人。”

　　萧睿动了动，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名十七八岁的“大人”，小麦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睛，天然上翘的嘴角带着些戏谑的笑容，此时她的眼睛并不聚焦，有些涣散地闪着。

　　是个喝醉酒的“大人”。

　　几个少年人在经历了最初的吃惊以后，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大人”不过比自己大几岁，是女人，而且是醉鬼，看上去都快站不稳了。

　　“不打女人”四个字或许他们会挂在嘴边，但比自己大的女人不算“女人”。

　　挨了两耳光的少年，突然捡起地上的砖头，向吴璟砸了过去。

　　萧睿一下子扑向他，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砖头径直飞向吴璟，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

　　萧睿张皇地抬头看向对方，就看她一脸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拎着萧睿的领子把他丢开，用头狠狠地撞向抛掷砖头少年的鼻梁……

　　那天萧睿浑浑噩噩地和一群人打在一起，和她都受了伤，最后离开的时候，萧睿瘸着腿苦着脸，少女捂着胳膊哈哈大笑，身后是七八个躺在地上的少年人。

　　走出巷道那一刹那，吴璟拨开了被汗水沾在脸颊上的头发，萧睿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神采飞扬的笑容和记忆中那个人重合起来，惊得他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吴璟走向一个满脸苦笑的少年人，随他扬长而去。

　　那天并不是萧睿和吴璟的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两年前，不过那次的见面过于平淡。

　　那年七中的理科状元是他爸上司的女儿，此时正在台上一本正经地做答谢，白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臃肿，衬得她本来天然麦色的皮肤颜色更深。

　　萧睿坐在那里发呆，他爸在旁边一直让他好好听状元讲学习经验，除了“理科状元”这个名头，他没留下更多印象，对他而言，高考是一个遥远不可及的事，还早着呢。

　　之后的十年里，萧睿都没见过吴璟。虽然作为七中的骄傲，吴璟的名字让学弟学妹耳朵起了茧子，但关于吴璟的记忆，除了老师口里那个神乎其神的学霸，就只剩下了那天巷道里和他一起打架的少女了。

　　萧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问他爸能不能请他领导来吃饭，他爸楞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很久之后，萧睿才知道吴璟的父亲被双规了，连同他的女儿一起，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萧睿有些难过，莫名地惆怅，在夏日的蝉鸣声中，度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招待会安排在万丽宫，吴璟准时出席。作为资方代表她有一些特权，但她并不想使用。

　　可是片方明显希望一切都按照规矩来，在安排人员出席上也很花了些心思，男一女一在吃饭的时候在陪在吴璟左右，但是到了饭后娱乐时间，两人退到了一旁，取而代之地是本片的男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鲜肉。吴璟通过介绍才知道了他的名字，之前并没有任何耳闻。

　　这次是万峰集团上市后第一次投资影片，吴璟来之前自然做足了功课，对男一女一甚至男二女二的相关信息都了然于心，但她没想到一直陪着她的会是男四。

　　她当然知道片方的心思，像她这样的年纪，若让年过三十的男一男二陪同，到底是谁陪谁就很难说了。但片方的体贴在吴璟看来有些多余，毕竟她从未起过其他心思。虽然她并不介意一夜情或者特殊服务，但并不想把私生活和工作混为一谈，所以对片方的盛情也只能礼节性地表示感谢。

　　片方的热情更多是一种流程上的安排，看出吴璟有些疲惫后，立即见好就收，送吴璟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男四的身上。

　　一辆片方安排的银色轿车停在了万丽宫门前，男四彬彬有礼地替她拉开车门，用略显生涩的动作邀请吴璟坐到车内，吴璟这才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的脸。

　　除了长得很偶像剧，其余并没什么特殊，在娱乐圈里美人太多，只能用种类区分。

　　吴璟坐到了后排，系上安全带，在做这个寻常动作的时候，无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前排司机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望着她，专注而认真，这种超越礼节的长时间凝望让吴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人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立即挪开眼睛，手忙脚乱地发动了汽车。

　　吴璟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变成了一条条光影，之前的酒力上了头，人有些疲惫，很快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片方把活动安排在了资方的主场，距离吴璟家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吴璟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酒店，协议酒店距离万丽宫有些距离，吴璟在小睡片刻之后醒来，发现还在车上，一抬头，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双眼睛。

　　第二次了。

　　那人又在透过后视镜看她，虽然目光中并没有猥琐的欲望，可是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此时那人已经发现吴璟在看他，立即躲开了对视的眼神，吴璟想了想，坐正了身子，淡淡道：“等会想上去坐坐么？”

