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黄泉

　　青漪城。

　　长宁街上，昭殿尘为首的楚宇高手站在前线，昭鬼辰则带着鬼探、飞涟卫、青漪卫和各府府兵站在后方。

　　方才昭鬼辰带着鬼探，成功闯进城来，与昭殿尘会合，她一进城，就在昭殿尘的掩护下，趁乱重新召集了楚宇军力。昭鬼辰擅布军阵，有她在，楚宇所剩不多的兵力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

　　惊天剑意已然消散，漫天白雪轻柔的飘落下来，再也没有化作冰剑，但刚才的混乱让七派损失不小。这一仗胜负难测，再一次陷入胶着之中。

　　川晏等人心中犹豫。原本七派人数远多于楚宇，对阵楚宇雪帝和千水四卫，胜算很大。的确，在进入青漪城之前，七派杀雪帝，灭四卫，势如破竹。但进入青漪城之后，发生了太多变数，虽然现在七派在人数上还有这绝对的优势，但是面前这两个女子是在不容轻视。

　　七派是来掠夺楚宇藏宝的，并没有打算将自家弟子的身家性命都赌上。

　　川晏低声与各派领军的人商议了半晌，终于做了决定。

　　七派弟子缓步后退。

　　昭鬼辰眼中的杀意渐渐平淡下来，透出了一丝怅然。

　　但昭殿尘却忽然动了，她窜进了一旁的巷子里，转眼就不见了身影。楚宇和七派的人都不知她去了哪里，一时间都戒备起来，以防她突然出现。

　　可是昭殿尘却远离了战局，从小路向着千水阁狂奔而去。

　　七派依然在后退。

　　楚宇兵士摆成兵阵，剑刃森寒。

　　青漪城内再无火雨，安静异常，但天空从红色变味了橙色，更加明亮了。

　　城墙和城门，在烈焰中燃烧着，唯有上面雕刻的那一条河流，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冰蓝颜色。

　　城墙上最后一片洁白也化作了飞灰。

　　青漪城的城墙，化为了一个精致的镂雕围栏，纯净的蓝色在火海中十分夺目。

　　“凝卿！凝卿！”昭殿尘一步四阶，狂奔上了千水阁，边跑边叫着。她一路跑上了千水阁五层，在石案前停了下来。

　　慕容凝愔跪倒在石案前，一手撑着石案，一手握着玉琮，豆大的汗珠从他面颊上滴落，他紧咬着呀，闭着眼睛，显然已经到极限了。

　　昭殿尘划开手指，血一滴一滴得注入玉琮之中。

　　慕容凝愔略微松了口气，道：“殿尘，红炎阵忽然威力大增，其中似乎有其他人助力。”声音嘶哑。

　　昭殿尘一言不发，又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流的越来越多，玉琮来者不拒，全部吸了进去。玉琮上的白气时聚时散，极不稳定。

　　昭殿尘眼神渐渐有些迷离，身形也摇晃起来。

　　慕容凝愔忽然站起来，猛地推了昭殿尘一把。

　　昭殿尘被推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慕容凝愔，你干什么！”

　　慕容凝愔按住了她的手，扯下自己的发带，要为她包扎伤口。昭殿尘将手抽开，挣扎着要站起来。

　　“殿尘，没用的，你不是司祭之女！”慕容凝愔没有再拉她，低声说。

　　昭殿尘脚步顿了顿。

　　慕容凝愔跟上去，给她包扎，昭殿尘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青漪城的天空。

　　“殿尘，我是泠坛祭祀，我的血也可以稳定此阵，以后我就效仿你好了。”慕容凝愔道，语气中有责怪的意味。

　　青漪城的上的雪空，忽然震荡起来，一片一片的破碎。

　　昭殿尘喃喃道：“不要……”不知道是对慕容凝愔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长宁街上，昭鬼辰忽然想起，自从自己拿到青雪剑，就再也没有见过阴阳外城那两人。

　　雪空渐渐被橙红色的霞光吞噬，整个青漪城，仿佛被笼罩在暮色中。

　　变天了。

　　青漪城中所有人，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空。

　　霞光忽然大盛，红炎阵启，无数的火焰，朝着未央安流两巷之内坠落下来。

　　昭殿尘站在千水阁最高层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就连表情，也从有到无了。她拔出了寥芸剑，在火雨中，对着天挥剑。

　　可惜，无济于事。

　　长宁街上，七派众人复又杀了过来，他们本已退到了城门处，现在却一往无前地冲了进来。昭鬼辰的手心，已然出了汗，但她仍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她身后的楚宇兵士也岿然不动，刀刃上映着霞光。

　　青漪城已然失守，纵使他们能挡住七派弟子，也无济于事。昭鬼辰很清楚这一点，但她不能退，她是冰帝的继承人，冰帝已死，她就是楚宇的旗帜。

　　二十丈、十丈、五丈，七派弟子已近在咫尺。

　　昭鬼辰举起了青雪剑。

　　忽然天空暗了下来，长宁街上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正在冲杀的七派弟子停了下来，再度抬头看向天空。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霞光已经完全退散，青漪城上空布满了雪云，白中透蓝的雪花翩然成羽，飘摇如舟。

　　吴子水宫的一个女子对着川晏小声道：“楚宇已经重新掌控青漪城，情况不妙，快撤。”那女子身着水蓝色衣袍，手中抱着五弦琴，身形柔美，长发半面盘半面散，说话的声音五分温柔，三分沉静，还有二分凉薄。

　　川晏听罢，运起内力大声令道：“诸派听令！速速出城！”

　　七派诸人也都察觉了情况有变，纷纷转身，飞速后撤。昭鬼辰率楚宇的人追了出去，斩了数个落单的人。

　　可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青漪城墙上刻着的那条河流，泛起了粼粼波光，响起了隐约的水声。

　　七派弟子大多数已经撤出了青漪城外，只有十来人还未越过城墙所在的那一线。

　　“哗啦……”一声，原来是青漪城墙的地方，忽然间多了一条一丈宽的河流，而原本的河流雕刻，却不知所踪。

　　未出城的七派弟子见那河流似乎不深，纷纷踏了进去。

　　昭鬼辰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不安，她刹住脚步，令众人停下。楚宇的兵士和高手，静静站在河边，看着七派那几人。

　　河流看起来并不深，水流清澈，可是那些人踏入水中后，却一直往下沉，无论怎样呼叫挣扎，都不曾浮上来半分。不过一炷香时间，河面上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而河水清浅如旧，不起波澜。

　　昭鬼辰隔着河水，看了川晏片刻，转身离去。楚宇的兵士跟在她身后，渐行渐远。

　　白雪漫天，不多久就掩盖了他们的脚印，青漪城中的火焰一一熄灭，风雪之下，一片银装素裹，仿佛一切都被掩去了。

　　“这是什么河？”

　　千水阁顶，昭殿尘收起了剑，自言自语。

　　“黄泉。”

　　慕容凝愔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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