　　“不，这个，怎么好意思，你一个人，很不方便。”那人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在此时红灯变成了绿灯，吴璟从后视镜里冲他微微一笑，道：“绿灯了。”

　　那人立即手忙脚乱地起步，目光也从后视镜里偏开。

　　吴璟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刚才他是故意往后看的，坐正的角度无法从后视镜里看到吴璟。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叫萧睿，回头查查他的资料，希望别挖出一些会让这部片子出问题的八卦来。

　　想到这里，吴璟慢慢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一些。

　　吴璟回国之后一直在万峰集团任职，傲人的学历和出色个工作能力让她很早就承担了公司IPO上市的重任。可是生不逢时，恰逢国内股市低迷期，IPO关闸了很长时间，所以吴璟花了三年才完整地跟完了这个项目。

　　在之前IPO关闸的休整期，吴璟还承担公司运营的其他工作，出席各种场合，对于欢场上的你来我往也是司空见惯。

　　逢场作戏从来都是资本运作环节的一部分，无数充满野心的年轻人都希望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其中用来交换的物品，自然就包括了年轻的身体。

　　潜规则并非只有娱乐圈才有，任何有钱流动的地方，都会有希望用自己身体结网网钱的人，如果非要说起这个话题，娱乐圈从业者与其说是容易潜规则，不如说是容易被潜规则。集中了全国相貌最好的年轻人的行业，总是容易被其他人觊觎，同时也有很多人从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好处。

　　吴璟深谙其中的规则，从不触碰仅仅是因为没有遇到让她足够满意的，但此时这名年轻引起了她的兴趣。

　　“等会需要停到小区里么？”前面的司机突然发了话。

　　“不用。”吴璟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让自己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萧睿的眼睛，“我们是去酒店。”

　　“我记得吴小姐是住在B市。”那人稍微有些尴尬道，“对不起，开始以为是送你回家，他们只给了我地址。”

　　“你竟然知道我住B市。”吴璟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但后视镜外的表情却更冷，“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不，不，并不是刻意了解的，我只是听导演提过。”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发慌，吴璟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般冷漠。

　　说话间车已经转过街角，低调而沉稳的纸扇标志出现在前方，酒店到了。

　　车自然滑行进入停车位，精准地对上了旋转门，身着黑底红袖口的门童替吴璟拉开了车门，替吴璟挡住车顶。

　　萧睿没有像其他司机一样等在车内，而是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盒礼物。

　　吴璟看了看那个盒子，知道是里面是长柄玫瑰和红酒，笑了笑，转身进入了酒店，萧睿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俩人，萧睿一直红着脸，吴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只是代理人，可没钱包养你。”

　　萧睿立即回答：“吴小姐，你误会了。”

　　吴璟心里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只是觉得有些人就是那么不上道，连走捷径都找不到正确的路。既然他要献身，吴璟也不想拒绝，某个人对她的态度，已经让她有些绝望。

　　直到进门，萧睿都没找到机会表明身份，吴璟说让他先准备一下，然后进了卧室，留他一人傻站在客厅。

　　吴璟换好衣服，看到萧睿还站在客厅发呆，不由微微皱眉：“你不洗一下么？”

　　萧睿正要回答，抬头看到了吴璟的装扮，顿时明白即将发生什么，惊得语无伦次：“我，那个，是……”

　　吴璟对聊天兴趣不大，走过去捧住助萧睿脸庞，侧头和他接吻。

　　柔软的嘴唇相贴，萧睿感觉一股电流窜过，立即没了脑子，伸手揽住吴璟肩头亲吻，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工，满身傻力气，生怕雇主嫌他不卖力。

　　吴璟没有想到，萧睿如此笨拙，在第二次被咬到舌头后，皱起眉头，扭头躲开：“你不会没经验吧。”

　　“啊？”萧睿一脸惶恐，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我，我有经验……”

　　吴璟没再深究，点烟吸了一口，继续和他接吻，看着萧睿咳得一塌糊涂，终于有些懵了：“你不会抽烟？”

　　“会，会的啊。”萧睿的脸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平时的斯文从容全没了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惴惴道：“只是不常抽。”

　　吴璟手机响起，吴璟犹豫片刻挂断了电话，熟悉的名字下面还有底下的一堆短信，问她是否回家，要不要吃点东西。

　　萧睿还想继续，可吴璟已经没了心情，扭头看了看他，平静道：“你回去吧，再说一次，我只是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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